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潮翻湧一線在,撒嬌難哄二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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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內,祠堂前的院子裡一片安靜,眾人在等待著什麼。

  院外已經泛起了薄霧,吱吱呀呀的嗩吶聲越來越近,每個人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紛紛屏住呼吸不敢異動。

  吱呀!

  院門被推開,嗩吶聲一下變得響亮,嘩嘩的紙錢飛進院子,一個白臉紅腮的紙人搖搖擺擺的站在門口往裡看來,毛筆畫的眼珠骨溜溜的轉個不停。

  它拖著古怪的戲腔唱了起來。

  「呀呀呀呀~我家祖上賣棺槨,逢人便有道理說!各位今日聽我講,日後與我買賣長!死了爹娘分家產,死了婆姨納新房,死了子女無愁慮,死了兄弟呀!搶了他的美婆娘!所以說莫嫌身邊人命短,要怪只怪他們命太長~!」

  這戲竟是講賣棺材的,勸人家裡早死。

  唱完了這段,那紙人稀里嘩啦的化為粉末,隨後院外的霧氣中一眾紙人打著白幡,抬著一副棺槨走進了院裡。

  一時竟讓祠堂前的小院顯得有幾分擁擠。

  冰寒與冷意蔓延,那位長著狐尾的美麗婦人打了個冷顫,膽怯的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起,「青丘小狐見過棺仙娘娘!」

  她一跪院內眾人都跟著紛紛拜倒,這是一位仙人啊!

  大家以頭鋤地動都不敢動,只有老拐子站在祠堂里,他覺得這個魔修還不錯,進門前還特地給唱段戲!但是不是有些太做作了?

  棺槨緩緩打開,嘩啦啦血水噴涌,一個有些尖的聲音嬌笑著響起:「你~長得不錯。」

  那美婦人顫抖了一下,頭都不敢抬。

  血水中一個人影緩緩站起,他看了看美婦人,滿意的點頭,又扭頭看了看滿身縫線的道士,搖頭開口道:「你~長得不行。」

  滋啦!

  那道人還沒來得及抬頭,那棺槨里的血水便翻湧而出,直接將他捲入棺槨,頃刻不見了蹤影,連聲慘呼都沒有。

  一切不過一瞬之間,那血影紋絲未動,他又緩緩扭頭看向斗笠刀客,「你長得也有些丑。」

  持刀壯漢沒有猶豫,猛地躍起,直奔牆外而去,天仙境大能出手,自己只有逃命的份。

  可下一刻,一股吸力湧來,他飛起的身子一僵,嘩啦啦全身血肉骨骼竟然被吸得扭曲成線,咕嚕嚕的墜入了血中,那被擠出的眼球還在血泊里轉了轉。

  如此恐怖的景象讓在場的魔修都脊背發涼。

  而修煉偽佛的乾巴老頭則最為絕望!

  他可自知自己長的模樣,比上滿臉絲線的道士都尚且不如!

  見那血影正扭頭看來,他心中一橫!猛地磕頭高聲道:「見過棺仙前輩,小子乃偽佛門弟子李苦!」

  雖然看起來這位仙人殺人只是根據你長得醜不醜,但未必沒有考慮些其他,比如背景。

  那狐妖出自青丘狐山,未嘗不是她活命的理由!

  而偽佛,雖然人數不多門派隱蔽,但是也是魔修中少有的師徒關係較為緊密的宗門體系,若是。。若是對方能忌憚一二,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

  血影微微沉默,似乎在思考。

  「你的氣息我認識。」他看著李苦開口道。

  與此時同時,他身上粘稠的血液也開始緩緩褪去,一點點露出裡面的人身,李苦微微抬頭,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也見過對方。

  這體型,這站姿。。。

  覆蓋全身的血液褪開後,露出了一張有些普通的臉,上面還滿是淤青和傷痕,鼻子都歪了大半,醜陋的讓人心寒,但李苦還是一眼認出了對方!

  這不是自己那逆徒嗎!

  師姐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平靜問好。

  「見過師父。」

  此時她的聲音變回了正常,只是沒什麼情緒。

  李苦不敢答應,不論對方是不是自己那個女徒弟,他都不敢有絲毫逾越,看剛才的情景,分明是這位棺仙人附了她的身!

  「她是我在路上撿到的。」那個尖銳戲腔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再次在棺槨中響起。

  李苦低著頭恭敬道:「誰撿到自然就是誰的,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師姐面色平靜,對於自己師父放棄自己沒有任何意外。

  「呀!~那我就奪人所愛了~」棺仙的聲音有些俏皮。


  「說起來,我還撿到了另一個,也是你的嗎?」說著又一道人影在血水裡站起,血水褪去,露出一張潔白美麗的臉。

  李苦看了看並不認識,「回仙人的話,我並不認識。」

  「那便是無主之物了。真好,我甚是歡喜。」那張潔白美麗的臉露出笑容,此時她的眼角畫著紅暈,像是個戲子。

  李苦和美婦人賠笑,一時院裡都溫暖了幾分。

  就在賓主盡歡時,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有些顫抖有些尖銳,「歪。。歪!」

  「那邊那個二尾子!你。。。你把那個。。女孩放開!」

  老拐子整個人都在抖,但說話聲音很大,好似生怕對方聽不清一般。

  小院靜了下來,大家都在想,包括棺仙也在想。

  這『二尾子』是在叫誰?

  顯然不是李苦,他一個乾巴老頭,那應該是叫的狐尾婦人,她尾巴比較多。

  該是如此。

  「說。。說。說你呢!」老拐子舉起那根紅木虎頭拐杖指向了那副紅色棺槨。

  大家終於知道他在叫誰了,『二尾子』也從形容詞變成了鄉下俚語。

  空氣幾乎凝滯,李苦不敢細想這個詞到底帶著多大的羞辱,但他不用細想都明白,這位仙人境的魔修此時有多憤怒。

  師姐與姚安饒的雙眼變得血紅,她們一同轉過臉面無表情的看向了祠堂,紙人們臉上的墨跡形成的眼睛裡緩緩流出了血淚,一陣陣哭嚎聲在它們體內響起,好似他們裡面都裝著一個個活人!

  狐尾婦人化為一隻狐狸不知鑽進了哪個牆洞,李苦則化為一個肉團悄無聲息的沿著牆角離開,他們恨不得捅壞自己的耳朵,徹底忘了哪個詞!

  棺槨里血液一點點沸騰,咕嘟嘟的流到地上匯聚成了一汪血池,本來瀰漫在四周的白色霧氣緩緩變成紅色,讓天光都昏暗起來。

  戲腔的聲音冰冷而沒有情緒響起:「死亡將是你以後求而不得的獎勵。」

  話音落下,一隻紅色的血手印突兀的印在了祠堂門前,那裡明明空無一物,卻擋住了什麼東西。

  「咦?」輕咦聲響起,棺仙沒有料到自己會被攔住。

  下一刻,噼里啪啦數個手印拍在了祠堂門前,血液飛濺的痕跡被無形的牆所阻隔!

  於是愈發憤怒,血池裡緩緩湧起一股浪潮,天空中緩緩凝結出一片深紅色的雲,遮住了半座北陽城,他誓要將冒犯自己的老人揪出來!

  老拐子腿已經軟了,他癱坐在桌子上連呼吸都快忘了,他的眼裡是一道血紅色的海浪,猶如海嘯一般對著自己拍下,那浪花濺起的泡沫里是一張張嘶吼的人臉!。

  嘩啦啦,北陽城下起了血雨。

  轟!!!

  巨浪拍打在祠堂門前那不可見的屏障上,紅色,無窮無盡的紅色在老拐子面前湧現,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嘶吼著想擠進祠堂,就像是一幅會流動的地獄畫卷,

  「大場面嘞。。這算是大場面嘞!!」老拐子低聲對自己說:「死了也值。。。死了也值。」

  姚家祠堂開始搖晃,房梁與支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細碎的石粒原地跳動起來,世界好似都要毀滅。

  不知過了多久,血海緩緩沉澱,紅色褪去,姚安饒、師姐、紙人都不見了,只有那副棺材靜靜的停在門口,不知是怎麼靠過來的。

  沒有聲音響起,只有血雨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這位棺仙人的憤怒來的快去的也快。

  老拐子依舊坐在桌子上,身體微微發抖,這恰恰說明他活的好好的。

  血海沒能湧入祠堂,席捲裡面的一切。

  而祠堂的門檻上,那根粗糙的墨線與劍痕看起來毫無變化。

  不過那墨跡不可見的淡了一絲,像是浸染了一點深紅。

  「大道神通?」

  棺仙的聲音響起,他的聲音有些疑惑,天仙境的他比狐妖和李苦的見識要強很多,大道的存在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

  如此看來《羅生門精解》真在這老頭手裡?不然如何解釋他能學會大道神通?這定然是死去的羅魔尊的大道神通!!

  棺仙恍然大悟,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

  當初,他在得知《羅生門精解》的消息時其實沒抱太多希望,只當是捕風捉影的碎片,來此也只抱著拿些零散消息,在未來或許有用的想法罷了。


  如今來看!這通天之路竟然真的就與自己一門之隔!!!

  要!一定要!那本書!!!

  紅色的棺槨里一道人影猛地坐起,嚇了老拐子一跳。

  那人穿著一身紅色女帔的戲服,臉上皮膚雪白,紅唇粉腮,黑眉桃眼,妝容極厚,根本分不清男女。

  這是棺仙的本尊。

  這似妖似鬼的人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看向老拐子,隨即努力的露出了一個極其親切的笑容。

  「前輩~你壞!~戲耍人家!~」戲腔一起,竟是女兒小調!

  撒嬌憨態哪裡是魔道仙人,只怕是梨園裡的越劇小旦也比不上他來的動人。

  老拐子當時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說了句:「二尾子。」

  嘶!——

  那憨態僵在了棺仙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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