第698章 不少人私底下都說我是大明的「二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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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朱看著朱瑞璋久久不語,臉上的表情從期盼,變成了疑惑,又變成了擔憂。

  他伸手,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重九,你倒是說話啊。是覺得這些姑娘不好,還是……還在想著寧兒?」

  朱瑞璋抬起頭,看向老朱,眼底的情緒早已平復,只剩下一片平靜。

  他輕輕搖了搖頭:「哥,不是因為寧兒。」

  「那是為何?」老朱追問。

  朱瑞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雨後的晚風帶著涼意,吹進殿內,拂動他的白髮,也拂動他的衣袂。

  老朱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宮外。

  雨絲如織,打在皇宮的琉璃瓦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是因為如煙?還是覺得那些世家姑娘不合你意?重九,你我兄弟,有話直說,別藏著掖著。」

  朱瑞璋緩緩轉過身,眼底多了幾分歷經滄桑的沉鬱,他走到龍案旁,拿起那杯早已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了千錘百鍊,既合情合理,又無暴露自身秘密的可能:

  「哥,如煙很好,她溫柔懂事,把孩子們照顧得無微不至,秦王府的中饋之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府里上下無一人不服。我從未有過半分不滿,也從未想過苛待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老朱臉上,帶著幾分坦誠,幾分無奈:「至於那些大家閨秀,出身名門,品行端方,論家世、論容貌、論才學,皆是上上之選。

  可是哥,你我都清楚,這世上的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只看表面。」

  「我是秦王,是大明權力最大的親王,更是你手中最倚重的臂膀。」

  頓了頓,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你或許也聽說了,不少人私底下都說我是大明的「二皇帝」。

  我若續弦,娶的便不是一個尋常女子,而是一個能牽動朝堂勢力、能影響大明格局的『宗婦』。」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想想,那些人家為何願意將女兒送來給我這個鰥王填房?無非是想借著秦王府的勢力,讓家族更進一步。

  我娶了誰家的女兒,誰家便會成為朝堂上的新貴,與我綁定,與其他家對立。

  空印案剛過,朝野上下人心浮動,各地官員正忙著適應新的核算制度,正是大明休養生息、穩固根基的關鍵時候。

  我若此時因續弦之事,讓那些家族之間生出新的黨爭,讓朝堂再次陷入內耗,豈不是違背了我遠洋尋糧、護國安民的初衷?」

  老朱的眉頭漸漸舒展,卻還是搖了搖頭:「你太危言聳聽了,就算有黨爭之事,咱也有分寸。

  你只需娶了王妃,其他的交給咱,咱不會讓此事影響朝局。」

  「哥,你調和得了一時,調和不了一世。」朱瑞璋苦笑一聲,

  「皇家聯姻,牽一髮而動全身。今日我娶了李家女,王家便會與李家聯姻,趙家又會拉攏王家,

  一來二去,朝堂上便會形成以我為中心的派系,與太子東宮、淮西勛貴、浙東文官集團相互掣肘。

  你是帝王,最忌朝堂派系林立,可我若續弦,卻偏偏會逼出這樣的局面。」

  「再者,」

  朱瑞璋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雙手曾握過刀、掌過兵、繪過圖紙、救過萬民,此刻卻顯得有些蒼白,

  「我遠洋十萬里,闖過颶風,渡過海眼,與深海巨怪搏殺,與荒島猛獸周旋,身子骨雖看著硬朗,實則早已落下不少暗疾。」

  他刻意模糊了「暗疾」的具體,只往遠洋的艱險上引,卻讓老朱聽了心頭一緊:

  「我在海上漂泊兩年多,日日與風浪為伴,日夜操勞,舟車勞頓,不少舊傷隱隱發作,時常覺得疲憊不堪,精力大不如前。

  我若娶了新妃,讓她跟著我日日操勞,甚至跟著我四處奔波,豈不是害了她?她是大家閨秀,養在深閨,哪裡受得了這般苦?」

  「還有孩子們,他們都還小,需要的是安穩的成長環境,需要的是有人耐心教導,細心陪伴,而非一個只掛著『秦王妃』虛名的陌生人。」

  「如煙已經把孩子們當成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孩子們心裡,如煙就是他們的娘親,從未有過半分隔閡。

  我若再娶一位正妃,孩子們該如何自處?

  他們會惶恐,會不安,甚至會對新妃產生牴觸,這對他們的成長,百害而無一利。」


  「最後,」朱瑞璋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老朱,

  「我此生,已無再娶之心,寧兒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我從亂世中走來,與你一同打下大明江山,又遠赴海外尋糧,九死一生歸來,早已看透了世間情愛。

  於我而言,江山是責任,百姓是牽掛,孩子們是希望,如煙是陪伴,寧兒是執念,其餘的,皆是過眼雲煙。」

  「我今年三十八,就算身子骨大不如前,也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更是大明推行新政、改革制度的關鍵時期。」

  朱瑞璋頓了頓,沉思了一會兒才下開口:「哥,實不相瞞,我想在我有生之年做很多事,

  我想辦新學,教天下學子實學,而非死讀四書;

  我想遷都北平,扼守北疆,穩固大明基業;

  我想造很多東西來開礦冶鐵,讓大明邁入新的時代 …… 這些事,每一件都需要我傾盡心力,每一件都需要我心無旁騖。

  我若被續弦之事牽扯,整日周旋於後院、周旋於朝堂,又怎能有精力做這些大事?」

  朱瑞璋的話,字字句句,都落在了老朱的心坎上。

  他看著眼前的弟弟,滿頭白髮,但眼底的堅定,像極了當年他們起兵時,那個意氣風發卻又心思縝密的少年。

  他也知道,朱瑞璋的心思從來都不在兒女情長上,而在江山社稷,在天下百姓。

  可馬皇后的囑託,他不能忘;朱瑞璋的終身大事,他也不能不管。

  老朱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心疼:「重九,你這小子,這輩子,就這麼苦著自己?」

  「為了大明,為了天下,苦點不算什麼。」朱瑞璋淡淡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至少,我還有如煙陪著,還有孩子們繞膝,還有你和嫂子惦記著,這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老朱沉默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語氣軟了下來:

  「好,好,好,不逼你了。你不想續弦,哥不逼你。」

  ......

  出了乾清宮,夜雨依舊淅淅瀝瀝,打在宮牆琉璃瓦上,微涼的晚風裹著濕氣撲面而來,拂動朱瑞璋滿頭如雪的白髮。

  張威牽著馬候在宮門外,見他緩步走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王爺,回府嗎?」

  朱瑞璋抬手按在馬背上,目光卻望向應天城西南方向的夜色深處,那裡燈火零星,隱於煙雨之中。

  「不回府。」朱瑞璋翻身上馬,「去朝天宮。」

  「末將遵令。」

  張威沒再多問,立刻翻身上馬,衛隊緊隨其後,數十騎踏著夜雨青石板,朝著朝天宮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踏碎應天夜色,濺起串串雨珠,不過兩刻鐘,便抵達了朝天宮山門外。

  不同於皇城的威嚴,也不同於秦王府的華貴,朝天宮隱於煙雨山林之間,紅牆黛瓦,觀前燈籠昏黃,映著淅淅瀝瀝的雨絲,透著一股清寂悠遠的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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