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心力算盡，不見天魔
「這孩子怎麼不哭啊？」男人緊張的看著郎中，如果可以他是想直接拉住郎中的，但他手裡抱著一個血呼呼的小娃娃，整個人僵在那裡根本不敢動，兩個眼睛眨巴眨巴的，全是迷茫。
「哭了，剛出來時候的那嗓子你不聽見了。」郎中一邊洗手一邊打量著那皺皺巴巴的孩子，也是有些不清楚，「按理說該一直哭才是，這哭了幾聲就停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是嗎？那是不是有啥問題啊？小孩子給自己哭啞了？」男人著急忙慌的。
「哎呀！你啞他都不會啞！行了，我又不是專門接生的，能保證母子平安就很不錯了，你先把藥給你媳婦沖了，等有問題再找我。」
說完，郎中把準備好的藥包放在桌子上，自己背著手哼著曲走了，以前作為江湖郎中都是治點頭疼腦熱，還不一定治得好，如今自己竟然能接生了，當真了不起。
男人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床上虛弱的女人 ，人多少有些迷茫了。
「孩子放這兒吧。」女人笑著說了一句，她額頭都是汗，但情緒和精神還不錯。
男人放下孩子，看著女人問，「咱先叫這小子犬兒，他們都說娃名越賤越好養活，等有時間找人再給娃娃起個大名。」
「好。」女人沒意見，她看著這寶寶，忍不住有些驚異，小娃娃身上的血還沒完全擦乾淨，皮膚紅紅的，躺在破被褥間卻那麼安靜，不是安睡，而是睜著眼睛看著周遭的一切，黑色的瞳孔看著深邃的讓人害怕。
「咱家娃娃是不是有些怪？」男人也注意到了，即便他沒見過幾個嬰兒，但也能感覺到那種不符合孩子的味道。
「嗯。」女人點頭。
「也好，說不定是個能讀書的呢！能念書的人都是小時候就了不得的！！」男人一合掌，覺得自己猜對了，而且越想越對。
女人便也笑了起來。
倒是那一直安靜發呆的孩子忽然開始哭了起來。
「哇啊——哇啊！！」
也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什麼傷心事。
。。。
「你說，他能活著回來嗎？」李一抱著劍坐在白塔下，看著高空的螺殼問。
吳慢慢盤膝在她的身邊安靜的打坐，兩手分持一黑一白兩顆棋子，她聽到李一的問題只是緩緩搖頭。
也不知是說他不能，還是單純的不知道。
「你修了螺生，以後怎麼辦？」李一又問。
如今手持野狐禪師的大道，吳慢慢方能在這裡行走自如，但此事了結後，螺生的麻煩依然會存在，因果被限，她與天上的遺族和那頭鯤並無什麼區別。
這是巨大隱患。
吳慢慢側頭看她。
「我？我就修了一半，而且劍鬼之體是人非人，螺生而已，算不得大事。」李一聳肩笑。
「我，此生無道，亦非大事。」吳慢慢迴轉過頭，語氣平淡。
無道之人落入螺生，又如何呢？不過是人生多走了幾步道兒而已。
李一皺眉，她知道吳慢慢天弈傷身，也知道桃花崖之變讓吳慢慢金丹有損，但她從沒想過，吳慢慢會說自己此生無道。
她伸手牽過吳慢慢的一隻手，入手冰涼，沒有一點的暖意。
白塔下安靜了下來，吳慢慢任由李一牽著，任由那帶著刺痛感的劍意流轉在身體裡。
「怎麼回事？」李一面色微變，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吳慢慢，這個人體內金丹滿是裂紋，多處經脈乾癟，看似修為穩固。
實則更像一個垂垂老矣的金丹修士，因為向上無力索求更多，所以陳舊的靈氣凝結體內 ，修為掉不下去，但也很難升起。
「你的傷，為何會如此嚴重？」李一大聲地問，「可是佛宗動了手腳？」
吳慢慢抽回手，輕輕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心力交瘁而已。」
「你過往弈算九洲，也不可能心力交瘁到這個地步。」李一開始憤怒了，她如今不再飽受痛苦，所以直覺遠沒有曾經那麼准，於是她也開始討厭吳慢慢的說話方式了。
她了解吳慢慢，這個女人的計算能力和天賦完全可以支撐她和九洲對弈，即便下輸了棋，也不可能把自己累成這樣才是。
吳慢慢盤坐在沙子上，穩穩噹噹。
李一乾脆伸手一把把她上半身掰了過來，直視著這個輕描淡寫的女人，惡狠狠地問：「問你呢！你幹什麼了，能把心力交瘁到這個地步！？」
吳慢慢看著生氣的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無他，想了想九洲外，而已。」
她說的很平淡，好像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齊淵那一套！」李一眉頭擰緊，「那不過是杞人憂天，何至於要如此傷神的研究！他死了便了結了！」
「非齊淵。」吳慢慢輕輕搖頭，「唐真也。」
李一有些不懂，齊淵的九洲外她大概知曉一些，無非是天上有天，而唐真的九洲外與齊淵又有何不同呢？
吳慢慢不再解釋，她盤膝坐在沙漠中，看著天空，安靜的等待著，嘴裡喃喃自語。
「因天人落，而分內外，使恐天高者，久不敢抬頭。若無往來，則無內外。此時，我自棋落山野，仙人尋鹿，他自翻書鑿井，聞嘗悲苦。」
「無悲無恐，方無知無覺。」
李一看著她，吳慢慢的神色似乎有些落寞。
。。。
無盡的黑與無盡的白對於活人來說都是一種拆骨剝肉的折磨，而絕對的安靜則是灑在折磨出的傷口上的那一把鹽。
這種一點點的摧殘，逼迫你不可逆的開始檢視自己一生的回憶。
羞恥的、難言的、愉悅的、痛苦的，尤其是痛苦的，它們盤旋在人的眼窩裡，好像紮根進了腦子，那些曾經故意忽視的細節也開始被豐富起來。
唐真逐漸讀懂了這條通天路，每個走在路上的人都要反覆深思自己在九洲經歷的一切，直到你說服自己，將它放下，一路想一路扔，最終棄掉那些因人慾而催生的執念，來到天道前的，應該是一個只懷揣著自己最後所堅持的東西的人。
唐真不是這樣的人，所以黑暗裡，度日如年。
他為了轉移注意力，不得不開始研究那燈，看看草帽如何編制，看看龍鱗可曾磨損，蠟燭燃燒幾何，火光搖曳哪去。
於是，他想到了那個被稱為「三教凡夫」的男子，聽說他是為了救幾個姑娘衝進了懸空寺，可惜被人復刻了桃花崖。
於是與他一樣落夢南洲，甚至他碰到了紅兒與老拐子，而尉天齊碰到的則是王善和那個小丫頭。
看著燭火，唐真覺得自己開始看到了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的心，這燭火不亮，只有在最黑的地方才能體現出它的作用，它的出現就是給落盡最黑的深淵中的人使用的。
這個男人看不得別人無希望的沉淪，他想去拉每一個掉進無盡黑暗中的人一把，好像這樣，世界就能好一些。
於是唐真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他是個好人。」
很簡單的結論，但碰巧的是，曾經和尉天齊描述唐真的人也都是如此評價唐真的。
換句話說，他們在彼此眼中都是個好人。
「哭了，剛出來時候的那嗓子你不聽見了。」郎中一邊洗手一邊打量著那皺皺巴巴的孩子，也是有些不清楚，「按理說該一直哭才是，這哭了幾聲就停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是嗎？那是不是有啥問題啊？小孩子給自己哭啞了？」男人著急忙慌的。
「哎呀！你啞他都不會啞！行了，我又不是專門接生的，能保證母子平安就很不錯了，你先把藥給你媳婦沖了，等有問題再找我。」
說完，郎中把準備好的藥包放在桌子上，自己背著手哼著曲走了，以前作為江湖郎中都是治點頭疼腦熱，還不一定治得好，如今自己竟然能接生了，當真了不起。
男人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床上虛弱的女人 ，人多少有些迷茫了。
「孩子放這兒吧。」女人笑著說了一句，她額頭都是汗，但情緒和精神還不錯。
男人放下孩子，看著女人問，「咱先叫這小子犬兒，他們都說娃名越賤越好養活，等有時間找人再給娃娃起個大名。」
「好。」女人沒意見，她看著這寶寶，忍不住有些驚異，小娃娃身上的血還沒完全擦乾淨，皮膚紅紅的，躺在破被褥間卻那麼安靜，不是安睡，而是睜著眼睛看著周遭的一切，黑色的瞳孔看著深邃的讓人害怕。
「咱家娃娃是不是有些怪？」男人也注意到了，即便他沒見過幾個嬰兒，但也能感覺到那種不符合孩子的味道。
「嗯。」女人點頭。
「也好，說不定是個能讀書的呢！能念書的人都是小時候就了不得的！！」男人一合掌，覺得自己猜對了，而且越想越對。
女人便也笑了起來。
倒是那一直安靜發呆的孩子忽然開始哭了起來。
「哇啊——哇啊！！」
也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什麼傷心事。
。。。
「你說，他能活著回來嗎？」李一抱著劍坐在白塔下，看著高空的螺殼問。
吳慢慢盤膝在她的身邊安靜的打坐，兩手分持一黑一白兩顆棋子，她聽到李一的問題只是緩緩搖頭。
也不知是說他不能，還是單純的不知道。
「你修了螺生，以後怎麼辦？」李一又問。
如今手持野狐禪師的大道，吳慢慢方能在這裡行走自如，但此事了結後，螺生的麻煩依然會存在，因果被限，她與天上的遺族和那頭鯤並無什麼區別。
這是巨大隱患。
吳慢慢側頭看她。
「我？我就修了一半，而且劍鬼之體是人非人，螺生而已，算不得大事。」李一聳肩笑。
「我，此生無道，亦非大事。」吳慢慢迴轉過頭，語氣平淡。
無道之人落入螺生，又如何呢？不過是人生多走了幾步道兒而已。
李一皺眉，她知道吳慢慢天弈傷身，也知道桃花崖之變讓吳慢慢金丹有損，但她從沒想過，吳慢慢會說自己此生無道。
她伸手牽過吳慢慢的一隻手，入手冰涼，沒有一點的暖意。
白塔下安靜了下來，吳慢慢任由李一牽著，任由那帶著刺痛感的劍意流轉在身體裡。
「怎麼回事？」李一面色微變，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吳慢慢，這個人體內金丹滿是裂紋，多處經脈乾癟，看似修為穩固。
實則更像一個垂垂老矣的金丹修士，因為向上無力索求更多，所以陳舊的靈氣凝結體內 ，修為掉不下去，但也很難升起。
「你的傷，為何會如此嚴重？」李一大聲地問，「可是佛宗動了手腳？」
吳慢慢抽回手，輕輕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心力交瘁而已。」
「你過往弈算九洲，也不可能心力交瘁到這個地步。」李一開始憤怒了，她如今不再飽受痛苦，所以直覺遠沒有曾經那麼准，於是她也開始討厭吳慢慢的說話方式了。
她了解吳慢慢，這個女人的計算能力和天賦完全可以支撐她和九洲對弈，即便下輸了棋，也不可能把自己累成這樣才是。
吳慢慢盤坐在沙子上，穩穩噹噹。
李一乾脆伸手一把把她上半身掰了過來，直視著這個輕描淡寫的女人，惡狠狠地問：「問你呢！你幹什麼了，能把心力交瘁到這個地步！？」
吳慢慢看著生氣的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無他，想了想九洲外，而已。」
她說的很平淡，好像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齊淵那一套！」李一眉頭擰緊，「那不過是杞人憂天，何至於要如此傷神的研究！他死了便了結了！」
「非齊淵。」吳慢慢輕輕搖頭，「唐真也。」
李一有些不懂，齊淵的九洲外她大概知曉一些，無非是天上有天，而唐真的九洲外與齊淵又有何不同呢？
吳慢慢不再解釋，她盤膝坐在沙漠中，看著天空，安靜的等待著，嘴裡喃喃自語。
「因天人落，而分內外，使恐天高者，久不敢抬頭。若無往來，則無內外。此時，我自棋落山野，仙人尋鹿，他自翻書鑿井，聞嘗悲苦。」
「無悲無恐，方無知無覺。」
李一看著她，吳慢慢的神色似乎有些落寞。
。。。
無盡的黑與無盡的白對於活人來說都是一種拆骨剝肉的折磨，而絕對的安靜則是灑在折磨出的傷口上的那一把鹽。
這種一點點的摧殘，逼迫你不可逆的開始檢視自己一生的回憶。
羞恥的、難言的、愉悅的、痛苦的，尤其是痛苦的，它們盤旋在人的眼窩裡，好像紮根進了腦子，那些曾經故意忽視的細節也開始被豐富起來。
唐真逐漸讀懂了這條通天路，每個走在路上的人都要反覆深思自己在九洲經歷的一切，直到你說服自己，將它放下，一路想一路扔，最終棄掉那些因人慾而催生的執念，來到天道前的，應該是一個只懷揣著自己最後所堅持的東西的人。
唐真不是這樣的人，所以黑暗裡，度日如年。
他為了轉移注意力，不得不開始研究那燈，看看草帽如何編制，看看龍鱗可曾磨損，蠟燭燃燒幾何，火光搖曳哪去。
於是，他想到了那個被稱為「三教凡夫」的男子，聽說他是為了救幾個姑娘衝進了懸空寺，可惜被人復刻了桃花崖。
於是與他一樣落夢南洲，甚至他碰到了紅兒與老拐子，而尉天齊碰到的則是王善和那個小丫頭。
看著燭火，唐真覺得自己開始看到了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的心，這燭火不亮，只有在最黑的地方才能體現出它的作用，它的出現就是給落盡最黑的深淵中的人使用的。
這個男人看不得別人無希望的沉淪，他想去拉每一個掉進無盡黑暗中的人一把，好像這樣，世界就能好一些。
於是唐真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他是個好人。」
很簡單的結論，但碰巧的是，曾經和尉天齊描述唐真的人也都是如此評價唐真的。
換句話說，他們在彼此眼中都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