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陛下真是個仁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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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瑞璋捧著茶杯,劉德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府衙門外,忽然輕咳一聲,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哥,你倒是寬宏大量,不過這劉德,可沒機會再壓迫百姓了,聽說他這些年過得可不怎麼如意。」

  老朱正逗著懷裡的朱承煜,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哦?怎麼個不如意法?」

  「我前陣子讓錦衣衛留意了下劉德。」

  朱瑞璋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你當年稱帝之後,這臨濠的地方官就沒斷過想攀附你的。

  知道劉德當年打過你、還沒借地給你安葬爹娘,那些官就覺得這是個討好你的機會,明里暗裡地打壓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先是借著清丈田畝的由頭,把他名下最好的幾十畝水田劃了;後來又說他拖欠賦稅,硬生生罰了他不少銀子。」

  朱瑞璋瞥了一眼老朱沉下來的臉色,補充道:「現在他家裡,也就剩下幾十畝薄田,還是旱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兒子們想做點小生意,地方官也處處刁難,說白了,就是這些官想踩著他表忠心,可你壓根沒說過要為難他,他們倒是替你『做主』了。」

  老朱聞言臉色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

  思慮了半晌,老朱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沉重:「這事,辦得不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當年的事,是咱和劉德之間的私怨。咱當年窮,給人家放牛,宰了人家的牛,挨頓打,不冤;

  爹娘去世,咱求他借塊地安葬,他不願意,也沒什麼錯——那地是他的,他願意借是情分,不願意借是本分,不能因為這個就為難他。」

  「咱當皇帝,是要治理天下,不是要報私仇。」老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些地方官,揣著明白裝糊塗,借著咱的名頭打壓百姓,這要是傳出去,天下人該怎麼看咱?

  說咱朱元璋小肚雞腸,當了皇帝還記恨當年的地主?說咱縱容下屬,欺壓鄉紳?」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劉德當年的做法,雖刻薄,卻沒犯法,就因為當年沒幫過咱,就被地方官折騰成這樣,這不合規矩,也不合情理。」

  朱瑞璋點點頭,附和道:「這些官就是想投機取巧,以為踩著劉德就能討好你,再說,劉德就算當年有錯,也該由你處置,輪不到他們越俎代庖。」

  「嗯。」

  老朱應了一聲,

  「既然知道了,這事就不能不管。咱去劉德家看看,親眼瞧瞧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也讓那些地方官知道,咱朱元璋辦事,講的是公道,不是私怨。」

  常遇春愣了一下:「陛下,您還要去那老東西家?」

  「怎麼不去?」老朱瞥了他一眼,

  「咱去看看,一是看看他的真實境況,二是給那些地方官提個醒,別再瞎折騰。

  再說了,當年的事,咱也想跟他說清楚,畢竟鄉里鄉親的,免得他一輩子活在惶恐里。」

  朱瑞璋笑著站起身:「行啊,正好咱也去瞧瞧,這劉德家現在到底是什麼光景。承煜,跟爹和皇伯伯去鄉下看看好不好?」

  朱承煜眼睛一亮,拍著小手道:「好!我要去看牛!看羊!」

  老朱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好,帶你去看牛看羊。」

  當下,老朱也不耽擱,吩咐老朴去備車,依舊是微服出行,

  只帶了常遇春、郭英、毛驤幾個親信,還有十幾個身手利落的護衛,換上普通的衣衫,悄無聲息地出了臨濠府衙。

  太平鄉孤莊村離臨濠城不算太遠,也就半個時辰不到的路程。

  當年老朱就是在這村里放牛,和周德興、湯和他們一起長大。

  如今重走這條路,老朱看著沿途的景象,感慨萬千。

  路邊的田地大多種上了冬小麥,綠油油的麥苗長勢喜人,偶爾能看到幾個農夫在田埂上勞作,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

  村口幾個老人坐在石頭上曬太陽,聊著家常,孩子們在旁邊追逐打鬧,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當年咱在這村裡的時候,可沒這麼好的日子。」老朱掀著轎簾,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那時候,田地都被地主霸占著,大多百姓只能租種地主的地,交了租子就所剩無幾,遇上災年,更是顆粒無收,只能逃荒要飯。」


  朱瑞璋應道:「現在不一樣了。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百姓的負擔輕了,又推廣了新的農具和作物,收成好了,日子自然就好過了。也就是劉德家,被地方官折騰得特殊些。」

  說話間,轎子已經到了孤莊村村口。

  老朱吩咐轎子停下,眾人下了轎,步行往村里走去。

  村裡的道路是土路,卻打掃得乾乾淨淨,兩旁的房屋也都翻新過,屋頂的茅草鋪得整整齊齊。

  「劉德家在哪兒?」老朱問身邊的一個護衛。

  護衛指著村子最裡面的一處院落,低聲道:「陛下,那就是劉德家。」

  老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院落坐落在村尾,靠著一座小山丘,院牆是用土坯砌的。

  院門是兩扇破舊的木門,上面的油漆早已剝落,露出斑駁的木紋。

  院子裡的房屋是三間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早就不再是當年的大宅院,如今看起來比村里其他人家的房子簡陋了不少。

  「看來這劉德,確實過得不怎麼樣。」老朱輕聲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幾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院子裡傳來說話的聲音。

  ......

  話說劉德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家,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煙火氣和泥土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裡,他的大兒子劉栓正在劈柴,看到父親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斧頭,迎了上來:「爹,您回來了?陛下……陛下沒為難您吧?」

  劉德的腳步還有些虛浮,他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沒為難,沒為難!陛下不愧是千年難遇的真龍天子,寬宏大量,壓根就沒怪我!」

  「真的?」

  劉栓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那太好了!爹,您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還以為您這次去了就回不來了呢!」

  劉德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粗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涼水,才緩過勁來。

  他這輩子,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緊張過,從府衙出來的時候,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現在一吹冷風,渾身都覺得舒坦。

  「陛下真是個仁君啊!」劉德感慨道,

  「當年我打了他,罵了他,他都記著,可他不僅沒殺我,還沒打我,就說了我幾句,讓我以後好好善待百姓。這樣的皇帝,真是千古難尋啊!」

  「那是,那是!」劉栓連忙附和,「陛下當然是仁君,不然也不會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爹,那陛下沒說別的?沒提當年的事?」

  「提了,怎麼沒提?」劉德回憶著在府衙里的情景,眼神複雜,

  「陛下說,當年是他先錯了,宰了咱家的小牛,我打他也是人之常情。

  還說,韓信當年受了胯下之辱,後來當了王還封了那屠夫,他堂堂大明皇帝,不能不如韓信。

  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羞愧:「想想當年,我也確實刻薄了些。

  那時候陛下家裡是真窮,餓極了才宰了咱家的牛,我要是當時能多給點糧食,少打他幾下,也不至於後來一直活在惶恐里。」

  「爹,都過去了,您也別想了。」劉栓安慰道,「現在陛下沒怪您,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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