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膨脹的胡惟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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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的應天,寒雪紛飛,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將皇城的琉璃瓦、街道的青石板都裹上了一層厚白。

  中書省的暖房內,卻暖意融融,炭火燃得正旺,映得胡惟庸那張略帶狹長的臉愈發顯得陰晴難測。

  他身斜倚在鋪著狐裘的座椅上,案上堆著高高的奏章,卻大多未曾拆封。

  「大人,青田那邊來人了。」貼身小廝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稟報,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胡惟庸眼皮都未抬,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自從老朱離京,他暫代中書省事務,整個應天的官場都要看他臉色行事,這種權柄在握的感覺,讓他愈發沉迷。

  片刻後,一名身著便服、面帶風霜的漢子走進暖閣,跪地行禮:

  「屬下參見胡相,幸不辱命,青田一行,所有情況都已查清。」

  「哦?」

  胡惟庸終於坐直身子,「說說,劉基那老匹夫辭官後,都在做什麼?有沒有什麼不軌之舉?」

  漢子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大人,這是屬下匯總的明細。

  劉基自從辭官歸鄉後,深居簡出,每日只是讀書、下棋、打理田地,並未與朝中官員私下來往,也未曾會客議政。」

  胡惟庸接過冊子,快速翻閱起來,眉頭越皺越緊。

  冊子裡記錄得極為詳細,從劉伯溫每日的作息、與家人的對話,到田產的畝數、佃戶的姓名,甚至連他上個月因為鄰里地界糾紛,讓兒子劉璟去縣衙調解的小事都寫得一清二楚。

  「就這些?」胡惟庸將冊子扔在案上,語氣中滿是不滿,

  「雞毛蒜皮的瑣事!本相要的是他的把柄!是他當年在朝中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的證據!不是讓你去查他怎麼種地、怎麼吵架的!」

  漢子嚇得渾身一顫,連忙磕頭:「大人,屬下已經盡力了!

  劉基為官多年,處事極為謹慎,辭官後更是閉門謝客,家中帳目清晰,田產皆是合法購置,與鄰里糾紛也是按律調解,實在找不到任何不妥之處。」

  「找不到?」胡惟庸冷笑一聲,眼神陰鷙,

  「怎麼可能找不到?他在朝中多年,彈劾過多少官員?處理過多少案子?難道就沒有一件手腳不乾淨的?

  再去查!查他舉薦過的官員有沒有貪腐,查他家鄉的族人有沒有借著他的名頭欺壓百姓!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給本相找出點東西來!」

  「是!屬下遵命!」漢子不敢違抗,連忙躬身退下。

  胡惟庸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劉伯溫當年在朝中,屢次與他作對,更是在朱元璋面前直言他的不是,若不是劉伯溫辭官得早,他早就要收拾這個老東西了。

  如今朱元璋離京,正是清除異己的好時機,只要能抓住劉伯溫的一點把柄,就能將他定罪,既能報當年之仇,又能震懾那些不服他的官員,何樂而不為?

  如今朱元璋信任他,讓他暫代朝政,可他要的,遠不止這些。

  等朱元璋回來,他要讓朱元璋看到,整個朝堂都離不開他胡惟庸。

  劉伯溫的宅院算不上奢華,只是一座普通的江南民居,青磚黛瓦,圍著一圈矮牆,

  院內種著幾株臘梅,此刻正頂著風雪,傲然綻放,暗香浮動。

  書房內,燭火搖曳,劉伯溫正坐在案前,翻看著手頭的書籍。

  辭官歸鄉後,他便遠離了朝堂的紛爭,每日讀書、教子,過著恬淡的生活,只是偶爾想起朝中的事,心中難免還是會有些牽掛。

  「父親,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夜深了,該歇息了。」兒子劉璟端著一杯溫熱的參茶走進來,輕聲說道。

  劉伯溫放下書卷,接過參茶,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睡不著,再看看。」

  他抬眸看向劉璟,「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打聽咱家的事?」

  劉璟一愣,隨即點了點頭:「父親,孩兒也正想告訴您。

  前幾日,有幾個陌生人在村里打聽咱家的田產、往來的親友,甚至還去縣衙查了幾年前的地界糾紛案卷,行為十分可疑。

  孩兒已經讓家人多留意了,不讓他們隨意與人攀談。」

  劉伯溫聞言,臉上並未露出驚訝之色,只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胡惟庸如今暫代朝政,權傾朝野,他素來與我不和,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父親,那我們該怎麼辦?」 劉璟有些擔憂,

  「胡惟庸心胸狹隘,手段狠辣,若是讓他找到一絲把柄,恐怕會藉機發難。要不要上書陛下,說明情況?」

  「不必。」劉伯溫搖了搖頭,眼神平靜,

  「陛下英明,心中自有分寸。胡惟庸想找我的把柄,可我為官一生,自問無愧於心,無愧於百姓,他查來查去,也只能查到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成不了氣候。」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記住,做人做事,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別人算計。

  胡惟庸現在看似權勢滔天,可他野心太大,行事太過跋扈,遲早會引火燒身。

  我們只需靜觀其變,閉門自守,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便是。」

  劉璟點了點頭,心中的擔憂稍稍放下。

  劉伯溫看向窗外的風雪,心中暗道: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費盡心機想要扳倒我,卻不知,真正能打敗你的,是你自己的野心,

  若當今陛下是個好相與的,我又何必辭官?等著吧,你會知道什麼叫做機關算計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韓國公府的書房內,燭火昏黃,映著李善長鬢邊的霜白。

  他雖辭官,但自從被老朱召回來之後便一直待在府里,放下擔子的他顯得倒是越發精神了。

  「老爺,周先生來了,說有要事稟報。」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稟報,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書房,拱手行禮,臉色有些急切:「李公,出事了。」

  李善長抬手示意他起身:「坐下說,何事如此慌張?」

  周先生依言坐下,壓低了聲音:「李公,胡相他……他派人去青田了。」

  「去青田做什麼?」李善長端起茶抿了一口,指尖卻微微收緊。

  「查誠意伯劉伯溫。」周先生的聲音壓得更低,

  「派去的人都是他自己的親信,在青田縣四處打探,查劉府的田產、親友往來,甚至去縣衙調閱了幾年前劉家與鄰里的地界糾紛案卷,這也就罷了。

  但那派去的人也是沒腦子的,已經鬧得當地有些風言風語了。」

  「啪」的一聲,李善長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濺出,他抬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怒意,

  隨即又被深深的憂慮取代:「他瘋了嗎?劉基已經辭官歸鄉,不問政事,與世無爭,他是想要趕盡殺絕?」

  劉伯溫和他年輕時曾是同一年參加的科舉,劉伯溫高中,但他卻是名落孫山,二人多少還是有些情誼的,

  再加上同朝為官,雖然二人之前政見不合,可他是做不出痛下殺手的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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