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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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夜幕完全籠罩大地,外面的街道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童磨要做的就是端坐在一間寬敞的房間中,擺出淑女的儀態,扮演一個精緻華麗的人偶。

  嘛,反正在教會裡也常常扮演神像,他的經驗非常豐富啦~

  清織花魁明天就要離開了,這段時間萩屋一直在為他們的新花魁「虹姬」造勢。

  每天專門趕來想要一睹芳容的客人絡繹不絕,讓店裡的生意都好了很多。

  雖然只能遠遠看一眼,但虹姬的驚人美貌還是藉由人們的口口相傳而聲名遠揚,讓數不清的人為之傾倒。

  這樣無瑕的美貌,還有那雙如同雨後彩虹的眼眸,被讚頌為落入凡塵的神女。

  一時間,吉原游郭最負盛名的幾位花魁的客人都減少了。

  人們在等待著虹姬正式成為花魁的那一天,準備好了為她一擲千金。

  童磨懶洋洋地坐在那裡,面對著一道道灼熱的目光,心裡愈發覺得無趣了。

  不過既然決定了要做花魁,那就當上之後再走咯。

  他的身旁坐著四個穿著亮麗衣裳的女孩。

  左邊的兩個十來歲的孩子被稱為「禿」,留著齊劉海的髮型,是作為未來花魁培養的孩子,也是為花魁做雜活的侍女。

  右邊的女子是和雪以及另一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女子。她們是振袖新造,是見習游女,也是花魁候補。

  前方的游女在表演著乏味的舞蹈,旁邊的人三味線也彈得慢吞吞的,口中拖腔拿調地唱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歌謠。

  來往的客人們自然有其他游女招待,童磨什麼都不需要做,於是開始靈活地晃動起藏在身後的雙腳。

  另一邊的玉竹偷偷摸摸地蹭了過來,一臉無語地扯過他的裙子,蓋住了他不安分亂動的腳掌。

  一直等到凌晨過後,童磨這才從中解放了出來。

  溜出去美美地吃了一頓晚餐後,他慢悠悠地回到了萩屋,開始在店裡四處溜達。

  深夜的游女屋聲樂漸消,合攏的一扇扇木門內隱隱傳來靡靡的聲音。

  在轉悠到一處走廊中時,他看到一位姿態嫻雅的女性正站在盡頭處的窗邊,默默看著窗外的景色。

  「呀,是清織花魁啊。」童磨笑眯眯地抬起手來打了聲招呼,「晚上好呀~」

  清織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清純秀麗的面孔,微微點了點頭。

  作為受人追捧的花魁,她的脾氣還算不錯。只是平常話不多,難免顯得清冷孤高,臉上似乎總帶著一抹淡淡的愁緒。

  只不過,現在她臉上的憂愁似乎更多了。

  「清織小姐明天就要嫁人了吧,難道不應該感到開心嗎?」童磨一臉好奇地問。

  「或許吧。」清織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繼續轉頭看向窗外。

  童磨也湊過來往外看去,發現老闆娘正帶著一群人站在外面的院子中,圍著一個被麻繩捆起來的女孩。

  「咦?他們這是在玩什麼呀?」他笑呵呵地問。

  「在懲罰逃跑被抓回來的游女。」清織聲音很輕地說。

  「欸——逃跑?」童磨歪歪頭。

  「沒有還清欠債就想要逃離這裡,或是跟著男人私奔……」清織搖了搖頭。這種事,她見過太多了。

  童磨看到院子中的人開始用棍子捶打女子的腹部,纖細的眉毛擰了起來,臉上露出不忍的表情。

  「哎呀呀,他們好過分吶!實在是太可憐了。」他說著,眼中流下了憐憫的淚水。

  清織用淺藍色的眼睛怔怔看著他,許久之後才輕輕說道:「你並不感到悲傷吧?」

  「嗯?」童磨轉過頭來望著她,眼睛中還含著清澈的淚水。

  「畢竟我也是閱人無數。」清織微微一笑,靜靜凝視著他那雙含著水光的瀲灩虹眸。

  雖然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表情,眼睛中卻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如同一對透亮的七彩琉璃珠,美麗,卻冰冷。

  「哎呀,被識破啦~」童磨擦乾臉上的眼淚,露出一貫的無憂無慮的笑容,「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

  「不過,果然還是很可憐吧?」他伸手指了指院子中的情況,歪歪頭說道。


  「是啊,很可憐。」清織垂眸說道,「但既然你並不為她感到難過,又為何要流淚呢?」

  「啊——因為與人們共同幸福是我的職責哦。」童磨笑眯眯地說,轉而又一臉悲傷地垂下眼帘。

  「所以說啊,每當看到人們遭受痛苦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想要落淚呢。」

  「因為……職責嗎?」清織愣了愣,「真是個奇怪的人。」

  「也難怪,你會選擇自己跳入這個牢籠里。」她輕嘆道。

  「咦?牢籠嗎?」童磨用食指點著下巴,「欸——」

  「是啊,高高的圍牆和牆外的護城河,本就是為了防止游女逃跑而設。」清織幽幽地說,「將無數游女永遠禁錮在這裡。」

  「像是地獄一樣呢。」她哀傷地閉上了眼睛。

  「是這樣嗎?」童磨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外面的世界也不一定更美好吧?」

  「是啊,但至少外面的人有選擇的權利,不是嗎?」清織說,「不像我們,命運早已註定。」

  「或許吧。」童磨仰起頭來想了想,「但是清織小姐你明天就能離開這裡嫁人了,這是一件好事吧?」

  「終究是命運不由自主,不過是跳入了另一個牢籠里。」清織聲音很輕地說,「只是籠中的鳥兒罷了。」

  「不過,比起那些染病離世,或是一生都淪為普通游女的花魁,確實是幸運太多了。」她轉而輕笑道。

  「所以,我很感激我所獲得的一切。」

  清織眼中的愁緒略微散去,淺藍色的眼瞳恍如一碧如洗的晴空。

  「哦……」童磨微微睜大眼睛,覺得面前的這雙眼睛很漂亮。

  他垂眼看著下方院落中的人群散去,笑吟吟地說:「那就……祝你能夠獲得幸福哦,清織小姐。」

  「謝謝你的祝福,虹姬小姐。」清織笑得眉眼彎彎。

  童磨想了想,報出了一個地址,一手托著下巴說道:「如果最終還是走投無路了的話,可以去那個小鎮尋求幫助哦。」

  「那裡的萬世極樂教會專門幫助可憐的人們呢。」

  清織眨了下眼睛,笑著點點頭:「我記住了。」

  等到天色亮起,萩屋的游女們來到游郭門口,為清織送別,看著她坐在一頂小轎中漸漸遠去。

  啊,因為天亮了,所以童磨沒有去,饒有興趣地跟玉竹玩起了躲貓貓遊戲。

  他把自己藏在一個狹小的木柜子里,讓老闆娘崩潰地發動了整個游女屋的人手,才終於找到了他。

  同一天晚上,「虹姬」正式成為了花魁。

  一箱箱貴重的禮物被抬進萩屋之中,一時間風頭無兩,讓其他所有的花魁都黯然失色。

  客人們在茶屋中展示著自身的財力與魅力,如同開屏的孔雀,渴望著得到虹姬花魁的青睞。

  老闆娘精心物色了一位出身來歷都頗為不凡的客人,意氣風發地為店裡新的搖錢樹籌備起第一次「花魁道中」。

  聽著門外亂糟糟的聲音,童磨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通過窗戶看著街道上明燦燦的燈火。

  「果然……貌似有些不太喜歡這裡了呢。」

  忽然間,他眨了眨眼睛,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呀!是墮姬妹妹啊~」他對著從外面跳進來的墮姬熱情地揮了揮手。

  看著童磨這副美麗動人的模樣,墮姬紅艷艷的眼角一個勁抽搐著,漂亮的小臉都變得扭曲了。

  雖然聽過別人對虹姬容貌的描述後,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才會過來看一眼……

  但直面這一幕,還是讓她幼小的心靈受到了衝擊。

  「童磨,你到底想幹什麼!」墮姬叉著腰叫道。

  「哎呀,墮姬妹妹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是要做什麼呢?」

  童磨擺出了一副「人家好怕怕」的模樣,弱柳扶風地抬手捂著心口。

  墮姬:(▔皿▔;)

  這傢伙是真不正經啊!你堂堂上弦之貳,扮成這副德行真的是一點臉也不要了是吧?

  「哦,我知道了!墮姬妹妹一定是因為被我搶走了風頭,所以心裡感到很失落很難受吧?」

  童磨雙掌一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墮姬:(╬▼皿▼)

  啊啊啊——好想揍他啊!可是打不過,怎麼辦怎麼辦!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童磨一臉憂愁地說,「誰讓人家才是吉原游郭最受歡迎的花魁呢?」

  墮姬氣惱又委屈地癟起嘴來,眼中一下子就湧出了淚花。

  「胡說八道!我才是吉原第一的花魁!」她淚汪汪地叫道,「我才是最漂亮的那個!一直都是!」

  「但是客人們現在都喜歡我呢~」看到墮姬哭了,童磨露出苦惱的表情。

  「或許墮姬妹妹可以多展示一下自身的才藝,用內在美吸引客人哦。」他認真地幫忙出主意。

  「才藝?那種東西我才不需要學!」墮姬抽泣著說,「我只靠美貌就能當上花魁!」

  「誒——」童磨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墮姬妹妹一直是不合格的花魁呀。」

  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唇:「啊!似乎不小心戳到了你的痛點誒,真的是非常抱歉呢~」

  「你,你……你欺負我!哇啊——」墮姬嘴唇顫抖著囁嚅了一會兒,忽然仰著腦袋大哭起來。

  「欸——欸?!」童磨慢慢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見到墮姬妹妹哭得這麼慘哎。

  可是為什麼呢?明明他都道歉了啊。墮姬妹妹還真是個心思敏感脆弱的孩子啊,不過這樣也很可愛!

  他走過去拍拍墮姬的肩膀,摸摸她的腦袋瓜,好不容易才哄好了。

  「吶,墮姬妹妹,吶~」

  看到墮姬總算不哭了,童磨這才雙手合十說道。

  「你的那些綢帶可以裝東西吧,對不對?」

  「是啊,怎麼了?」墮姬眼眶紅紅的,卻還是驕矜地揚起了下巴。

  「我們一起做一件有趣的事,好不好呀?」童磨一臉期待地說,像是個找到了新奇遊戲的孩子。

  「嗯?」墮姬一臉迷茫地歪頭。

  他們商量了許久,直到黎明將至,墮姬這才一頭霧水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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