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是你的野心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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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本算得很準。

  他知道,朱瑞璋遠洋在外,蘭寧兒身懷六甲,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標,最重要的是,他選的地點是在應天城,

  若是在應天城之外,蘭寧兒的護衛少說也有幾百人,根本不可能得手,只有應天城內才會讓人放鬆警惕。

  「你說我毀了你的女兒,毀了你的呂家榮光?」朱瑞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嘲諷,

  「那你可知,你所謂的『榮光』,是建立在多少人的性命之上?」

  「你女兒『暴斃』,卻能保住你呂家一族的性命。」他的目光掃過呂本,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我若真要趕盡殺絕,在呂氏死的那一刻,你呂府上下,便已是一片血海。

  不是本王非要殺他,是你的野心害死了她,是你殺了他。」

  「我?」

  呂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

  「朱瑞璋,你好厚的麵皮!你殺了我的女兒,還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我告訴你,我呂本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你!」他猛地從囚服里掏出一把磨尖了的瓷片,那是他從牢里的粗瓷碗上掰下來的,藏了一年多,

  「我要為我女兒報仇!我要殺了你!」

  瓷片閃著冰冷的光,呂本拼盡全身力氣,朝著朱瑞璋的胸口刺去。

  他的動作又快又狠,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可在朱瑞璋眼裡,這動作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還沒等瓷片靠近,朱瑞璋便抬手,一把抓住了呂本的手腕,手上微微用力,呂本吃痛,手指一松。

  「咔嚓」一聲。

  瓷片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應聲而斷,碎成幾片,。

  呂本的眼睛瞬間瞪圓,他知道朱瑞璋武功高強,卻沒想到他這麼弱。

  朱瑞璋鬆開手,眼神平靜地看著呂本:「你以為,憑你這點本事,能傷得了我?」

  呂本癱坐在地上,瓷片斷了,他最後的希望,也斷了。

  他看著朱瑞璋,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為女兒報仇了。

  「都怪你……都是你……」呂本喃喃自語,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咒,

  「若不是你,她早已是太子側妃;若不是你,我呂家註定是外戚之首;若不是你,蘭寧兒也不會死……」

  朱瑞璋搖了搖頭。

  他終於明白,和呂本這樣的人,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偏執的人,永遠只會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永遠只會把自己的過錯,歸咎於別人。

  他不會反思自己的野心,只會把所有的不幸,都推到別人身上。

  蘭寧兒的死,是他心中的痛,可這痛,不是用來和一個瘋子糾纏的。

  該問的,他都問了;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發狂,會大殺四方,但經過這一番交談,他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麼能做的了。

  該做的,李老歪已經做了,呂本五服之內都沒了,他已經沒有興趣,再和這個癲狂的老頭,多說一個字。

  朱瑞璋轉身,朝著值房的門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沒有絲毫停頓,仿佛身後的呂本,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塵埃。

  「朱瑞璋!你站住!」呂本在他身後嘶吼,「你要殺就殺!別想就這樣走了!你欠我的!你欠我呂家的!」

  朱瑞璋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值房的門,被他輕輕推開。

  門外的光線,比屋裡亮了許多,卻依舊帶著詔獄特有的陰冷。

  張威、藍玉、沐英、仇成四人,守在門口,見他出來,立刻挺直了腰杆。

  毛驤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朱瑞璋走到毛驤面前,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毛驤身上。

  「毛驤。」

  「臣在!」

  「別讓他死得太痛快。」

  沒有具體的吩咐,沒有指定的刑罰,可這一句話,卻讓毛驤瞬間明白,


  秦王的意思,是讓呂本嘗盡詔獄所有的苦楚,在無盡的折磨中,慢慢死去。

  「臣……遵令!」

  朱瑞璋沒有再看他一眼,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值房裡的呂本。

  他轉身,朝著詔獄的大門走去。

  值房裡,呂本的嘶吼聲,還在不斷傳來,越來越嘶啞,越來越絕望,最終,化作了一陣悽厲的哭嚎,在詔獄的甬道里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朱瑞璋充耳不聞。

  他走出詔獄的厚重鐵門,刺眼的陽光,瞬間灑在他的身上。

  今日的應天,竟飄起了太陽雨。

  細雨如絲,落在他的白髮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水珠,像一層薄薄的霜。

  詔獄門外,錦衣衛的番子們,依舊不敢抬頭。

  毛驤跟在他身後,低聲道:「王爺,雨大了,要不要備轎?」

  朱瑞璋搖了搖頭,翻身上馬。

  「去坤寧宮。」朱瑞璋淡淡道。

  「是!」張威率先策馬,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藍玉、沐英、仇成三人,緊隨其後。

  毛驤站在詔獄門口,看著朱瑞璋的白髮身影,消失在細雨之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細雨淅淅瀝瀝,打濕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街上的百姓,依舊沒有散去。

  他們撐著油紙傘,站在街道兩側,看著朱瑞璋的戰馬,緩緩走過。

  當看到他白髮上的水珠時,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王爺……」一個老婦人,撐著傘,哽咽著,「您要保重身體啊!」

  「王爺,節哀!」

  「王爺……」

  一聲聲呼喊,從人群中傳來,帶著心疼,帶著敬重,帶著無盡的惋惜。

  朱瑞璋坐在馬背上,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兩側的百姓。

  他們的臉上,帶著真誠的關切,帶著對他的敬仰。

  他緩緩抬手,對著百姓們,微微頷首。

  這是他今日,第一次,對旁人,有了回應。

  百姓們見他回應,哭得更凶了。

  他們知道,這位一夜白頭的王爺,心裡的苦,比誰都多。

  他的戰馬緩緩前行,穿過朱雀大街,穿過承天門,穿過午門,最終,停在了坤寧宮的門口。

  蘭寧兒薨逝後,馬皇后心疼朱承煜和那對龍鳳胎,便將他們接進了坤寧宮,親自照料。

  柳如煙生下女兒後,身子虛弱,也帶著小女兒,在坤寧宮住了下來。

  此刻的坤寧宮,早已沒了往日的肅穆,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暖意。

  宮門處,幾個宮女和太監,撐著油紙傘,等候在那裡。

  為首的太監,正是吳吉祥。

  見朱瑞璋到來,吳吉祥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王爺,娘娘等您許久了。」

  朱瑞璋翻身下馬,小太監立刻上前,接過他的馬韁繩。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風,邁步,朝著坤寧宮走去。

  庭院裡,幾個宮女,正帶著幾個孩子,在廊下玩耍。

  朱承煜正拿著一把小木劍,教三個更小的孩子一些稀奇古怪的動作。

  那三個孩子,一男兩女,身著一身素色的錦袍,男娃眉眼俊朗,女娃眉眼溫婉,

  正是蘭寧兒拼盡最後一口氣生下的龍鳳胎朱承燁、朱瑾姝和柳如煙生下的女孩朱瑾儀。

  朱瑞璋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站在庭院的門口,目光死死地盯著廊下的幾個孩子,露出了回到應天城的第一個笑容。

  廊下的朱承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庭院門口,那個白髮蒼蒼的身影時,手中的小木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瞬間瞪圓。

  他認得那個身影。

  那是他的父王。

  是他朝思暮想,盼了兩年多的父王。


  只是,父王的頭髮,怎麼全白了?

  朱承煜的嘴唇,微微顫抖,他想喊,卻又不敢喊。

  他怕這是一場夢。

  怕自己一喊,父王就會消失。

  三個小不點看到朱承煜的樣子,也停下了腳步,睜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看向庭院門口的朱瑞璋。

  「父王……」

  朱承煜終於喊出了聲。

  聲音不大,卻帶著無盡的委屈,無盡的思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朝著朱瑞璋,飛奔而去。

  小小的身影,穿過細雨,像一隻歸巢的小鳥,撲向了朱瑞璋的懷抱。

  朱瑞璋蹲下身,張開雙臂。

  下一秒,小小的身子,便撲進了他的懷裡。

  「父王!你終於回來了!」朱承煜抱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煜兒想你了!煜兒好想好想你!」

  他的哭聲,撕心裂肺,帶著一個孩子,兩年多的思念,和看到父親白髮的恐懼。

  朱瑞璋抱著他,手臂,微微顫抖。

  他的臉頰,貼著朱承煜柔軟的頭髮,感受著孩子的溫度,感受著孩子的心跳。

  「回來了。」朱瑞璋的聲音,帶著哽咽,「父王對不起你,讓你等了這麼久。」

  「我不要父王對不起我,我只要父王回來!」朱承煜哭著,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

  「父王,你的頭髮,怎麼白了?是不是因為母妃?」

  朱瑞璋的身子一僵。

  他看著懷裡的兒子,看著他那雙,和蘭寧兒一模一樣的眼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他輕輕撫摸著朱承煜的頭髮,「父王是想你母妃了,也想你們了。」

  就在這時,三個小小的身影,也朝著他走了過來。

  一歲多的孩子,走路還搖搖晃晃,卻依舊執著地,朝著他走來。

  他們走到朱瑞璋的面前,睜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看著他,又看了看懷裡的朱承煜,然後,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父……父王……」幾個孩子奶聲奶氣地喊著,吐字還不清晰。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幾個孩子,也抱進了懷裡,一個懷抱,抱著四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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