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5章 大別山部隊兵出北麓，渡河行動開始
龍文成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指節磕在木板上，發出兩聲沉悶的篤篤聲，節奏不緊不慢。
他沉吟了一會兒，開口問道：「現在咱們的船隻準備得如何了？」
在真正的渡河作戰開始之前，他還是希望把準備工作做得更紮實一些。
這不僅僅是船隻數量的問題，還涉及彈藥的儲備、人員訓練的程度和武器裝備的到位率。
每一門炮後面都要有足夠多的炮彈箱碼在掩體裡，引信和發射藥分開存放，貼上醒目的標記。
每一條船都必須配備足額的槳手和備用船板，槳葉要提前浸水漲開，避免出發時開裂。
他需要確認那些剛剛學會游泳的戰士，在遇到急流時仍然能保持冷靜，不會慌亂地丟掉手中的步槍。
他需要確保每個渡河小組都演練過至少三次從登船到上岸的完整流程，包括中彈後如何填補空缺。
這些細碎的事情，每一樣都要有人盯著，缺了任何一環都可能出事。
池元光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本剛合上的記錄冊，封皮上沾著幾道墨水印。
他開口說：「基本上準備得差不多了，我這邊反覆核實了三遍。」
「現在我們不只是船隻方面準備好了，彈藥儲備和兵員的訓練也全部完成了。」
「各部隊的渡河編組已經排好，每一艘船對應哪一支小隊，都登記在冊。」
「隨時可以展開渡河行動，只要一聲令下，前線就能動。」
他的語氣平穩而篤定，顯然對各項準備工作都很有把握。
那些木船被集中停靠在淮河北岸的幾個隱蔽河灣里，船底用木楔子墊著防止受潮變形。
船槳按號數配好，靠在船舷內側，用麻繩捆成一束，隨取隨用。
彈藥箱和醫療包按每船一份預先裝進防水油布里，擱在船尾的固定位置。
各連的渡河小組已經按預定船次反覆模擬過登船和撤離的流程。
士兵們在岸邊用繩子標出了船位，反覆練習從隱蔽位置快速衝到船邊的路線。
池元光把記錄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列著全部船號和負責人姓名。
每一欄後面都打了一個勾，密密麻麻的，沒有空項。
龍文成聽完這番話，臉上浮起一絲淡然的笑意。
他沒有急著拍板，而是起身走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淮河南岸那片黃綠色的區域上。
他伸出手，指了指大別山所在的那片山區，手指在那個位置停住了。
「其實這一次作戰，咱們倒不用先動手。」
「讓大別山的兄弟部隊先打起來，效果會更好。」
「他們在南邊攪翻了天，胡宗南的注意力就會被扯過去。」
「淮河南岸的防線看著完整，可一旦側後受到威脅，漏洞就會自己露出來。」
「等到國軍忙著應付大別山的攻勢時，咱們再在北面動手。」
「那時候正面渡河的阻力會小很多，不用硬著頭皮頂著火力往對岸沖。」
「這場仗，絕對比直接強渡要好打得多，傷亡也能壓下來不少。」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地圖，像是在推演從大別山到淮河之間的每一條運動路線。
晨光從指揮部的窗口斜照進來，在地圖的蠟紙表面鋪開一層暖黃色的光澤。
池元光聽完這番布置，不由得呵呵笑了一聲，說：「我想他們肯定很樂意幫這個忙。」
「大別山的同志們憋了好幾個月了，早就等著動彈動彈了。」
「咱們這邊給他們送去了那麼多武器彈藥，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他說著也走到地圖前，順著龍文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別山以北的幾處據點。
那些據點分布在公路沿線和幾個縣城的周邊，標註著國軍守備部隊的番號。
龍文成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桌邊，口述了一份簡短明確的電報。
報務員坐在電台前面，手指熟練地按下電鍵，嘀嗒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封電報帶著加密編碼，穿過層層山嶺，輾轉抵達了大別山深處的指揮部。
大別山的指揮部設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面，洞壁上掛著幾盞煤油燈。
劉司令站在桌邊，手裡捏著剛剛收到的電報，紙面在燈下泛著微黃的光。
他上上下下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來，嘴角慢慢向上彎了一下。
「看來是輪到咱們動手的時候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按捺已久的鬆快。
老政委坐在旁邊的木凳上，手中那支煙剛抽到一半，菸灰已經蓄了長長一截。
他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褐色的菸灰碎落在地上，混進了踩實的泥土裡。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右手指了指淮河南岸胡宗南部署兵力的那片區域。
「咱們養精蓄銳這麼長時間，確實也該活動活動身子骨了。」
「吃的喝的都足了，槍炮子彈也攢夠了，再不出去打一打，戰士們自己都要憋不住了。」
他說話間，目光沿著大別山北麓的幾條山谷線緩緩移動了一遍。
在經過幾個月的整訓和擴編之後，現在整支部隊的總兵力已經超過了十五萬人。
這十五萬人不是臨時湊起來的壯丁，而是經過系統訓練、補齊了裝備的作戰部隊。
同時還有四萬多人的預備隊可以隨時補充到一線，填補戰鬥中的損耗和空缺。
最為關鍵的是，這十五萬人的武器裝備都頗為精良，彈藥儲備也相當充足。
那些從獨立野戰軍和東野運來的步槍、機槍和迫擊炮，早已分發到了每一個連隊。
實彈射擊訓練打掉了好幾十萬發子彈，士兵們對新槍的標尺和扳機手感都熟悉透了。
他們手裡還囤積了足夠高烈度作戰至少一個月的炮彈儲備，這才是信心的真正來源。
那些75毫米和105毫米的炮彈被整齊地碼放在山洞倉庫的木頭架子上，彈頭朝外。
每箱彈藥的側面都用粉筆標註了口徑和批次編號，方便戰時快速領取。
炮手們在山間的訓練場反覆練習射擊諸元的計算，速度比幾個月前快了將近一倍。
除此之外，經過幾個月的不懈努力，大別山地區已經建立起了穩定的群眾基礎。
當地的老鄉們開始主動給部隊送糧食、送鞋襪，甚至幫著修路和運送傷員。
那些原本避著走的村莊，現在成了最可靠的落腳點和情報來源。
有的村支書領著民兵在路口設卡盤查可疑人員，保證了根據地內部的相對安全。
這一切合在一起，讓大別山的部隊擁有了一個可靠的大後方。
物資補充和兵員補充不再是斷斷續續的難題，而是逐步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三天之後，大別山北麓的天空還蒙著一層淺灰色的晨霧。
大批解放軍戰士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從山間的各個隱蔽集結點出發。
他們分成多路縱隊，沿著山谷和梯田之間的羊腸小道，向國軍部署的據點摸去。
那些據點分布在重要路口和幾座縣城的周邊，像釘子一樣嵌在交通線上。
戰士們踩著濕潤的泥土，褲腿被晨露打濕了半截，可沒有人停下來擦拭。
先頭部隊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樑時，太陽剛好從東面的山脊線後面露出半邊臉。
光線斜照在那些據點的碉堡和鐵絲網上，把灰暗的水泥壁染上了一層淡金色。
指揮員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放下之後回頭對傳令兵點了點頭。
傳令兵隨即打出旗語——進攻開始了。
第一輪迫擊炮彈從山腰的發射陣地飛出去，帶著尖利的呼嘯聲落在據點的前沿。
炸開的煙團在地面上翻滾著擴大，鐵絲網的固定樁被崩斷了好幾根。
輕重機槍隨後從兩翼同時開火，子彈打在碉堡的射擊孔周圍，濺起一片碎水泥末。
那些據點的國軍守備部隊顯然沒有料到會遭遇規模這麼大的攻擊，倉促進入陣地還擊。
但大別山部隊的步兵已經在火力的掩護下壓到了據點圍牆的外沿。
有人把炸藥包塞進碉堡底部的射孔縫隙里，拉火管噴出一縷青煙後迅速後撤。
幾秒鐘之後，一聲悶響從碉堡內部傳出來，整面水泥牆從中間裂開一道寬縫。
硝煙從裂縫裡湧出來，裹著灰塵和碎石，沿著地面朝四周攤開。
距離大別山北麓最近的幾個據點，在不到兩個小時之內被逐次拿下。
那些被俘的國軍士兵抱著頭蹲在被炸毀的圍牆旁邊，臉上蒙著一層灰土。
後續部隊則繞過仍在抵抗的殘敵據點，直接朝更深處的縣城和交通要衝穿插過去。
通往淮河南岸的幾條公路線，已經處於大別山部隊的威脅範圍之內了。
山間的槍聲還在斷續地響著，但節奏已經從密集的進攻轉為零星的清理。
晨霧徹底散去，整個大別山北麓在陽光下露出了縱橫交錯的戰鬥痕跡。
那些新翻出來的彈坑和塌陷的圍牆，在明亮的光線里輪廓分明。
而更遠處的淮河南岸，國軍陣地上的觀察哨已經發現了側後的異常動靜。
望遠鏡里，穿著灰布軍裝的隊伍正在沿著低矮的山脊線向南推進，速度不快，卻始終在動。
那些哨兵把情況報到旅部，旅部又轉到了師部，消息沿著指揮鏈一路向上。
胡宗南的指揮部里，煤油燈的光線在牆壁上來回晃動。
報務員剛把一份急報從電台上扯下來，紙邊還帶著捲曲的熱度。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電報紙遞到胡宗南面前。
胡宗南還沒來得及接，參謀長已經推門跑了進來，靴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
他站定之後，高聲匯報：「共軍突然從大別山裡面鑽出來了。」
「對我軍多個據點甚至縣城發動了猛烈進攻，攻勢極為兇猛。」
「他們有大量的火炮也參與了進攻，75毫米和82毫米的炮彈接連落在陣地前沿。」
「咱們已經有幾座縣城守不住了，前沿的守備部隊正在陸續後撤。」
胡宗南沒有立刻回應，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張鋪滿桌面的地圖上。
他拿起一支削尖的鉛筆，在商城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金寨縣畫了第二個圈。
他隨即在新縣的位置加了一筆，把那一片區域用斜線標了出來。
鉛筆芯在紙面上划過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指揮部里格外清晰。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淮河北岸的共軍沒有發動進攻。
反而是大別山那支他始終沒放在眼裡的「叫花子部隊」先動了手。
那些身上打著補丁、腳上穿著草鞋的窮苦士兵，竟然敢主動走出山區。
率先受到攻擊的主要是商城縣、新縣和金寨縣一帶。
這幾座縣城散落在大別山腹地或者山腳下的平緩地帶上。
第一輪進攻之中，它們就遭受了不小的損失。
外圍據點和哨卡被逐一拔除，有些陣地上的守軍連撤退都沒來得及。
原本在胡宗南的預判里，大別山的共軍根本沒有主動進攻的能力。
他們能依託山地的複雜地形打打游擊，拖住一部分國軍就不錯了。
可現在看來，他完全低估了那支部隊的恢復速度和進攻意願。
他們不僅有了火炮，甚至連彈藥儲備都相當充足，火力密度遠超游擊戰級別。
那些炮彈的落點精準，顯然經過了充分的前期偵察和測距校正。
參謀長站在桌邊，眉頭緊皺，手裡捏著另一份還沒來得及上報的傷亡簡表。
他開口說：「咱們是不是應該抽調一部分兵力，把這些共軍趕回山里去？」
「如果任由他們繼續向北推進的話，很有可能會直接威脅到淮河南岸防線的背部。」
他說話時手指在地圖上的大別山北麓一帶劃了一道弧線。
胡宗南的眼睛順著那道弧線移動，心裡開始快速盤算起來。
他在過去幾個月里確實構築了不少面向淮河北岸的堅固防線。
那些防線的火力點、塹壕和交通壕全部朝北開口，射擊諸元也全部標定在淮河方向。
可朝南面修築的工事，幾乎沒有動過一鏟土，南側是一片敞開的空白。
指節磕在木板上，發出兩聲沉悶的篤篤聲，節奏不緊不慢。
他沉吟了一會兒，開口問道：「現在咱們的船隻準備得如何了？」
在真正的渡河作戰開始之前，他還是希望把準備工作做得更紮實一些。
這不僅僅是船隻數量的問題，還涉及彈藥的儲備、人員訓練的程度和武器裝備的到位率。
每一門炮後面都要有足夠多的炮彈箱碼在掩體裡，引信和發射藥分開存放，貼上醒目的標記。
每一條船都必須配備足額的槳手和備用船板，槳葉要提前浸水漲開，避免出發時開裂。
他需要確認那些剛剛學會游泳的戰士，在遇到急流時仍然能保持冷靜，不會慌亂地丟掉手中的步槍。
他需要確保每個渡河小組都演練過至少三次從登船到上岸的完整流程，包括中彈後如何填補空缺。
這些細碎的事情，每一樣都要有人盯著，缺了任何一環都可能出事。
池元光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本剛合上的記錄冊，封皮上沾著幾道墨水印。
他開口說：「基本上準備得差不多了，我這邊反覆核實了三遍。」
「現在我們不只是船隻方面準備好了，彈藥儲備和兵員的訓練也全部完成了。」
「各部隊的渡河編組已經排好，每一艘船對應哪一支小隊，都登記在冊。」
「隨時可以展開渡河行動，只要一聲令下，前線就能動。」
他的語氣平穩而篤定，顯然對各項準備工作都很有把握。
那些木船被集中停靠在淮河北岸的幾個隱蔽河灣里，船底用木楔子墊著防止受潮變形。
船槳按號數配好，靠在船舷內側，用麻繩捆成一束，隨取隨用。
彈藥箱和醫療包按每船一份預先裝進防水油布里，擱在船尾的固定位置。
各連的渡河小組已經按預定船次反覆模擬過登船和撤離的流程。
士兵們在岸邊用繩子標出了船位，反覆練習從隱蔽位置快速衝到船邊的路線。
池元光把記錄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列著全部船號和負責人姓名。
每一欄後面都打了一個勾，密密麻麻的，沒有空項。
龍文成聽完這番話，臉上浮起一絲淡然的笑意。
他沒有急著拍板，而是起身走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淮河南岸那片黃綠色的區域上。
他伸出手，指了指大別山所在的那片山區，手指在那個位置停住了。
「其實這一次作戰，咱們倒不用先動手。」
「讓大別山的兄弟部隊先打起來，效果會更好。」
「他們在南邊攪翻了天，胡宗南的注意力就會被扯過去。」
「淮河南岸的防線看著完整，可一旦側後受到威脅，漏洞就會自己露出來。」
「等到國軍忙著應付大別山的攻勢時，咱們再在北面動手。」
「那時候正面渡河的阻力會小很多，不用硬著頭皮頂著火力往對岸沖。」
「這場仗，絕對比直接強渡要好打得多，傷亡也能壓下來不少。」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地圖，像是在推演從大別山到淮河之間的每一條運動路線。
晨光從指揮部的窗口斜照進來，在地圖的蠟紙表面鋪開一層暖黃色的光澤。
池元光聽完這番布置，不由得呵呵笑了一聲，說：「我想他們肯定很樂意幫這個忙。」
「大別山的同志們憋了好幾個月了，早就等著動彈動彈了。」
「咱們這邊給他們送去了那麼多武器彈藥，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他說著也走到地圖前，順著龍文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別山以北的幾處據點。
那些據點分布在公路沿線和幾個縣城的周邊，標註著國軍守備部隊的番號。
龍文成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桌邊，口述了一份簡短明確的電報。
報務員坐在電台前面，手指熟練地按下電鍵，嘀嗒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封電報帶著加密編碼，穿過層層山嶺，輾轉抵達了大別山深處的指揮部。
大別山的指揮部設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面，洞壁上掛著幾盞煤油燈。
劉司令站在桌邊，手裡捏著剛剛收到的電報，紙面在燈下泛著微黃的光。
他上上下下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來，嘴角慢慢向上彎了一下。
「看來是輪到咱們動手的時候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按捺已久的鬆快。
老政委坐在旁邊的木凳上，手中那支煙剛抽到一半，菸灰已經蓄了長長一截。
他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褐色的菸灰碎落在地上，混進了踩實的泥土裡。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右手指了指淮河南岸胡宗南部署兵力的那片區域。
「咱們養精蓄銳這麼長時間，確實也該活動活動身子骨了。」
「吃的喝的都足了，槍炮子彈也攢夠了，再不出去打一打，戰士們自己都要憋不住了。」
他說話間，目光沿著大別山北麓的幾條山谷線緩緩移動了一遍。
在經過幾個月的整訓和擴編之後，現在整支部隊的總兵力已經超過了十五萬人。
這十五萬人不是臨時湊起來的壯丁，而是經過系統訓練、補齊了裝備的作戰部隊。
同時還有四萬多人的預備隊可以隨時補充到一線，填補戰鬥中的損耗和空缺。
最為關鍵的是，這十五萬人的武器裝備都頗為精良，彈藥儲備也相當充足。
那些從獨立野戰軍和東野運來的步槍、機槍和迫擊炮，早已分發到了每一個連隊。
實彈射擊訓練打掉了好幾十萬發子彈，士兵們對新槍的標尺和扳機手感都熟悉透了。
他們手裡還囤積了足夠高烈度作戰至少一個月的炮彈儲備，這才是信心的真正來源。
那些75毫米和105毫米的炮彈被整齊地碼放在山洞倉庫的木頭架子上，彈頭朝外。
每箱彈藥的側面都用粉筆標註了口徑和批次編號，方便戰時快速領取。
炮手們在山間的訓練場反覆練習射擊諸元的計算，速度比幾個月前快了將近一倍。
除此之外，經過幾個月的不懈努力，大別山地區已經建立起了穩定的群眾基礎。
當地的老鄉們開始主動給部隊送糧食、送鞋襪，甚至幫著修路和運送傷員。
那些原本避著走的村莊，現在成了最可靠的落腳點和情報來源。
有的村支書領著民兵在路口設卡盤查可疑人員，保證了根據地內部的相對安全。
這一切合在一起，讓大別山的部隊擁有了一個可靠的大後方。
物資補充和兵員補充不再是斷斷續續的難題，而是逐步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三天之後，大別山北麓的天空還蒙著一層淺灰色的晨霧。
大批解放軍戰士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從山間的各個隱蔽集結點出發。
他們分成多路縱隊，沿著山谷和梯田之間的羊腸小道，向國軍部署的據點摸去。
那些據點分布在重要路口和幾座縣城的周邊，像釘子一樣嵌在交通線上。
戰士們踩著濕潤的泥土，褲腿被晨露打濕了半截，可沒有人停下來擦拭。
先頭部隊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樑時，太陽剛好從東面的山脊線後面露出半邊臉。
光線斜照在那些據點的碉堡和鐵絲網上，把灰暗的水泥壁染上了一層淡金色。
指揮員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放下之後回頭對傳令兵點了點頭。
傳令兵隨即打出旗語——進攻開始了。
第一輪迫擊炮彈從山腰的發射陣地飛出去，帶著尖利的呼嘯聲落在據點的前沿。
炸開的煙團在地面上翻滾著擴大，鐵絲網的固定樁被崩斷了好幾根。
輕重機槍隨後從兩翼同時開火，子彈打在碉堡的射擊孔周圍，濺起一片碎水泥末。
那些據點的國軍守備部隊顯然沒有料到會遭遇規模這麼大的攻擊，倉促進入陣地還擊。
但大別山部隊的步兵已經在火力的掩護下壓到了據點圍牆的外沿。
有人把炸藥包塞進碉堡底部的射孔縫隙里，拉火管噴出一縷青煙後迅速後撤。
幾秒鐘之後，一聲悶響從碉堡內部傳出來，整面水泥牆從中間裂開一道寬縫。
硝煙從裂縫裡湧出來，裹著灰塵和碎石，沿著地面朝四周攤開。
距離大別山北麓最近的幾個據點，在不到兩個小時之內被逐次拿下。
那些被俘的國軍士兵抱著頭蹲在被炸毀的圍牆旁邊，臉上蒙著一層灰土。
後續部隊則繞過仍在抵抗的殘敵據點，直接朝更深處的縣城和交通要衝穿插過去。
通往淮河南岸的幾條公路線，已經處於大別山部隊的威脅範圍之內了。
山間的槍聲還在斷續地響著，但節奏已經從密集的進攻轉為零星的清理。
晨霧徹底散去，整個大別山北麓在陽光下露出了縱橫交錯的戰鬥痕跡。
那些新翻出來的彈坑和塌陷的圍牆，在明亮的光線里輪廓分明。
而更遠處的淮河南岸，國軍陣地上的觀察哨已經發現了側後的異常動靜。
望遠鏡里，穿著灰布軍裝的隊伍正在沿著低矮的山脊線向南推進，速度不快，卻始終在動。
那些哨兵把情況報到旅部，旅部又轉到了師部，消息沿著指揮鏈一路向上。
胡宗南的指揮部里，煤油燈的光線在牆壁上來回晃動。
報務員剛把一份急報從電台上扯下來，紙邊還帶著捲曲的熱度。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電報紙遞到胡宗南面前。
胡宗南還沒來得及接，參謀長已經推門跑了進來，靴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
他站定之後，高聲匯報：「共軍突然從大別山裡面鑽出來了。」
「對我軍多個據點甚至縣城發動了猛烈進攻，攻勢極為兇猛。」
「他們有大量的火炮也參與了進攻，75毫米和82毫米的炮彈接連落在陣地前沿。」
「咱們已經有幾座縣城守不住了，前沿的守備部隊正在陸續後撤。」
胡宗南沒有立刻回應，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張鋪滿桌面的地圖上。
他拿起一支削尖的鉛筆，在商城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金寨縣畫了第二個圈。
他隨即在新縣的位置加了一筆，把那一片區域用斜線標了出來。
鉛筆芯在紙面上划過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指揮部里格外清晰。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淮河北岸的共軍沒有發動進攻。
反而是大別山那支他始終沒放在眼裡的「叫花子部隊」先動了手。
那些身上打著補丁、腳上穿著草鞋的窮苦士兵，竟然敢主動走出山區。
率先受到攻擊的主要是商城縣、新縣和金寨縣一帶。
這幾座縣城散落在大別山腹地或者山腳下的平緩地帶上。
第一輪進攻之中，它們就遭受了不小的損失。
外圍據點和哨卡被逐一拔除，有些陣地上的守軍連撤退都沒來得及。
原本在胡宗南的預判里，大別山的共軍根本沒有主動進攻的能力。
他們能依託山地的複雜地形打打游擊，拖住一部分國軍就不錯了。
可現在看來，他完全低估了那支部隊的恢復速度和進攻意願。
他們不僅有了火炮，甚至連彈藥儲備都相當充足，火力密度遠超游擊戰級別。
那些炮彈的落點精準，顯然經過了充分的前期偵察和測距校正。
參謀長站在桌邊，眉頭緊皺，手裡捏著另一份還沒來得及上報的傷亡簡表。
他開口說：「咱們是不是應該抽調一部分兵力，把這些共軍趕回山里去？」
「如果任由他們繼續向北推進的話，很有可能會直接威脅到淮河南岸防線的背部。」
他說話時手指在地圖上的大別山北麓一帶劃了一道弧線。
胡宗南的眼睛順著那道弧線移動，心裡開始快速盤算起來。
他在過去幾個月里確實構築了不少面向淮河北岸的堅固防線。
那些防線的火力點、塹壕和交通壕全部朝北開口，射擊諸元也全部標定在淮河方向。
可朝南面修築的工事，幾乎沒有動過一鏟土，南側是一片敞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