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氣吞山河古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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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氣吞山河古通懼

  韶龍山內遍地狼藉,瀰漫著刺鼻的血腥。

  戰火還在持續。

  但兩位四品,卻停了下來。

  五大府城刑者分別從山外五處同時進攻,如今已經殺至主峰朝露峰山腰所在,數千人馬將半山腰圍的水泄不通。

  五位大司主立於前方。

  其身後諸多刑者,頻頻看向一處角落一一那裡本應是淮安府抵達的位置,但此時卻空無一人。

  「別看了,望天崖那邊的動靜已經停了很久,沿途上我也沒見到半個人影,估摸著他們是遇到了一些麻煩,興許要遲點才會過來。」

  古通知曉這些人的意思,環抱著胳膊得意的甚至壓不住嘴角。

  「麻煩,絕境才是——」孫大千小聲嘀咕著。

  眾人聞言,眉頭微掀。

  也不覺得這話有錯。

  畢竟,根據情報,御劍堂明面上至少殘存二十餘位五品邪眼,以及一位正五品的堂主:沈天毅,這還沒算暗中的人手。換做任何一座府城應對這般局勢,都未必能圖圖走出來。

  那小子即便再兇悍,也得葬身於望天崖。

  「原本還有一條生路,可是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古通。」

  「淮安府和汝陰府陣線相連,援兵最多也就是一灶香的腳程,這小子算是自絕於後路,倒是不值得可惜,反而連累了其他人!」

  「年輕人太激進,不懂收斂!」

  大司主們相視一眼,給出評價。

  這種敢打敢拼的存在,放在江湖上,定然是一頭過江猛龍,若能站穩腳跟日後絕對是盤踞一地的座山雕。但朝廷不需要這樣顱生反骨的角色—

  龍得盤下,虎得臥著。

  若不願意,要麼是去守墳山,要麼就得睡墳山。

  「小小七品班主,也敢和我叫板,也不稱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拿捏他簡直是輕而易舉。」

  聽聞四周嘈雜,古通咧嘴冷笑。

  他這話大家也相信,朝廷之內,有的是殺人不見血的冷刀子:一件妖邪案子,一場看似普通的追蹤,只要隱瞞了關鍵消息,就能送對方去死。

  「我估摸著齊天雄壓不住他。」

  有大司主摩著下巴猜測道。

  「齊正雄做夢都想升上省台,本身又不敢打不敢拼,全靠吃手下人功勞。」古通接上話頭,得意道:「此子,若是在汝陰府內,我———」」

  「若在汝陰府內,你能怎麼樣?」

  話未說完,一道清朗高亢的嗓音,條然從山腳下響起:

  「古大司主?」

  聲音孤傲清朗,雖然聽著輕描淡寫的詢問,但僅從語氣來看,就知曉說話之人絕對是個桀驁難馴之輩。

  聽見這聲音時古通便是面色一變。

  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與聲音同時傳來的,則是自山下響起的密集腳步聲。

  踏踏踏.—

  這片腳步聲不但聲勢極大,而且來勢極快,遠遠聽起來,好似千軍萬馬壓境一般,直逼朝露峰所在。未見其人,已聽其聲,這般山雨欲來風滿樓般的壓迫感,讓在場眾刑者無不齊齊色變,循聲望向山下。

  韶龍山內,山火四起。

  嘩啦—

  山林涌動,如波浪分開。

  只見一行足有數百之眾的人馬,自林中深處走出,各個渾身浴血,殺機凜然,氣勢不俗。

  但前方一行人更為醒目。

  只見這二十餘人,皆是身騎妖虎。

  為首之人赤著胸膛,墨發隨意的用木簪豎起。其腰跨長刀,面容英挺,一雙刀眸尤為醒神,甚至比邪眼還要更為明亮!更為刺眼!

  其跨下妖虎明顯比其他刑者妖虎大了一圈,近兩丈長的身軀龍行虎步之間,仿佛馱著他從戰火中走出來一般!

  韶龍山內翻騰的火光被其身形擋住,直接化作巨大的陰影投射而下,籠罩了半山腰,遠遠的竟讓人隱約瞧不清面容!

  對方帶著二十餘刑者一馬當先的走在前列,雖然各個身上帶傷,但在氣勢上生生壓住了山上的數千人。隨著他們踏入石階,朝露山上陷入了死寂。


  足足數息才回了神來,緊跟看,響起一片嘈雜:

  「這是.」

  「出來了?他們踏平了御劍堂不成?」

  「不可能,我懷疑或許是壓根沒遇上御劍堂的部隊,還是說殺了出來———」

  瞧見這隊人馬,山中眾人無不紛紛側目。本以為早已經死在望天崖的人竟然出現了,而且還以這般驚人的姿態。

  踏、踏、踏.—

  妖虎腳步極快。

  山底原本還駐守著好幾位司使畢竟這麼多大司主都在山上,即便心再大,也得提防著殘餘邪眼反撲。結果卻被這群人馬逼的步步倒退,簡直像是螳臂當車的無名小卒。

  林濤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直到騎虎上了朝露山這才停下,一掃在場的五位大司主,最後落到了古通臉上:

  「再說一遍!」

  「若我在汝陰府,你打算怎麼樣?」

  「我一生行事何須向你解釋?」

  古通臉色很難看,對方這般質問簡直就是以下犯上,但此子拿官階是壓不住的,他負手掃過淮安府一眾人等,冷笑道:「柳副鎮台使下令,圍剿韶龍山,雞犬不留!你們是不是不戰而退—」

  幾位大司主見狀,露出譏諷,或暗暗搖頭,但卻是對古通:

  別人問你話,你扯這有的沒的作甚?

  不過,卻也佩服古通的急智-

  一斬妖司內,若無人針對,這事不足四兩。遭遇強敵,暫避鋒芒,尋求援軍;若要有人針對便有千鈞重,那是違抗軍令,遇敵而退。

  古通也不相信淮安府這些人能夠蕩平御劍堂,極有可能在接觸沒有多久,就選擇突圍逃走。

  「」.—.退、退、—

  但話音未落,古通便眼眸一收,因為林濤身後的周儀已經當眾提出了沈天毅的人頭。

  「回答我!」

  座下妖虎步步緊逼,轉瞬已經來到古通面前,林濤居高臨下看去。在火光之下,古通眼中的他,身形似乎越發魁偉、龐大,聲音更似古神低語:

  「若我在汝陰府,你想要如何?」

  「大司主的意思是說,你在他手下,早就被玩死了。聽,我不是那個意思——」孫大千『適時」插了一句嘴,沒等古通瞪來,他就及時改口。

  「你說反了!」

  林濤瞄了一眼孫大千,這才覺得此人原來一直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轉眸看向古通,身子微微前傾:

  「我要是在汝陰府,你早就已經死了!哪還能人模狗樣的站在這裡,在背後說人閒話?」

  「......」

  古通又羞又怒,拳頭的咔咔作響,左手甚至按住了刀鋒。但他忽然察覺到對方在故意逼他出手,好藉此機會反殺,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好在在場的大司主不少,幫忙解了圍:

  「林班主,韶龍山一戰還沒結束呢,你這是要挑起斬妖司內戰嗎?!」

  「問話而已,內戰什麼的嚴重了。」

  林濤警了眼開口的大司主,目光在古通身上一划而過,這才輕輕拍了拍座下虎妖。

  虎妖乖巧轉身,來到空地。

  其身後壬字班的刑者們,也帶著嘲弄的目光,挨個直接從古通身邊走過。每一頭虎踏出的重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陷的爪印,每一隻爪印里都似寫滿了譏諷。

  「真能忍,換做是我,方才就拔刀了!」

  「屬龜的吧?

  「瞧著像,看著也像—」

  壬字班傳出輕微嘈雜。

  聞言,古通目光凝聚。

  但是,這種眼神在他們眼中顯得無比可笑。斬妖司算半個江湖,你連直面正主掀桌的勇氣都沒有,眼神再陰毒也只是路邊的一條野狗。

  當然不止淮安府這般看,其餘幾座府城大司主瞧見此景,都暗暗搖頭。

  「........

  汝陰府眾刑者相視一眼,滿臉都是羞辱。

  你可是大司主!

  被一個班主這般羞辱,就差沒騎在頭上拉屎撒尿了,他居然一聲不,這讓下屬們怎麼去想?


  江湖名利生殺場,該退時要毫不猶豫,該上時一步都退不得!

  「本大司主不與他計較,真要動手,能輕易捏死他!」

  古通轉過頭,發現自家府城的刑者瞧向自己的目光也滿眼複雜時,微微抬手解釋道。

  當然,他同時還惡狠狠瞪一眼孫大千,警告對方不要多嘴。

  但實際上,孫大千連開口譏諷的念頭都欠奉。

  「真不愧是混跡了這麼多年的老東西,面子都丟盡了,居然忍住了!」李明溪回頭了一眼。

  今日過後,甚至連手下都不會服他。

  噠噠一指尖叩著刀柄,林濤眺目望向山頂。

  只見山頂崖口處立著位提劍的皓首白須老者,它皆是和其餘劍修一般道骨仙風的模樣,唯獨一一其破碎的上衣處,露出了一隻黑白分明的邪眼。

  邪眼無數觸鬚如同經脈般順著其身軀攀附,密密麻麻的交織,更不斷的蠕動著。

  「他就是靈滄宗之主,宿川。」

  即便相距甚遠,李明溪也能感受到對方胸膛那顆眼眸的詭異:「一直以來也是俠名對外,沒有想到早已被邪眼附身,真要算一算時間,怕是有百年之久。」

  林濤微微頜首。

  而直面宿川的,正是手持混金大戟的柳元中。對方一身衣袍也早已經打碎,現出內襯的一套烏光玄甲,倒也沒有顯得多麼狼狽。

  或是依仗陣法,或是依仗他物,戰局在此之前略有僵持,但隨著林濤帶領眾人出現在朝露山下時,峰頂上又是一片騷亂一一這意味著,御劍堂被滅,它們最後的生機也被斷絕。

  宿川立在山前,目光一掃而過,聲音清朗:

  「柳副鎮台使好手段,六路大軍齊上,看來靈滄宗今日難逃此劫,而我這顆頭顱也會成為你功績上的墊腳石。」

  在場刑者聽聞此言,知曉對方要拼命,頃刻間四下鴉雀無聲,氣氛多了一抹劍拔弩張。

  柳元中手持大戟,立於虛空,看向朝露峰,面色平靜:

  「束手就擒,念你身為靈滄宗之主,也曾為朝廷作出功績,我留你一具全屍!」

  宿川靜靜抬頭:「你可知我為何甘願被邪眼附身?」

  「?」

  眾人聽見這話,都是一愣。

  林濤也被勾起了興趣,扶著刀,眺望峰頂,想聽他怎麼說。

  「前朝亂世,妖魔肆意,官宦為禍。我若是認命,早就化作一捧黃土。故而,我在亂世中憤而殺出,也算是搏得一番戰績,一直自認天賦不凡。」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窮我一生五百載苦修所得的極限,對於一些世家子弟而言只是路邊微不足道的路標—..」

  宿川字字含憤,句句不甘。

  「嗡」

  話音剛落,山腳現出一片嘈雜。

  在場眾人,本以為對方面臨何等遭禍,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沒想到居然這般-兒戲?

  玄寂眨了眨眼,他猜測對方可能被某個世家教訓過。

  ......」

  林濤敲了敲刀柄,卻是了解對方幾分。

  許多人窮極一生所掙取,於另一些人而言卻是生下時便擁有的,對於那些心氣兒極高的人未必能受得了。

  「我不會束手就擒!」

  宿川聲嘶力竭,胸膛邪眼睜大,血絲湧現:「想拿我這顆人頭升上鎮台使,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若你敗了,我今日便要以你血肉踏入正四品!」

  「靈滄宗算什麼,待我踏入正四品後,立一座堂堂正正的陸上妖國!」

  「殺!」

  朝露山上殺聲一片。

  在場眾人皆是滿心震撼,知曉這群妖魔生機斷絕,已然是生出了殊死一搏的念頭。

  柳元中聽見宿川豪橫至極的話語,面色依舊不變,但氣勢卻已經沉了下來,猶如一頭昂身挺立的凶蛇:

  「你?

  呼一狂風掃過山群,朝露山上下寂靜下來。

  里啪啦!

  山火蔓延,更覆蓋上了『韶龍塔』。

  此塔是韶龍山的標誌建築,亦是山下萬民為答謝靈滄宗斬妖除魔而建,共有一百單八層,可謂奢華至極。山風呼嘯而過,『韶龍塔』發出一陣巨大的摧枯拉朽聲,赫然從中斷裂。


  轟!

  斷塔墜地的同時,宿川重步踏出,下一刻,人隨劍走。直接在萬丈高空上,拉出一道璀璨劍虹,以驚雷之勢悍然射向當空的柳元中。

  刷-

  不過同時,山上的所有妖魔,都不約而同的俯衝而下。從山頂一直延續到山腰,一眼看去就好像穀倉被打翻,裡面的糧食直接從涌了下來。

  更猶如積蓄了三天三夜的山洪,在這一瞬傾瀉而出,大有淹沒山腰六座斬妖司之勢。

  這勢頭比起望天崖還要雄盛三分。

  古通證了證,後退七步,正要開口。

  錚一便被不遠處的刀鋒出鞘聲所打斷。

  汝陰府眾刑者,目光一轉。

  只見那道讓他們憎憤的身影,此時將修長的龍環首刀拖在地上,大步的迎著妖群走去,右司使李明溪並排而行,其身後是整個淮安府的刑者們。

  其他幾座斬妖司,也都齊齊迎山而去。

  眾人望向自家後退的大司主,目光越發複雜,但更多卻是期望他能站出來,將先前丟掉的連面給掙回來。

  古通目光微轉,現出一絲陰毒:

  「結陣!」

  殺場之戰,如激流巨石,最前方的那塊,自然首當其衝。

  自己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就可以把整座淮安府給賣了。

  但話音剛落,身後的孫大千,卻是默不作聲提槍上前。不少刑者微微一愜,忽然明白了什麼,迅速從隊伍中走出,跟在其身後。

  「你——」

  古通怒目相視。

  「此戰打完,我就去守墳山。」

  孫大千冷冷回頭一警:

  「我但凡若是有林班主一半的性子,你也沒法在這裡對我吆五喝六,在你手下還真的是憋屈。汝陰府!帶種的和我沖,沒種的留下來和大司主在一起!」

  「豎子!」

  此言剛出,古通面色化作暴怒,直接握住了腰間佩劍。

  可是孫大千根本不管,大步向前,轉瞬便已帶著隊伍與淮安府齊頭並進,大聲狂笑道:「林班主,我們比一比誰殺敵更多!」

  聽見此言,不止汝陰府,其餘幾座府城,皆是齊齊警向林濤。

  御劍堂的實力他們是清楚的,非但被對方不聲不響的滅掉了,甚至連沈天毅的頭顱都被提了出來。但不少人心頭還是會有疑慮一一究竟是此子自身的實力,還是御劍堂太廢?

  但眾人心頭的疑惑,剛剛浮現。接下來山面上的情況,就給他們詮釋了御劍堂究竟是怎麼被滅的!

  林濤收回目光,抬頭望向自山頂俯衝而下妖魔們。

  這群妖魔除了邪眼之外,還有其他的妖魔混雜於其中。但不少妖魔亦同時發現了他這具行走的『天靈地寶」,微微然後,神色募然癲狂起來。

  踏踏踏一能夠隨著宿川退到朝露山的,無一不是宗門精銳。如今奮死一搏之間,又陡然見到林濤,席捲之勢愈發兇猛。

  「吼!」

  在距離還有百丈之時,早有妖邪按捺不住,驟然起頭,藉助山勢俯衝而下。牽一髮而動全身,身後妖邪無不爭先恐後撲至,一剎那像是浪潮翻起。

  諷諷諷-

  一山面上破空之聲如蝗蟲過境。

  山火照耀之下,兩者之間的空間,竟是徹底被妖魔占據。一眼望去,何止數百,其中更是摻雜了數位五品妖魔。

  這一股『浪潮」,遠比其他幾處要兇悍。

  甚至。

  其他府城刑者,都為之動容。

  按照在場眾刑者們的經驗來看,驟然遇上這一波衝擊,對方最應該做的是止住衝鋒,趁對方勢盡後再反撲。但是對方非但沒有半點退意,反而速度越發迅猛!

  拖在身後的龍環首刀猛然向前一指。

  錚!

  一聲爆鳴。

  下一瞬,山面上傳出一聲爆響。

  轟隆一霧那間,眾人眼瞳深處,只剩下一道璀璨極巔的刀芒。這道刀芒橫貫上面,仿佛逆轉而上的浪潮,以看吞天之勢反衝這批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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