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道衍身死,朱棣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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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衍微微一笑,「貧僧不怪陛下,只怪貧僧心急了。」

  他緩緩閉上眼,雙手合十,語氣平靜:「貧僧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今日能與陛下坦誠相對,說出心中所想,已然足矣。

  只是貧僧可惜,可惜大明的江山,可惜秦王殿下的抱負,更可惜那份本可傳世的兄弟情,終究還是敗給了皇權的猜忌。」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帶著一絲悲憫:「陛下,您殺了貧僧容易,可您心中的猜忌,能殺得掉嗎?

  秦王殿下心中的寒心,能彌補嗎?將來有一天,您或許會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住口!」朱元璋徹底被激怒了,

  「毛驤!給咱把這妖僧拖出去,凌遲處死!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另,傳旨杭州知府,將杭州天龍寺所有禿驢,盡數斬殺。」

  一直候在殿外的毛驤聞聲而入,躬身應道:「臣遵旨!」

  兩名錦衣衛番子立刻上前,架住道衍的胳膊。

  道衍沒有反抗,哪怕是聽到老朱要將杭州天龍寺的僧人全部殺了,臉上也沒有多大變化。

  只是淡淡地看了老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陛下,貧僧去了。」

  說完,他便被番子架著,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殿內,老朱頹然坐回龍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到底想幹什麼?」老朱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道衍不是蠢貨,恰恰相反,此人智計無雙,能看透命格異動,能洞悉朝堂暗流,怎會不知道監視之事?

  錦衣衛的番子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盯梢的手段隱秘至極,尋常人根本無從察覺,可道衍的言行,卻像是故意做給錦衣衛看的。

  是單純的為了挑撥離間?可這手段也太拙劣了。

  朱瑞璋的反應分明是震怒拒絕,自己也並未因此真的對朱瑞璋痛下殺手,反而因愧疚而全力支持水利新政。

  這般挑撥,非但沒達到目的,反而讓兄弟間的嫌隙有了一絲緩和的契機,這不合常理。

  是為了求死?老朱搖了搖頭。

  道衍主動請纓來應天做法會,又深夜造訪秦王府,顯然是心懷大志,絕非求死之人。

  若真想死,大可在法會上當眾辱罵帝王,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

  是為了讓自己注意到他?老朱眉頭微皺。

  這妖僧確實成功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道衍的反常。

  可僅僅是讓自己注意到他,便冒如此大的風險,值得嗎?

  他一個無官無職的僧人,就算被注意到,又能如何?還送了性命。

  還是說,他想借自己的手,除掉朱瑞璋?老朱的心猛地一沉。

  若自己真的因猜忌而殺了朱瑞璋,道衍固然會被牽連處死,可大明的根基也會動搖,軍中舊部怨聲載道,民間百姓心寒,朝堂之上必生大亂。

  到那時,受益的是誰?是那些覬覦皇權的野心家,還是潛伏在暗處的北元殘餘?道衍又能從中得到什麼?

  無數個疑問在老朱心中盤旋,如同亂麻般難以解開。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怎麼也想不通,

  但他也不會把那禿驢叫回來問,他知道問了對方也不會說,

  再說,老朱內心也是有驕傲的,最討厭的就是道衍和劉基這類故弄玄虛的人。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朱棣正伏案研讀兵法,

  案上攤開的《孫子兵法》早已被他翻得卷了邊,他可是要勵志成為王叔一樣的男人。

  隨著倦意漸濃,朱棣揉了揉眉心,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夢中,他置身一片迷霧,前方隱約有一道身影,身著黑色僧袍,背對著他,氣息縹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想上前詢問,那身影卻始終與他隔著一段距離,仿佛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

  突然,那道身影猛地消散,如同被狂風撕碎的雲煙。

  一股莫名的劇痛驟然攫住了朱棣的心臟,像是身體裡最重要的一部分被生生剝離,空落落的疼。

  「啊……」他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劇烈起伏,喘息不止。


  「主子?您怎麼了?」

  門外值守的小太監本是豎著耳朵留意屋內動靜,聞聲立刻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他捧著一盞溫熱的銀燈,燈光柔和,照亮了朱棣驚惶未定的臉龐。

  這小太監是從小跟著朱棣的,就是以前被朱棣偷看撒尿那個,

  他將銀燈放在案邊,又快步取來一方乾淨的錦帕,遞到朱棣面前,聲音放得極低:「主子可是做了噩夢?看您驚出這一身汗。」

  朱棣接過錦帕,胡亂地擦了擦額頭和臉頰的冷汗,胸口依舊劇烈起伏,喘息不止。

  他抬頭看向小太監,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和揮之不去的恐慌,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說不清……像是個很奇怪的夢。」

  小太監見他神色不對,又轉身去點亮了一些蠟燭,屋內更加明亮了些。

  他重新站到朱棣身邊,不敢多問,只輕聲道:「主子若是心緒不寧,奴婢去給您沏杯安神茶?或是請太醫來看看?」

  「不必。」朱棣抬手阻止了他,深吸幾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心緒。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寒風灌入,帶著冬夜的凜冽,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清醒了幾分。

  「我夢到一片迷霧。」朱棣緩緩開口,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霧很大,什麼都看不清,只能隱約看到前面有一道身影,穿著黑色的僧袍,背對著我。」

  小太監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不敢打斷。

  「那身影很奇怪,」朱棣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中滿是困惑,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卻讓我覺得很安心,像是……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他身上。

  我想上前問問他是誰,可無論我怎麼跑,都追不上他,他始終和我隔著那麼一段距離。」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突然,那道身影就散了,像被風吹走的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我就覺得心口很疼,像是……像是丟了什麼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小太監聞言,心中暗自嘀咕,王爺這夢聽起來倒是有些蹊蹺。

  「主子,許是近日太過勞累了。」 小太監斟酌著開口,

  「您這些日子日日研讀兵法到深夜,又要早起練騎射,身子怕是有些吃不消,才會做這樣的怪夢。

  依奴婢看,您不如歇幾日,別太緊繃著。」

  朱棣聞言點頭,「母后派人來說了,明日去杭州,也順道放鬆一下。」

  小太監出去後,朱棣茫然地坐在案前,手撫胸口,那股突如其來的失落與恐慌,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驚醒,更不知道為何會感到如此強烈的失去感。

  「是夢嗎?」他喃喃自語,試圖平復心緒。

  可那股空落感卻揮之不去,仿佛有什麼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永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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