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屠廟青山奉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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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屠廟青山奉上香

  省府,南側。

  有山名「青狐山」,又相傳青山娘娘曾在此修煉得道。

  故而山頂坐落著淮洲省最大的一座青山娘娘宮廟,每逢年節時分,不但省府、下轄府城達官貴族都會來此上香,市井又稱此地為『娘娘山」。

  雖是夜半,但上山、下山的石階上,香客依舊絡繹不絕。

  「明明只是狐妖,如今卻封成了正神,受萬民香火供奉。」池靈素走在石階上,忍不住羨慕。

  江湖世家不是鄉野村民,愚民眼中的真神,在他們看來只是修為高深的山野狐禪,只因僥倖跟對了太祖,所以才有得今日的輝煌。

  「時也、命也。它若是立朝百年後再出山,就成了邪魔外道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

  池靈素身旁的老嬤,嚇得面色都白了。

  對方不止有官身,還是三品妖神。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說的就是其感知敏銳,凡人提及姓名甚至就有所察覺。

  「我自然知曉。」

  身為武道世家,池靈素自然清楚這等存在的可怕。雖然對方已經久不出世,但各大世家每年都會去廟中上香,不似真神,卻勝過真神。

  就連她此行也是如此。

  「八月十五,明月不當照,又有煞星沖霄,怕是有什麼不吉利的事情要發生。」

  老抬頭。

  天上烏雲遮空,瞧不清月亮,不但有無名暗色星辰沖霄而過,天空還飄著小雨。

  「自他出了懷澤縣後,大晉江湖就沒有安穩過。西王府、韶龍山,天驕榜上一半的人,哪個沒被他打過?」池靈素冷冷哼了一聲。

  提起那個年輕人,她就恨的牙直痒痒。

  這麼年輕的副鎮台使啊!

  就連自己爹都退讓了,說什麼對方風頭正甚,不宜與其硬碰硬。坐等他和柳元中斗個兩敗俱傷一一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是這等存在?

  有天機宮的人算過,這位是煞星出世,一路崛起伴隨著血雨腥風。

  「池姑娘?」

  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

  池靈素回首看去,卻發現一身素袍的楊衡舟負手站在不遠處。

  「傷勢好了?」

  「好了七八成,接下來還得養一陣子,也虧得家族略有薄底,否則就徹底成了廢人。」楊衡舟輕描淡寫的說著,眼中卻浮現出一絲恨意。

  韶龍山一戰後,他幾乎成了笑話。

  未婚妻成了邪眼妖魔,差點被斬妖司打廢。被掛在旗杆示眾的幾天,更是被他視為此生最大的恥辱。

  「有想過如何報復嗎?」池靈素低聲問道。

  「沒有,我爹說了,坐山觀虎鬥即可。」

  楊衡舟搖頭,與池靈素並肩前行:

  「京城總司的風向不對,有扶持他的意思。柳元中若是壓不住他,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威望就會被化解,說不定還會被奪了鎮台使的位置。

  「咱們這些江湖門派最好不要摻和,關鍵時期落井下石便可以了。」

  池靈素微微頜首,自家長輩也是這麼分析的。

  更篤定這個日子不會太遠。

  畢竟,柳元中不像林濤那般一步登天,而是步步穩紮穩打登上高位。對比起來,林濤就是無根浮萍,更是屬於一撞即散的存在。

  最關鍵的是一那位至今未去省府報到,有不少傳言更是說他已經怕了柳元中。

  「小姐,香。」

  老嬤拿起奉香,遞給池靈素。

  池靈素挽起長袖,在燈燭上點燃,踏著香步,走到主廟寶殿。寶殿高達百丈,金碧輝煌。乃是省內善男信女,達官貴人出資修建。

  「青山娘娘,保佑我下半生大吉大利」

  「青山娘娘,保佑我子孫平安———」

  廟內一片祈求聲,略顯雜亂。

  池靈素雖然不喜,卻也無甚辦法,武道世家沒資格封了青山廟,讓其一人獨自上香。

  而有這資格的,不但得有官面背景,至少還得四品以上。


  楊衡舟也點燃奉香來到神像前。

  就在二人準備行禮時一忽然,山下傳出一片喧鬧和斥責聲,緊接著這些聲音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沉重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的響聲。

  「好像有什麼大人物來了,正在驅趕香客下山。」池靈素剛剛抬頭,老嬤嬤便悄然出現在身邊。

  !?

  池靈素皺眉,回首望去。

  聽見動靜的香客們,也無不錯看去。

  踏踏踏輕緩的腳步聲徐徐傳來,雖然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心頭。

  漸漸地,在眾人眼中,這道身影清晰起來。

  來者看著不到二十,腰長刀,容貌英挺,一雙劍眉飛入雲鬢,平靜的目光卻比那些富家子弟的囂張跋扈的眼神還要更為逼人。

  「這位是?」

  不少人面露疑惑。

  但池靈素神色卻瞬息難看起來,楊衡舟也緊拳頭。

  二人萬萬沒想到,他們先前還在談論的對象,不但已經到了省府,居然還以這般姿態出現在娘娘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林濤進了門後,沒有說話,而是摘下腰間的長刀,「」的一聲插入地磚,目光一掃廟內眾人後,直接讓出背後的大門,語氣無比溫和的道:

  「諸位,請了!」

  「這是什麼意思?」

  「趕我們出去?」

  眾人面面相。

  倒也不是沒這事發生,確實會有很多權貴,上香供奉時都會選擇清場。一來是避免嘈雜彰顯自家身份,二來也是顯示自己的虔誠。

  但是那也得看碟下菜

  因為,能在娘娘廟主殿上香的,不是什麼普通人,除了池靈素這一類世家子弟,甚至還有知府、乃至巡撫家眷等這一類帶著官面背景的人。

  「你有什麼資格—」

  有位衣著華麗,身著宮裝的巡撫家眷一警,身旁潑辣的丫鬟上前就要呵斥。

  可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見門外呼啦啦進來七八個身騎巨虎的刑者,只一瞬間便將大門堵住。身長超過丈許的妖虎原本就體型龐大,再加上一層盔甲更是顯得體型暴漲七八分。

  除此之外,兵甲乒桌球乓的碰撞聲,也同時從四面八方傳來,顯然是將整座青山娘娘廟給圍住了。

  踏踏踏—

  甚至有巨虎踏著圍牆,來回穿梭。

  遠遠的瞧不清具體,只能依稀看見龐大的輪廓在黑夜中徘徊,暗金色的雙瞳猶如星辰一般閃耀,一眼望去,仿佛獸群圍住了整座廟宇。

  其身後一位青年拿出腰牌,在眾人面前一划:

  「淮洲省林副鎮台使在此。」

  「斬妖司辦事,不想死的大可以留下。」

  那位準備呵斥的丫鬟白著臉後退兩步。

  不止是她。

  主廟內的眾人,皆是面色劇變。

  「林大人,林大人。」

  這時一身青袍,如同儒生打扮的男子大步走了上來,邊走邊笑道:「這些都是娘娘的信徒,娘娘是朝廷冊封的正神,不是什麼旁門左道」

  話還未說完,站在林濤身後的衛海已經揚起黑鱗,遙遙指去冷冷的盯著對方,逼著他停下了腳步。

  「你是誰?」

  林濤微微抬首。

  「小人是娘娘廟的廟祝,鄭淵,廟裡有度,衙門中也有小人的卷宗。」

  儒生男子恭敬抬手。

  何為度?

  是官府專門、寺廟專門記錄法名、入戒地點、時間,是僧籍的證明。可以免稅,可以隨意通行,持此度可以在同類寺廟掛單居住。

  「度!」林濤伸手。

  鄭源身後立刻有人進了後堂,片刻後拿出一沓度出來。

  隨手攤開。

  周儀也墊著腳,掃了幾眼。

  度上記錄的清清楚楚,還有衙門的印記,還有飄著的符文。

  瞧不出假的。

  林濤認真的打量了一眼對方,這才環視四周道:


  「鄭先生,勞煩您讓這些閒雜人等都滾出去。我想單獨給娘娘上一灶香,閒雜人等太多,顯得在下心不誠。另外,把所有的廟工們都喊出來,再單獨做一場法事。」

  這座青山娘娘廟遠比他所見的任何一座都要巨大,盤踞整座「娘娘山」。

  除了供奉了青山娘娘之外,甚至還包括各種狐狸神佗兒:主管姻緣、官運、橫財、求子...—·

  尤其主殿,顯得豪華。

  娘娘像更是以上好的白玉所鍛造,膚若凝雪。服侍佐以紅玉、黃玉等玉石打造,猶如量體裁衣一般,端坐一方,焚香菸霧瀰漫恍若真人盤踞一方。

  鄭淵皺眉:

  「可是,此事並無先例—

  林濤微微側首,語氣平淡:「我這位副鎮台使,還沒有資格開這個先例麼?」

  鄭淵愣然,望向廟內香客,「小人做不了主。」

  其言外之意是一一在場香客,非富即貴,我沒有能耐趕走。

  「我可以做主。」

  林濤一掃向廟內在場男女老幼:

  「把不願意出去的都記下來,抽出時間後一家一家找過去,有一家算一家。若是查不出妖魔,就查貪污受賄,只要認真查,總會翻出來一些事。」

  看似囂張無度,卻沒人敢出頭。

  從四品的副鎮台使,見官大一品。

  雖然此舉有濫用權職之嫌,但這位林大人風頭太甚,願意在其風頭上得罪他的人不多。再加上官宦家庭更擅長審時度勢,哪怕也有官階平起平坐的,也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抗。

  巡撫家卷沉默,直接向外走去。

  這位是香客中來頭最大的,她一走,其他人也不敢硬抗,紛紛跟著出了廟。

  「真他媽囂張!」

  打斷手腳掛在旗杆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楊衡舟把牙齒咬的咔咔作響,卻是不敢吱一聲,灰溜溜的跟著一起出了廟。

  「現在可以了嗎?」

  瞧著空蕩蕩的青山娘娘廟,林濤微微抬手:「喊人吧——」

  鄭淵見狀,無奈嘆氣一聲,招了招手,著手召集廟內所有人員趕來。

  「可恨,太可恨了!」

  望著身後忙碌起來的青山娘娘廟,楊衡舟羨慕多過嫉恨,自己這位四品家族的少主遠不及對方一半威風:

  「做了副鎮台使,簡直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青山娘娘廟他都敢霸占?都說柳元中做事不守規矩,我看他做事更不守規矩—」

  「柳元中一定要壓過他,否則淮洲江湖落入他手中,怕是完了。」

  池靈素麵色也不大好看。

  「他得意不了太久。」池家老嬤一面低聲道,一面示意主子看向四周。

  這可是青山娘娘廟!

  廟裡單單四品官員的家眷就有五六位,還有一位三品的巡撫夫人,就這麼被對方肆無忌憚的趕了出去。旁人都沒有單獨做法事,偏偏他要了!

  「狂妄!」

  「待我回去後,定要和大人說一聲,讓他去參此子一本!」

  「不錯,這哪是不給我們面子,分明是不給我們家老爺的面子!」

  幾位貴婦,氣的胸膛起伏。

  相比於廟外的嘈雜,廟內卻是顯得尤為平和。

  林濤著龍環首刀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廟祝帶著一群廟工,前前後後的端著淨水、除塵、換上華麗的衣袍,齊齊準備接下來的法事,似乎相當熟稔。

  「此類法事做過很多次嗎?」

  林濤語氣依舊溫和,全然不見先前的囂張跋扈。

  「在廟裡,確實是第一次做,至於去他人府中,則是做過多次。娘娘是正神,所有的儀式必須要完整,否則是對她的不敬,會降下大災。」

  鄭淵頓了頓,似乎想到林濤的身份:

  「林大人未必相信這些,但畢竟娘娘身份不一般。」

  「我確實不信。」

  「......」

  鄭淵扯了扯嘴角。

  武者不信妖魔也是正常,但當著青山娘娘的神像,還敢這麼說的確實沒幾個。


  他遞出奉香,「林大人,什麼時候開始?」

  林濤沒接,反而望向四周:「廟工都在這了嗎?一個都不缺嗎?」

  主廟占地數畝,廟工早就身穿華服,各個盤踞在蒲團上,乍一眼看去,足有四五百人之眾。有手持搖鈴,有手持轉鼓,靜靜的等著。

  當然,這還不算是多的。

  若是遇上天子大典乃至祭祀一類,佛門、道門兩派,甚至足有萬人之眾。道經、佛誦之聲,上達九霄。越是濃重,意味著心越虔誠。

  青山娘娘只是正三品,當然沒有佛、道兩門那麼大的規模。

  「都在了!」

  鄭淵微微頜首:「大人要辦的事,小人不敢怠慢,把廟裡所有的廟工都喊了過來....」

  「很好,省了我不少搜查的功夫了,待會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林濤緩緩出聲。

  !?

  此言一出,忙活的眾人都下意識的停下了動作,無不愣然齊齊抬起頭。

  「林大人,什麼意思?」鄭淵面上現出驚悚。

  「左護法,鄭淵,是你麼?」

  林濤笑眯眯的盯著對方,清澈的眼神多了幾分譏諷,「誰能想到,紅燈教的總舵就建在省府眾人的眼皮底下?而且還是接待達官貴人的地方?」

  說實話。

  他一直在打量著對方,不管是身份、言行、乃至法事的準備,都瞧不出半點破綻。

  聞言,先前還卑躬屈膝的廟祝,臉上多了些許凝重。他重新看向林濤,剛想說話,瞳孔驟然緊縮。只見對方一步跨來,已然摁住其肩膀。

  鄭淵剛想掙扎,忽的只覺得對方五指收縮,一身筋骨都被制住。

  「噗一一龍環首刀瞬息從其胸膛第三根肋骨斜著向上捅入,染血的刀刃直接從其後頸穿出。

  噗噗噗!

  眨眼之間,刀鋒已瞬息捅了七八刀。

  嗖嗖嗖一在林濤動手的同時,身後的刑者亦是迅速掏出弩弓。

  這些廟工都是忽然接到命令趕過來的,不但沒有攜帶武器,而且還齊齊整整的坐在那。再加上以往也經常會被一些達官貴人邀請去家中做法事,本以為今日是這位林副鎮台使,濫用私權的小任性罷了。

  可誰想到,等待他們的居然是一場屠殺?

  噗一經過鍛刀門改造後的鳥翼飛弩,再加上特製的符文弩箭,在如此狹小範圍內更是成為了抄家滅門的利器。

  道道燦爛無比的銀光,沒頭沒腦的迎上了這群教徒。當先數十位教徒,直接就像是被秋風掠過的茅草,瘋狂地擺動著被轟成馬蜂窩的身子。

  謠出咄!

  箭矢余勢不減,釘在娘娘神像上,將玉璧一般的身軀轟出道道斑駁的裂痕。

  轟一同時趴伏在屋頂上的刑者,亦在同時騎著凶虎撞破穹頂落下,撲向臨近的教徒。

  大殿內的教徒們經過鍛造的慌亂後,立刻朝向大門撲去。倒不是他們有多麼英勇,而是門外俱是達官貴人的家眷,若是挾持一兩個,即便斬妖司也不敢輕舉妄動。

  林濤推倒徹底斷了氣的鄭淵廟祝,揚起四尺三分的龍環首刀,緩緩迎上撲來的教徒。

  在黯淡的火光下,一道又一道慘白的飛速閃耀間,無聲的將這些衝鋒的教徒給攔腰劈成了兩半。腥臭的鮮血,一蓬一蓬的灑在窗戶、神像、大門上。

  率眾的青木堂主、暗金堂主更是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來,便已經被劈成兩半。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場的其他家眷,越發的不滿。

  更有甚者,焦急的踏看步子。

  還有人準備強闖娘娘廟,但立刻被門口一排刑者抽刀擋了回去,一時間臉上不愉之色越發濃郁。

  隨著他們被趕出來後,整座主廟外更是被布置上了一道靜音結界。

  他們看不見,也聽不見裡面的動靜。

  為首的巡撫夫人,更是難掩怒容:「我素聞這位林副鎮台使囂張跋扈,沒有想到他比我想像中的更為惡劣,等回去之後,我定然要和老爺說一說他今日所為。」

  正三品的巡撫在某些事情可以直達天聽,雖然這等小事無法登上太極殿,但日後可以作為斬妖司橫行無忌的罪狀之一。


  6......

  四周一片嘈雜。

  其大意皆是回家說一說此事。

  楊衡舟搖著摺扇,瞧見這一幕則是暗暗暢快。

  「這位林副鎮台使看來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聰明,做事完全靠著一股狠勁,太蠢!如今更是得志便猖狂,一次性得罪了這麼多達官家眷,等於自絕於後。」

  楊衡舟微微搖頭,「他這樣的人,根本不是柳元中的對手。」

  「是啊,求神拜佛,又有何用?焉不知貴人就在身邊。」

  池靈素也輕聲附和。

  在她看來,若林濤與這些家眷處理好關係,藉助部分朝堂的力量,再徐徐圖之,遲早有一天能夠與柳元中分庭對抗,結果卻走了這一步昏棋。

  畢竟。

  枕頭風的威力,還是不可小。

  一想到,日後這位林副鎮台使,不但要與柳元中叫板,同時還得應對朝堂的打壓時,楊衡舟就忍不住心頭暢快起來:

  「身為武者,連求神不如求已的道理都不懂。無端端的跑來上香,他當真認為給青山娘娘上了幾爛香,娘娘就會保佑他嗎?我若是他的話——」

  然而話音未落,緊閉的廟堂忽然大門打開,清冷的聲音隨之傳來:

  「你若是我,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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