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空印案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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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老朱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米酒。

  馬皇后輕咳一聲,聲音放低:「寧兒走了整整三年了。重九今年才三十八,正是壯年,身邊總不能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秦王府偌大的家業,也需要女主中饋。

  我想著,要不要從名門淑女、勛貴閨秀里,挑幾個品行端正的姑娘,給重九續弦,再填一位秦王妃?」

  「還有標兒,東宮如今只有太子妃,子嗣單薄,也該選幾位家世清白的側妃,填充東宮,開枝散葉,穩固國本。」

  聞言老朱放下酒杯,沉吟片刻,終究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這事,不急。

  重九剛走出來,咱不能逼他。蘭寧兒是他的心頭肉,哪能說忘就忘?

  等過段時日,咱親自問問重九的意思,他願意,咱就挑;他不願意,咱絕不多嘴,誰也不能逼他。」

  「至於標兒的側妃,也等問過重九再說,要是重九同意,那就一起選了,要是他不同意,那就單獨給標兒選。」

  馬皇后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還是你想得周全,是我心急了。」

  接下來幾日,朱瑞璋便在秦王府中安歇,每日陪著孩子們讀書、玩耍,教朱承煜算術、地理,

  給三個年幼的孩子不厭其煩的一次次講遠洋途中的奇聞異事;

  偶爾在府中花園漫步;

  夜深人靜時,他便坐在書房,按照腦子裡模糊的記憶提筆繪製圖紙,畫蒸汽機的雛形、畫新式學堂的布局,將心中的萬千謀劃,一一落在紙上。

  沐英、藍玉、常遇春,朱文正等人輪番前來探望,

  見他終於走出陰霾,皆是滿心歡喜,紛紛表示,但凡王爺有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瑞璋只是留他們飲酒閒談,絕口不提朝堂之事,也未透露自己的謀劃。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向老朱攤開自己的全盤計劃。

  可他沒等到自己謀劃的時機,卻等來了一場席捲大明天下的驚天大案——空印案。

  洪武九年十一月,應天城天降微雨,天色陰沉。

  這日清晨,朱瑞璋正在書房教朱承煜算學,府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楊憲渾身濕透,連傘都沒打,跌跌撞撞衝進秦王府,

  跪在書房門外,聲音嘶啞急促:「王爺!大事不好!空印案爆發,陛下震怒,已下令徹查全國空印官員,

  嚴令:凡掌印者,一律處斬,佐官杖一百流放,如今朝野震動,天下官員人人自危!,眼看就要血流成河了啊!」

  朱瑞璋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頓,他放下筆,站起身,眉頭微蹙。

  空印案,這他自然知道。

  大明制度,各省布政司、府、州、縣,每年需派官員攜錢糧、軍需清冊前往戶部核對,帳目與戶部完全相符,方能結項。

  若有分毫差錯,便要駁回原省,重新造冊蓋章,再赴戶部核對。

  可大明疆域遼闊,不說安南、東瀛等地,就說雲南、四川、兩廣,往返應天動輒數月,甚至半年,官員折騰不起,地方政務也耽誤不起。

  久而久之,各地官員便想出權宜之計:攜帶預先蓋好官印的空白文書,到戶部核對無誤後,再現場填寫數目,避免往返奔波之苦。

  這本是官場默認的潛規則,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並非是貪腐舞弊。

  可老朱生性多疑,最恨官員欺瞞、藐視法度,得知此事後,認定天下官員皆在舞弊貪墨、欺君罔上,當即龍顏大怒,

  下令錦衣衛、刑部等聯合徹查,凡主掌印信官員,一律斬首;

  佐官杖責充軍;府州縣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

  一夜之間,全國各省、府、州、縣掌印官員,盡數被列入誅殺名單,牽連無數人,朝野上下,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歷史上,空印案株連甚廣,幾乎全國府縣都遭殃,無數清廉官員冤死刀下,天下吏治幾乎崩塌,百姓也深受其害。

  但說破了天,空印案也只是制度陋習,幾乎沒人貪錢,可以說冤案色彩極重。

  可是老朱不管這些,在他的眼裡,空白紙加上官印就等於可以隨便造假帳、貪錢,等於官員瞞著皇帝,形成官場潛規則,這是欺君罔上,

  他的邏輯就是:我不管你們方便不方便,我只信沒有規矩,必生貪腐。


  「煜兒,你在書房乖乖學習,父王去宮裡一趟。」搖了搖頭,朱瑞璋俯身叮囑了兒子一句。

  「父王,你要小心。」朱承煜雖然年幼,卻也看出了他的的凝重,小臉上有些擔憂。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轉身就往外走。

  「張威!」

  「末將在!」

  守在書房外的張威立刻應聲,快步上前。

  「備馬。」

  楊憲快步跟在朱瑞璋身後:「王爺,陛下此刻正在氣頭上,龍顏大怒,誰勸殺誰,

  剛才御史台的幾位御史進言求情,已經被陛下下令拖下去杖責了,您這時候去,怕是……」

  「怕什麼?」

  朱瑞璋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楊憲,「這大明的江山,不能毀在一樁冤案上!天下的清官,不能白死!!」

  「楊憲,你立刻去吏部待命,但凡有涉案官員的名單,第一時間整理出來,等本王的消息!」

  「臣遵命!」楊憲連忙躬身領命。

  朱瑞璋不再多言,大步走出秦王府。

  而此刻的乾清宮內,氣氛死寂得可怕,仿佛一座冰封的牢籠,連空氣都凝固了。

  殿內,老朱端坐於龍椅之上,臉色鐵青,如同萬年寒冰,周身散發的暴戾氣息,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至冰點。

  龍案上,杯盤狼藉,青花瓷杯被摔得粉碎,茶水、點心灑了一地,散落著一疊疊蓋著紅印的空白文書,

  那就是引發這場滔天大禍的「罪證」——空印文書。

  大殿之下,錦衣衛指揮使、御史大夫、六部尚書,以及一眾六部九卿的官員,盡數跪倒在地,

  一個個低著頭,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的官服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心臟狂跳,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龍顏,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欺君罔上!狼心狗肺!一群蛀蟲!」

  老朱猛地一拍龍案,「砰」的一聲巨響,聲音如同驚雷,響徹整個乾清宮:

  「咱定下的法度,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各省錢糧清冊,必須就地造冊,加蓋官印,送往戶部核對,分毫不能差!」

  「你們倒好!竟敢背著咱,攜帶預先蓋好官印的空白文書,往返應天!

  這是什麼?這是造假!這是舞弊!這是把咱當傻子耍!」

  「你們拿著空白印紙,想填多少填多少,想貪多少貪多少,把大明的錢糧當成你們的私產!把咱的江山當成你們的搖錢樹!」

  「咱告訴你們,咱絕不姑息!」

  老朱越說越怒,抓起龍案上的空印文書,狠狠砸向跪在下方的官員,紙張散落一地,如同催命符。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眾官員連連磕頭。

  戶部尚書偰斯哆哆嗦嗦地向前挪了挪,壯著膽子開口,聲音顫抖:「陛、陛下,空印之事,並非貪腐,只是……只是地方官員無奈之舉啊!

  大明疆域遼闊,雲南、四川、兩廣偏遠,往返應天動輒數月,清冊稍有差錯,就要重跑,耽誤政務,所以才……」

  「閉嘴!」

  老朱猛地怒吼一聲,打斷偰斯的話,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尖刀,死死盯著他:

  「無奈之舉?咱看你是跟他們同流合污!咱的法度,就是讓你們拿來變通的?空白印紙就是造假的憑證!

  你還敢替他們求情,看來你這戶部尚書,也當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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