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另一個故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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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在墜落。

  墜入那無限堆疊的複雜建築與繁星般點亮的無數燈光之中。

  而在書頁之外,旁觀著這一幕的眾人們也神情肅穆。

  他們都明白,這場以主公大人與其妻女的獻身為開端的最終一戰,終究比他們經歷的那場戰鬥更加的哀痛與悲憤,更加的決絕與不死不休。

  不過,看著這墜入無限城的一幕幕熟悉的畫面,不少人腦子裡都不由自主地響起了那一晚全程迴蕩在耳邊的背景音樂……

  嗯,由鳴女傾情演奏,十分的激情昂揚。

  就是說啊,忽然就感覺燃起來了啊!

  伊之助捏著拳頭微微晃著腳,恨不得當場找幾隻鬼砍一砍。

  悲傷和沉重的氣氛變得昂揚了許多,大家再度開始七嘴八舌地交流起來。

  「所有劍士們都被拖入了無限城,傷亡會很大吧。」香奈惠神情有些擔憂。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報仇?」忍還在對之前的斷章耿耿於懷。

  「玄彌也在啊……」實彌皺起了眉頭。

  「誒——人家跟伊黑先生在一起呢!」蜜璃捂著泛紅的臉頰。

  「切,沒有我的事啊。」宇髄天元抱著肩膀。

  「沒錯!實在是非常遺憾!」杏壽郎很有氣勢地說。

  「你都打敗一個上弦了,但凡聰明點就應該學著宇髄那樣引退了。」有一郎在小聲訓弟弟,「幹嘛還要繼續參戰。」

  無一郎一副虛心受教的乖巧模樣,但心裡十分贊同書中自己的決定。

  「說起來,為什麼只有善逸那麼帥。」伊之助撇撇嘴。而他自己卻在那兒傻乎乎地笑。

  「嗯嗯,是睜著眼睛的善逸呢。」炭治郎點著頭。這麼反常,果然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吧?

  善逸默不作聲地死死盯著書頁,一臉深沉和肅然,惹得炭治郎對他投來擔憂的目光。

  片刻後,他原形畢露地指著畫中的自己,發出破防的聲音:「可惡,憑什麼那個傢伙比我帥那麼多!也太會耍帥了吧!」

  「呃……」伊之助和炭治郎露出同款嫌棄臉。

  在此起彼伏的交談聲中,故事進入了決戰的第一幕,畫面集中於蝴蝶忍身上。

  「等等,這個地方!」伊之助一下子挺直了腰,認出了畫中那風格十分熟悉的寺院。

  「不會開場就對上童磨那傢伙吧?」他看了忍一眼。

  蝴蝶忍只是微微皺起眉來,右手捻著腮邊的發梢,神情若有所思。

  「只有忍一個人嗎?」香奈惠攥緊雙拳,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旁的香奈乎也探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書頁上精美的畫面。

  「哦?這就是那個童磨的地盤?」其他人都提起了精神。

  對於那個一手造成如今局面的上弦之貳,那個把冰冷嚴肅的決戰攪得滑稽又鬧騰的奇葩,眾人還是十分好奇的。

  一時間,說話的聲音都淡了下去,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期待。

  「喂,在書裡面的那個世界,你和教主貌似互相不認識吧?」實彌警覺地發現了重點,轉頭看向蝴蝶忍。

  「應該是這樣。」忍平靜地點點頭,「所以,這必然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

  在那樣的局勢之下,彼此為敵,亦無羈絆的牽扯,誰都不會手下留情吧。

  她的目光追隨著畫中的自己,推開沉重的門扉,第一眼就看到童磨坐在死人堆里津津有味地吃飯……

  開、幕、雷、擊!

  蝴蝶忍眉毛抽動了一下,臉頰略微後仰,表情變得嫌棄起來。

  這傢伙在書中只出場了三次,為什麼有兩次都離不開吃?

  「呃,這就是那個……童磨先生?」炭治郎十分無措地瞪著眼,期待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一臉天真無邪地笑著吃人,初次見面就評價蝴蝶忍為「年輕又美味」……這就很變態好不好!

  「啊這……」其他人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來。

  「那個,現實里的童磨沒這麼變態……應該。」伊之助神情複雜地撓撓頭,有些無力地說。

  「顯而易見。書上跟現實是截然不同的,不能混為一談。」實彌倒是十分淡定。


  「不過,單獨對上那傢伙的話,忍的處境會很危險啊。」

  「的確如此。」蝴蝶忍也冷靜地表示贊同。

  故事中的情況已經沒有任何轉圜餘地,雙方必然會死戰到底。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看著伊之助翻開下一頁,姐姐死亡之前的畫面突兀地插入了進來,讓她心裡一涼,驀然捏緊了拳頭。

  奄奄一息的香奈惠說著想讓她離開鬼殺隊,希望她活到白髮蒼蒼的願望,最終在忍的追問下說出了殺死她的鬼的特徵——

  就是童磨!

  開幕不久……再雷擊!

  蝴蝶忍:( ̄△ ̄;)

  不,她要收回前言。心理準備什麼的……根本完全沒做好好嘛!

  「怎麼會……」伊之助呻吟了一聲,抬手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香奈惠小姐……被教主……」實彌也瞪大了眼睛。

  「那個我死在童磨先生手裡?」香奈惠神情怔忪地攥緊了香奈乎的手。

  「原來如此。」她有種預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覺。

  香奈惠想著,若是童磨先生沒有提前與小忍相識,那麼在那一天他們初次相遇的時候,自己會不會像書中那樣被童磨先生殺死呢?

  不,不會的。香奈惠思索片刻,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就像童磨先生沒有殺害富岡先生和甘露寺小姐他們,就像他在無限城一戰中也始終手下留情……

  童磨先生是樂於與人們和諧相處的,與自己有著相同的志向。

  與書中的那個他相比,更加隨心所欲,更加肆無忌憚,也更加溫柔和包容。

  想到這裡,香奈惠瞬間將她認識的那位童磨先生與書中的上弦之貳徹底分離開來,將他們當做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看待。

  「不過,小忍……」她目光悲傷又心疼地看著書頁中的妹妹。

  那個小忍背負了太多太過沉重的東西,真的……辛苦了。

  「那個……忍姐姐?」伊之助左瞅瞅右瞧瞧,最後有些小心翼翼地望向蝴蝶忍。

  「我沒事。」忍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但伊之助覺得她身上快要冒黑氣了。

  「忍,他們是不一樣的。」香奈惠回過神來,輕輕說了一句。

  「我知道,姐姐。」忍笑眯眯地說,「我不至於分不清兩者之間的區別。」

  只不過,就是覺得那張本來還挺親切的臉突然就變得不怎麼順眼了呢~

  「咳……」伊之助輕咳一聲,趕忙繼續往後翻頁。

  書中的童磨笑容溫和地介紹著他的理念——將吃人當做救人,以此幫助人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引領他們得到永生。

  「真是扭曲的觀念。」有一郎嗤之以鼻。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見過的那個上弦之貳也沒差太多。」伊黑小芭內慢悠悠地說。

  「本質上還是很不一樣的。」實彌仰頭看天。

  眾人不由得回憶起他們所了解的關於上弦之貳的情報。

  雖然同樣是將殺人看做救贖,卻是將目標對準了那些一心求死的人和罪孽深重的人,相比之下沒有那麼極端,確實更容易被人所接受一些。

  「最重要的是,童磨不會殺害那些想要活著的信徒的。」伊之助幫忙說了句話。

  「哼。」伊黑小芭內別過頭去,倒是沒有出聲反駁。

  書中的故事繼續發展著,在童磨笑呵呵地承認了自己殺了香奈惠後,蝴蝶忍含怒一刀刺中了童磨的眼睛,又被血鬼術逼退。

  「糟了!沒有情報,忍吸入了冰霧!」眾人都露出擔憂和緊張的神色。

  不得不說,上弦之貳的血鬼術太陰了,一旦吸入就會破壞肺部。若是缺乏情報的話,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會中招。

  書中的童磨也中了毒,然而毒素很快就被分解了。

  這一點並不出人意料,眾人都了解上弦的強度,也早早看清了這是一場實力差距懸殊的戰鬥。

  童磨的回憶在書頁中穿插著……

  從小因為異於常人的外貌而被當做神子,日復一日聆聽著信徒的祈禱和訴苦,於是將扭曲的救贖當做了自己的使命。


  「誒?怎麼可以這樣?」蜜璃一手握拳抵著嘴唇。

  「那麼多人對著一個孩子傾訴負面情緒,確實挺愚昧的。」實彌語氣諷刺地說。

  「難怪會扭曲了價值觀。」宇髄天元扶了下頭上的額飾,「那傢伙竟然真的認為自己是在救贖他人?這可真是……不太華麗啊。」

  「現實中的他差不多也是這樣。」忍面無表情地說。漫長時光以來一直如此生活著。

  她一直覺得對此有著莫名執著的童磨先生蠢兮兮的。

  不過對於童磨先生來說,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生活方式,或許也是一種對於自我價值的認同與實現吧。

  雖然說到底還是蠢兮兮的……

  「忍小姐的處境越來越不妙了啊。」炭治郎看著書中的畫面長吁短嘆。

  數次下毒都未能起效,而蝴蝶忍已經開始呼吸困難了。

  「這場戰鬥唯一的機會在於上弦之貳只是在戲耍。」錆兔認真分析著,「儘量將戰鬥時間拖長,只有撐到支援到來才有可能反敗為勝。」

  「但是吸入了冰霧,拖不了太長時間。」義勇繃著臉說道。

  對於書中的蝴蝶忍來說,這是一場絕望的戰鬥。獨自面對強大的上弦之貳,自身的所有手段都沒有效果,所有努力都無濟於事。

  而對手卻始終在氣定神閒地嬉鬧著,只是利用自身並不擅長的近戰手段迎敵,連血鬼術都只動用了一次。

  差距大到看不到任何獲勝的可能性。

  「支援呢?為什麼還沒到?」善逸不安地扭動著身體,「會有的吧?」

  伊之助翻開下一頁飛快掃了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沉鬱起來。

  「這傢伙真是一點也不留手啊。」他磨了磨牙。

  「啊!小忍被砍中了!」蜜璃捂住了嘴巴。

  「小忍……」香奈惠淺紫色的眼瞳輕輕顫抖著。旁邊的香奈乎咬緊了牙關。

  「這是……致命傷吧。」伊黑小芭內皺起眉頭。

  「及時治療的話,或許能夠活下來。」宇髄天元說。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很難得到及時的治療吧。

  忍一言不發,表情嚴肅地注視著書冊上的一幅幅畫面。

  短暫的沮喪與沉寂過後,在姐姐的幻影的鼓勵下,書中的蝴蝶忍奇蹟般地站了起來,用盡最後的力氣刺出了最為璀璨的一劍。

  從嬌小、殘破的身軀中迸發出無窮的力量,刺穿了童磨的脖頸,生生將其釘在了高高的天花板上!

  過往的記憶流轉而過——

  父母、姐姐、繼子們相繼死去,哪怕孑然一身,依然懷著守護他人的決意,溫柔的微笑之下是一直在熊熊燃燒著的無盡怒火……

  這憤怒令人驚顫,這意志與決心令人動容。

  不少人眼中湧出了淚花。

  然而這還不夠!即便將一切賭在這最後一擊上,卻仍然遠遠不夠,惡鬼依然在笑!

  如此壯烈,如此絕望……

  渺小的身影無力地從高空中墜落,又被晶瑩的藤蔓拉向天花板,被敵人擁入懷中。

  沒有任何的溫情與曖昧,只有感同身受的不甘與悲憤。

  「怎麼會這樣?」蜜璃緊緊捂著嘴唇,眼中盈滿了淚水。

  「忍姐姐……」伊之助一拳砸在桌面上,「可惡!做到這一步還是不行嗎?」

  縱然拼盡全力掙扎和戰鬥至此,一切的努力卻都是徒勞,這種深深的無力感讓眾人的心情變得無比壓抑。

  他們看著畫面中的童磨哭著發出讚揚,訴說著感動和驚奇,心中卻充斥著冰冷和憤懣。

  事到如今,他們完全無法將書中的上弦之貳看做現實中的那一位了。這是一隻徹頭徹尾的惡鬼,是鬼殺隊不死不休的仇敵。

  畫面中,一雙手推開了厚重的門扉,香奈乎在這關鍵時刻趕到了。

  「支援到了!」蜜璃抓著胸口的衣襟,露出希冀的笑容,「得救了!」

  「小忍一定會沒事的!」

  在所有人亮起的目光之中,蝴蝶忍只來得及打出一個信號,下一刻就被生生勒斷了上半身的骨骼。

  細長的日輪刀墜落在地上,像是重重敲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眾人期待的神情僵在了臉上。

  「忍!」香奈惠閉上了雙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姐姐……」香奈乎身體前傾,雙眼瞪大,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欸?欸——」善逸手足無措地左右看著,「就這麼……死掉了?」

  「忍小姐……」炭治郎和禰豆子哭成了一團。

  伊之助癟著嘴,碧綠色的眼睛變得濕漉漉的。實彌深深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地默然下來,時間在這一刻好似按下了暫停鍵。

  雖然他們在觀看這場決戰之前,早已明白必然會有人犧牲,卻沒想到死亡會以如此慘烈和決絕的方式呈現在他們眼前。

  如此突然,又如此合理。

  他們恍然想起,與惡鬼的戰鬥一向是如此危險和殘酷啊。

  死亡總是到來得猝不及防,昨天還歡笑打鬧的人,或許明日就會消逝,連屍首都不會留下。

  只不過,或許是無限城那一戰太過戲劇化,與無慘的戰鬥過於順利,如今的生活太過幸福,以至於讓他們忘記了那樣的殘酷。

  只是如今又將它血淋淋地揭露給他們看。

  忍默默立在那裡,神情肅穆中帶著淡淡的哀傷,懷著尊重和敬佩的心情,鄭重地低下頭為書中的蝴蝶忍送別。

  並不是裝模作樣,也沒有自戀自誇,她只是明白,她與書中人是不一樣的。

  她不是書中的那個蝴蝶忍。

  即便她們有著同樣的名字,同樣的家庭,同樣的容貌……

  但是,那個蝴蝶忍背負了太多她不曾有的痛苦、悲傷與憤怒,她自身也經歷了很多屬於她的故事,誰也無法真正對彼此感同身受。

  她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是命運迥異的兩種可能性。

  所以忍對另一個自己那不屈的決意和堅定的信念心懷敬意,以及對自己所經歷和所擁有的一切心懷感激。

  「只是,沒能成功報仇嗎?」忍不甘心地咬著嘴唇,「不,一定會有辦法的。」

  在攤開的書頁上,童磨在不干人事後繼續干更不是人的事。

  當著香奈乎的面將蝴蝶忍的身體吸收殆盡,只留下了一枚蝴蝶髮飾,還在那裡笑眯眯地挑釁。

  雷擊雷擊再雷擊……

  被一次次雷翻的眾人咬牙切齒,義憤填膺,恨不得用眼神將對方千刀萬剮。

  「呵呵……」忍面無表情,胸口卻是劇烈起伏著。

  忍不了了!

  好噁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個混蛋,氣死她了!

  忍越想越氣,臉色越來越黑,「咔嚓」一聲掰斷了一截桌角。

  伊之助悄悄瞥了眼可憐的桌子,嘴角抽了抽,翻了個白眼。

  一直傾向於為童磨解釋和開脫的他現在啥也不想說了。

  得了,沒得洗,仇恨值拉得穩穩的。

  要是那個童磨跳出來,他絕對第一個上去砍爆!

  那傢伙真是……活該被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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