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章 攻擊台兒莊，威脅徐州
龍文成站在地圖前面，雙手叉在腰間的武裝帶扣上，目光從台兒莊的位置緩緩向南移動。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像在跟旁邊的人閒聊，又像是說給自己聽：「驕縱可以裝，但準備不能少。」
他轉身朝桌邊的通訊參謀招了一下手，語調平穩而果斷：「通知各裝甲部隊，把所有的戰車縱隊全部後撤到第二道防線後面休整三天。」
「引擎要全部做一次深度檢修，炮管膛線要清理乾淨，每輛車的燃油和彈藥基數都補足到滿額。」
「把新繳獲的那批謝爾曼坦克編入預備隊，統一換上新油濾和加寬履帶板，隨時準備進行長距離機動接敵。」
他下達命令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三下，節奏不緊不慢，像在跟腦子裡正在運轉的時鐘對表。
徐州方向，國軍的戰前準備，也在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從台兒莊到徐州之間的公路和鐵路上，載著士兵和火炮的列車，日夜不停地向津浦路沿線移動。
車廂頂部蒙著偽裝網，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時，發出均勻而沉重的哐當聲。
蘇北方向，那些原本用於防堵華東野戰軍南下的整編師，也被逐批調往北面。
薛岳提出的天爐戰法方案，經過徐州作戰廳的反覆討論之後，最終得到了批准。
各級部隊已經開始按照他制定的時間表，逐項執行。
他們的兵力部署，按照梯次配置原則進行，前沿陣地的守備部隊裝備的重武器相對較少，主要依靠塹壕和地雷來遲滯進攻。
而部署在縱深區域的後方部隊，則配備了更多的火炮和反坦克武器，火力密度是前沿陣地的兩倍以上。
每向後推進一道防線，國軍的防禦強度和兵力厚度，都會往上增加一個層級，越往後越難啃。
薛岳的想法是，如果對面的共軍按照這種進攻節奏，一路往南推，那麼越靠近徐州城，他們的銳氣和彈藥就會被消耗得越厲害。
等到他們的推進速度，放緩到一定程度，作戰人員開始疲憊的時候，薛岳就會從兩翼抽調預備兵力，完成對後路的包抄。
天爐戰法的核心，就是這個節奏差。
讓進攻的一方在向前沖的過程里，不知不覺地把所有的力氣都消耗在越來越厚的外牆上。
當然，這套方案的全部前提，都建立在解放軍會按照薛岳設計好的路徑和速度，一頭扎進來的基礎上。
如果對方提前發覺兩翼有預備部隊在隱蔽集結，或者在某一道防線上，選擇了繞行而非硬啃，整個爐膛的火候就會全部亂掉。
薛岳在指揮部里，反覆核對著各部隊推進到位的進展時間表。
每隔三個小時就要比對一次地圖上的標註，與實際偵察結果的吻合度。
解放軍的部隊，在經過了整整一周的休整和補充之後，開始在臨沂方向和棗莊方向同時展開了大規模進攻。
不過進攻主力，則主要集中在臨沂方向。
清晨五點多鐘，棗莊以北的炮兵陣地上，上百門一二二毫米和一五二毫米榴彈炮，同時開始了火力準備，炮口的閃光在尚未亮透的天色中，連成一片明滅的光帶。
炮彈在國軍前沿陣地上，砸開一片片灰褐色的煙柱，反坦克壕的邊緣被炸塌了好幾段，鐵軌和枕木被掀翻在路基兩側。
坦克集群以連為單位，散開成橫隊，T-34的履帶壓著被炮火翻鬆的泥土向前推進。
步兵緊跟其後，保持著與戰車大約三十步的間隔。
華東野戰軍和獨立野戰軍，在過去的數場戰役中，已經形成了熟練的協同節奏。
側翼掩護與正面突擊之間的銜接流暢而緊密。
三天的連續猛攻之後，國軍部署在棗莊外圍的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線被逐段擊穿，解放軍的步兵縱隊，沿著公路兩側向縱深推進了將近十五公里。
沿途的村莊和據點被逐次攻占，每一處被占領的陣地上都留下了被炮火擊毀的機槍巢，和散落在戰壕里的空彈藥箱。
推進的速度比薛岳預想的最快情況，還要再快一些。
各部隊在夜間也不停止行動，輪流保持前進，始終保持對國軍的壓力。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華東野戰軍和獨立野戰軍的主力，已經推進到了台兒莊以北不到五公里的位置。
城北那些低矮的磚木民居，和外圍的碉堡群，已經開始出現在前沿偵察兵的望遠鏡視野里，屋頂和哨塔的輪廓，在落日的餘暉中清晰可辨。
一旦台兒莊被拿下，後續的戰鬥中，解放軍就可以直接從這條軸線，威脅徐州城的東面，再加上原本就在徐州西面的部隊，他們可以從兩個方向同時施壓。
棗莊方向的國軍部隊，此時正處在一種極為尷尬的夾縫之中，前進是解放軍的重兵集團，後退是逐漸合攏的包圍圈。
他們要麼在徐州城還沒有完全關閉之前，提前向城區收縮，要麼就要獨自承受被截斷退路之後，孤立無援的困境。
甚至還有一種更壞的可能性，徐州城中的高層指揮官，在判斷台兒莊和棗莊都已無法堅守的情況下，會直接選擇放棄這座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他們會把殘餘兵力，向南收縮到淮河沿線，去重新整編，丟下身後所有的重裝備和來不及運走的物資。
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國軍在魯南和蘇北之間的整條防線就等於被徹底撕成了兩半，中間的裂縫寬到短時間內根本堵不上。
那將意味著，從徐州到宿遷之間的大片平原徹底敞開，解放軍可以在那條裂縫中自由機動，隨時選擇下一個攻擊方向。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兩軍陣地之間的那片灰色地帶，炮火在入夜之後變得稀疏，但偵察兵的腳步和手電筒的光，依然在兩側前沿交替出現。
雙方都在各自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著最後的準備，工兵在加固掩體，彈藥手在往射擊位旁邊堆放新的彈藥箱，炊事兵趁著安靜把晚飯送到塹壕里。
所有的人都在等著某一方先邁出那一步，把夜色包裹的安靜從中間撕開，露出藏在裡面早已磨好的刀刃。
徐州城中的綏靖區指揮部里，老蔣坐在那張硬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已經被反覆摺疊過多次的大型作戰地圖。
他的目光緩慢地從地圖上臨沂移動到棗莊，再從棗莊移動到台兒莊，最後停留在那些用紅筆標註出來的解放軍主力部隊位置上。
雖說他心裡清楚，這一次是在執行誘敵深入的既定方案，每一步都是薛岳提前計算好的步驟，可共軍的推進速度，還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按照最初的預案，七八天的時間才能把共軍的主力一步步吸引到台兒莊外圍的預設戰區里去，讓他們在拉鋸中逐漸消耗銳氣和彈藥基數。
可現在才過去了五天，解放軍的先頭部隊就已經從臨沂和棗莊兩個方向，壓到了距離台兒莊北部不到五公里的位置上。
那些裝甲縱隊沿著公路兩側交替推進的姿態，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每天推進的距離都在五公里以上，遠遠快於薛岳在推演中給出的平均速度。
郭汝瑰作為總參謀長，站在地圖側面的位置，他手裡握著指揮桿，用桿頭輕輕點了點台兒莊北面的區域。
「共軍的推進速度，要比我們預想的更快，看來台兒莊方向作為最後一道阻擊陣地，必須在沒有完全做好準備的情況之下，提前投入戰鬥。」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地圖上沒有移動。
老蔣側過頭來，看向站在桌邊的薛岳，聲音里的那種緊繃感稍微緩和了一些：
「伯陵，你覺得呢？」
這次天爐戰法的方案，畢竟是薛岳本人提出來的，老蔣雖然在日常指揮中，時常喜歡越過軍令系統，直接向兵團下指令。
但對於這套曾經在長沙會戰中驗證過的戰術體系，他還是保留了一定的尊重。
畢竟天爐戰法這一套，從選爐址到添柴到合爐蓋，整個華北戰場上玩得最熟練的人就是薛伯陵。
薛岳從側面的位置走上前來，他將指揮桿橫著握在手裡，桿身斜靠在桌沿上。
「雖說時間上比咱們預想的偏差了一些，但問題應該不大。我們在台兒莊北部地區，已經構築起來了一道相當嚴密的防禦體系。」
「就算共軍把裝甲部隊全部投到正面，短時間內，也難以把陣地完全擊穿，那些反坦克壕和明暗碉堡的搭配，已經做過多次檢驗。」
為了確保這套防禦工事，在實戰中足夠可靠，薛岳在過去的幾天裡，幾乎把整個徐州城倉庫里儲備的所有反坦克地雷都調了過去。
五千多枚反坦克地雷，被工兵沿著通往台兒莊的所有大小公路和田間通道埋設下去，每隔幾米就插一根細竹籤做標記。
那些雷場的密度和布設方式，經過反覆設計，正面防區有寬大的排雷通道，供己方反衝擊時使用，其餘的通道則全部被封鎖死。
反坦克火炮也被抽調了上百門部署在台兒莊方向，從美制五十七毫米戰防炮，到少量日制四十七毫米速射炮，全部瞄準了可能的裝甲突擊軸線。
只是薛岳現在還不知道的是，後續進攻台兒莊的主力，根本不是解放軍的裝甲部隊。
那些步兵師在連續幾天的快速推進中，已經追上了坦克的節奏，各連隊的衝擊陣型越來越熟練。
很有可能在裝甲部隊進行火力壓制之後，直接用步兵波浪突破防線的缺口。
老蔣看著薛岳那雙始終沒有離開地圖的眼睛，稍微放下了幾分擔憂：
「這麼看來，一切都還在計劃之中。
那咱們要做的，就是等著共軍在台兒莊方向，投入越來越多的兵力，然後聚而殲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捏著鉛筆在徐州以北的位置上，畫了一個不太規整的半圈。
薛岳重重點了一下頭：
「沒錯。當務之急還是加強我軍部署在兩翼的預備力量，否則天爐戰法最後一步合攏的時候，可能會卡住。」
「一旦後方被共軍從側翼撕開口子，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老蔣聽到這裡之後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他把鉛筆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放心好了，各方向抽調的部隊正在向兩翼集結。」
「未來五天時間內，至少會有七萬人的部隊抵達戰場，而且這裡面還包括一支完整的裝甲部隊。」
他說完之後抬頭看了一眼薛岳，語氣裡帶著一種想要讓對方安心的篤定：
「那七萬人的部隊都是精銳，底子很厚，其中就包括張靈甫的整編七十四師。」
薛岳聽到「整編七十四師」這幾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平靜。
整編七十四師在國軍序列里，確實是數一數二的勁旅，美械裝備齊全，老兵比例高，基層軍官經歷過多次實戰考驗。
如果他們真的能夠按照計劃，在五天之內完成集結，並投入到兩翼的隱蔽陣地上，那爐壁最後那幾處薄弱的拼接縫，就能被徹底補上。
可薛岳心裡還有一絲沒有說出口的疑慮，張靈甫那支部隊雖然精銳，可畢竟是第一次和共軍交手。
最重要的地方則在於，張靈甫此人心高氣傲，尤其是在得到美式裝備後，恐怕更是驕橫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恐怕龍文成的部隊，都無法被此人瞧得上。
若是張靈甫輕敵大意，要付出的代價，可是極為沉重的啊。
當然，除了整編七十四師之外，還有一個裝甲師，也會投入到戰鬥之中。
而且這支裝甲師，是蔣公子親自帶領的，說是「太子親軍」也不為過。
近衛裝甲師，是第一批完成機械化改編的國軍部隊，戰鬥力絕非一般的國軍部隊能夠相比。
全師光是各種型號的美軍戰車，就有將近五百輛，而且還包括大量謝爾曼中型坦克，還有十多輛潘興重型坦克。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像在跟旁邊的人閒聊，又像是說給自己聽：「驕縱可以裝，但準備不能少。」
他轉身朝桌邊的通訊參謀招了一下手，語調平穩而果斷：「通知各裝甲部隊，把所有的戰車縱隊全部後撤到第二道防線後面休整三天。」
「引擎要全部做一次深度檢修，炮管膛線要清理乾淨，每輛車的燃油和彈藥基數都補足到滿額。」
「把新繳獲的那批謝爾曼坦克編入預備隊，統一換上新油濾和加寬履帶板，隨時準備進行長距離機動接敵。」
他下達命令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三下，節奏不緊不慢，像在跟腦子裡正在運轉的時鐘對表。
徐州方向，國軍的戰前準備，也在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從台兒莊到徐州之間的公路和鐵路上，載著士兵和火炮的列車，日夜不停地向津浦路沿線移動。
車廂頂部蒙著偽裝網，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時，發出均勻而沉重的哐當聲。
蘇北方向，那些原本用於防堵華東野戰軍南下的整編師，也被逐批調往北面。
薛岳提出的天爐戰法方案，經過徐州作戰廳的反覆討論之後，最終得到了批准。
各級部隊已經開始按照他制定的時間表，逐項執行。
他們的兵力部署，按照梯次配置原則進行，前沿陣地的守備部隊裝備的重武器相對較少，主要依靠塹壕和地雷來遲滯進攻。
而部署在縱深區域的後方部隊，則配備了更多的火炮和反坦克武器，火力密度是前沿陣地的兩倍以上。
每向後推進一道防線，國軍的防禦強度和兵力厚度，都會往上增加一個層級，越往後越難啃。
薛岳的想法是，如果對面的共軍按照這種進攻節奏，一路往南推，那麼越靠近徐州城，他們的銳氣和彈藥就會被消耗得越厲害。
等到他們的推進速度，放緩到一定程度，作戰人員開始疲憊的時候，薛岳就會從兩翼抽調預備兵力，完成對後路的包抄。
天爐戰法的核心，就是這個節奏差。
讓進攻的一方在向前沖的過程里，不知不覺地把所有的力氣都消耗在越來越厚的外牆上。
當然，這套方案的全部前提，都建立在解放軍會按照薛岳設計好的路徑和速度，一頭扎進來的基礎上。
如果對方提前發覺兩翼有預備部隊在隱蔽集結，或者在某一道防線上，選擇了繞行而非硬啃，整個爐膛的火候就會全部亂掉。
薛岳在指揮部里，反覆核對著各部隊推進到位的進展時間表。
每隔三個小時就要比對一次地圖上的標註，與實際偵察結果的吻合度。
解放軍的部隊，在經過了整整一周的休整和補充之後，開始在臨沂方向和棗莊方向同時展開了大規模進攻。
不過進攻主力，則主要集中在臨沂方向。
清晨五點多鐘，棗莊以北的炮兵陣地上，上百門一二二毫米和一五二毫米榴彈炮，同時開始了火力準備，炮口的閃光在尚未亮透的天色中，連成一片明滅的光帶。
炮彈在國軍前沿陣地上，砸開一片片灰褐色的煙柱，反坦克壕的邊緣被炸塌了好幾段，鐵軌和枕木被掀翻在路基兩側。
坦克集群以連為單位，散開成橫隊，T-34的履帶壓著被炮火翻鬆的泥土向前推進。
步兵緊跟其後，保持著與戰車大約三十步的間隔。
華東野戰軍和獨立野戰軍，在過去的數場戰役中，已經形成了熟練的協同節奏。
側翼掩護與正面突擊之間的銜接流暢而緊密。
三天的連續猛攻之後，國軍部署在棗莊外圍的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線被逐段擊穿，解放軍的步兵縱隊，沿著公路兩側向縱深推進了將近十五公里。
沿途的村莊和據點被逐次攻占，每一處被占領的陣地上都留下了被炮火擊毀的機槍巢，和散落在戰壕里的空彈藥箱。
推進的速度比薛岳預想的最快情況，還要再快一些。
各部隊在夜間也不停止行動，輪流保持前進，始終保持對國軍的壓力。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華東野戰軍和獨立野戰軍的主力，已經推進到了台兒莊以北不到五公里的位置。
城北那些低矮的磚木民居，和外圍的碉堡群，已經開始出現在前沿偵察兵的望遠鏡視野里，屋頂和哨塔的輪廓，在落日的餘暉中清晰可辨。
一旦台兒莊被拿下，後續的戰鬥中，解放軍就可以直接從這條軸線，威脅徐州城的東面，再加上原本就在徐州西面的部隊，他們可以從兩個方向同時施壓。
棗莊方向的國軍部隊，此時正處在一種極為尷尬的夾縫之中，前進是解放軍的重兵集團，後退是逐漸合攏的包圍圈。
他們要麼在徐州城還沒有完全關閉之前，提前向城區收縮，要麼就要獨自承受被截斷退路之後，孤立無援的困境。
甚至還有一種更壞的可能性，徐州城中的高層指揮官，在判斷台兒莊和棗莊都已無法堅守的情況下，會直接選擇放棄這座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他們會把殘餘兵力，向南收縮到淮河沿線，去重新整編，丟下身後所有的重裝備和來不及運走的物資。
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國軍在魯南和蘇北之間的整條防線就等於被徹底撕成了兩半，中間的裂縫寬到短時間內根本堵不上。
那將意味著，從徐州到宿遷之間的大片平原徹底敞開，解放軍可以在那條裂縫中自由機動，隨時選擇下一個攻擊方向。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兩軍陣地之間的那片灰色地帶，炮火在入夜之後變得稀疏，但偵察兵的腳步和手電筒的光，依然在兩側前沿交替出現。
雙方都在各自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著最後的準備，工兵在加固掩體，彈藥手在往射擊位旁邊堆放新的彈藥箱，炊事兵趁著安靜把晚飯送到塹壕里。
所有的人都在等著某一方先邁出那一步，把夜色包裹的安靜從中間撕開，露出藏在裡面早已磨好的刀刃。
徐州城中的綏靖區指揮部里，老蔣坐在那張硬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已經被反覆摺疊過多次的大型作戰地圖。
他的目光緩慢地從地圖上臨沂移動到棗莊，再從棗莊移動到台兒莊，最後停留在那些用紅筆標註出來的解放軍主力部隊位置上。
雖說他心裡清楚，這一次是在執行誘敵深入的既定方案，每一步都是薛岳提前計算好的步驟，可共軍的推進速度，還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按照最初的預案，七八天的時間才能把共軍的主力一步步吸引到台兒莊外圍的預設戰區里去，讓他們在拉鋸中逐漸消耗銳氣和彈藥基數。
可現在才過去了五天，解放軍的先頭部隊就已經從臨沂和棗莊兩個方向，壓到了距離台兒莊北部不到五公里的位置上。
那些裝甲縱隊沿著公路兩側交替推進的姿態，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每天推進的距離都在五公里以上，遠遠快於薛岳在推演中給出的平均速度。
郭汝瑰作為總參謀長，站在地圖側面的位置，他手裡握著指揮桿，用桿頭輕輕點了點台兒莊北面的區域。
「共軍的推進速度，要比我們預想的更快，看來台兒莊方向作為最後一道阻擊陣地，必須在沒有完全做好準備的情況之下，提前投入戰鬥。」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地圖上沒有移動。
老蔣側過頭來，看向站在桌邊的薛岳，聲音里的那種緊繃感稍微緩和了一些：
「伯陵，你覺得呢？」
這次天爐戰法的方案，畢竟是薛岳本人提出來的，老蔣雖然在日常指揮中，時常喜歡越過軍令系統，直接向兵團下指令。
但對於這套曾經在長沙會戰中驗證過的戰術體系，他還是保留了一定的尊重。
畢竟天爐戰法這一套，從選爐址到添柴到合爐蓋，整個華北戰場上玩得最熟練的人就是薛伯陵。
薛岳從側面的位置走上前來，他將指揮桿橫著握在手裡，桿身斜靠在桌沿上。
「雖說時間上比咱們預想的偏差了一些，但問題應該不大。我們在台兒莊北部地區，已經構築起來了一道相當嚴密的防禦體系。」
「就算共軍把裝甲部隊全部投到正面，短時間內，也難以把陣地完全擊穿，那些反坦克壕和明暗碉堡的搭配，已經做過多次檢驗。」
為了確保這套防禦工事，在實戰中足夠可靠，薛岳在過去的幾天裡，幾乎把整個徐州城倉庫里儲備的所有反坦克地雷都調了過去。
五千多枚反坦克地雷，被工兵沿著通往台兒莊的所有大小公路和田間通道埋設下去，每隔幾米就插一根細竹籤做標記。
那些雷場的密度和布設方式，經過反覆設計，正面防區有寬大的排雷通道，供己方反衝擊時使用，其餘的通道則全部被封鎖死。
反坦克火炮也被抽調了上百門部署在台兒莊方向，從美制五十七毫米戰防炮，到少量日制四十七毫米速射炮，全部瞄準了可能的裝甲突擊軸線。
只是薛岳現在還不知道的是，後續進攻台兒莊的主力，根本不是解放軍的裝甲部隊。
那些步兵師在連續幾天的快速推進中，已經追上了坦克的節奏，各連隊的衝擊陣型越來越熟練。
很有可能在裝甲部隊進行火力壓制之後，直接用步兵波浪突破防線的缺口。
老蔣看著薛岳那雙始終沒有離開地圖的眼睛，稍微放下了幾分擔憂：
「這麼看來，一切都還在計劃之中。
那咱們要做的，就是等著共軍在台兒莊方向，投入越來越多的兵力，然後聚而殲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捏著鉛筆在徐州以北的位置上，畫了一個不太規整的半圈。
薛岳重重點了一下頭：
「沒錯。當務之急還是加強我軍部署在兩翼的預備力量，否則天爐戰法最後一步合攏的時候，可能會卡住。」
「一旦後方被共軍從側翼撕開口子，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老蔣聽到這裡之後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他把鉛筆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放心好了，各方向抽調的部隊正在向兩翼集結。」
「未來五天時間內，至少會有七萬人的部隊抵達戰場，而且這裡面還包括一支完整的裝甲部隊。」
他說完之後抬頭看了一眼薛岳，語氣裡帶著一種想要讓對方安心的篤定：
「那七萬人的部隊都是精銳，底子很厚，其中就包括張靈甫的整編七十四師。」
薛岳聽到「整編七十四師」這幾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平靜。
整編七十四師在國軍序列里，確實是數一數二的勁旅，美械裝備齊全，老兵比例高，基層軍官經歷過多次實戰考驗。
如果他們真的能夠按照計劃，在五天之內完成集結，並投入到兩翼的隱蔽陣地上，那爐壁最後那幾處薄弱的拼接縫，就能被徹底補上。
可薛岳心裡還有一絲沒有說出口的疑慮，張靈甫那支部隊雖然精銳，可畢竟是第一次和共軍交手。
最重要的地方則在於，張靈甫此人心高氣傲，尤其是在得到美式裝備後，恐怕更是驕橫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恐怕龍文成的部隊，都無法被此人瞧得上。
若是張靈甫輕敵大意，要付出的代價，可是極為沉重的啊。
當然，除了整編七十四師之外，還有一個裝甲師，也會投入到戰鬥之中。
而且這支裝甲師，是蔣公子親自帶領的，說是「太子親軍」也不為過。
近衛裝甲師，是第一批完成機械化改編的國軍部隊，戰鬥力絕非一般的國軍部隊能夠相比。
全師光是各種型號的美軍戰車，就有將近五百輛，而且還包括大量謝爾曼中型坦克，還有十多輛潘興重型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