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虎披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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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趙捕頭一說,林濤才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

  事情過程確實讓人窩火!

  梁淵於十二年前成親,期間育有三兒一女。不知何故,這些孩子均於早早夭折。所幸蒼天有眼,這第四子出生無病無災,如今已滿五歲。

  可誰能料到,孩子在自家門口失蹤了。

  「孩子在王家大院?」

  「據梁校尉說,人應當就在裡面!他給孩子系了只香囊,一直循著味,找到了王家大院。結果被王家的一位高手,扣了下來了。」

  趙捕頭咽著口水,小心詢問:

  「事情鬧的挺大,不少刑者都趕去了,咱也要去看看嗎?」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不希望林濤去。

  王老太爺雖然沒有一官半職,但他兒子是正四品的知府,只一句話就能壓的葉千里抬不起頭。水深的能淹死幾打林濤這樣的普通校尉——

  退一步說,對方也不敢拿梁淵怎樣,最多吃幾天苦頭。

  所以能避則避。

  但林濤覺得,事情不是這麼做的。

  梁淵十六歲入司,至今已快二十年,為人穩重,不會無的放矢。司主剛下值,不適合去找他。至於陳江,估摸著也不會搭理自己。

  「走,去看看。」

  揣起螭龍環首刀,林濤向外走去。

  王家大院他去過兩趟,算是輕車熟路,位於縣城東區。

  最豪華、最大氣、最奢侈的便是。

  至於這位老太爺為何不去府城享福,外人估摸著是喜好種地,畢竟家裡還有四千七百畝良田。但因為一個人能力有限,又雇了千百人替他種田。

  真一個大善人!

  而平日裡,斬妖除魔都不帶不眨眼的刑者們,此時正被一位胖成圓球、身穿綢褂、戴著瓜皮小帽的胖管家,指著鼻子喝罵:

  「瞎了你們的狗眼,也不擦亮招子看一看,這究竟是誰的地界?來這裡找什麼孩子,誰不知道咱家老太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善人?

  會偷你家孩子?

  縣裡還有咱家老太爺開的三家善嬰堂!別以為你們是刑者,就敢在這撒野,打秋風。」

  管家憤而開口,嗓音尖銳:

  「小心咱家知府老爺,扒了你們這身皮!」

  王家府邸外,一位精壯的漢子雙手抱懷,幾乎把梁淵的腦袋踩進地里,掙扎不得。陳小二、楊文則是被幾位家丁拿刀壓在了脖子上,摁在牆角。

  還有近百號手持利器的家丁,和衛海、岳康等人對峙。

  不遠處身著皂衣的差役們,束手站在一側,滿眼無奈的看著兩頭『坐地虎』起衝突,不敢吭一聲。

  圍觀人群里,居然還傳出了幾聲『狗咬狗』的譏諷。

  「斬妖司又來人了!」

  這時又傳來一陣呼聲。

  人群一陣騷動,讓開一條道來,只見一位模樣英俊的佩刀少年從中走出。

  趙捕頭沒敢跟著一起出來,躲在人群里。

  衛海等人初聽『斬妖司來人』,還以為驚動了總教習或是司主,看見是林濤,不免微微失望。他們在這耗了半個時辰,對方根本不放人。

  礙於對方身份,他們根本不敢動手。

  即便動手,也未必能打的過對方。畢竟強如梁淵,都被一招制服。

  「喲,是林校尉……你也想摻和此事麼?老太爺對你可是稱讚有加,就連咱家老爺也知道你。」

  胖管家一瞥林濤,輕描淡寫的笑著。

  聽聞此言,眾刑者眉頭微蹙。

  聽起來是褒揚,實則是拿官位來壓你——知府知道你,既可以抬一抬你,讓你日後官途一路通暢。也能踩一踩你,讓你前途晦暗坎坷!

  林濤沒有回應,一瞥被踩在地下的梁淵,瞧見其渾身都在發抖,周遭更滿是掙扎的抓痕,皺了皺眉:

  「先放人。」

  胖管家哼了一聲,三句不離『知府老爺』:

  「這廝強闖太爺宅院,簡直沒把咱家知府老爺放在眼裡。若是不教訓一頓,老爺的臉往哪擱?不過,既然林校尉開口,我便給你個面子,三日後再來領人!」


  說罷,擺手趕人。

  其言外之意,台階給你了,這事你別摻和。你就算是直接走,斬妖司的同僚也不會怪你。

  「……」

  林濤一掃四周。

  將梁淵無力的掙扎、將胖管家的趾高氣昂,將四周刑者無措收入眼底。

  他淡淡道:

  「我說放人。」

  「給你臉了?」

  管家夾了夾眼角,審視過來:「我現在還不放了!七日後來領人,誰說都沒用!」

  他是管家!是府邸養的忠犬!他只聽太爺的話!

  府內自有一套規矩,除非太爺開口,誰說也不行!

  林濤抬眸,注視著胖管家。

  對方立在朱紅大門前,隔著七尺高的七層台階,他與周圍的人似乎位於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沒有與他鬥嘴,略微斟酌,直接轉身。

  胖管家漠然的與林濤對視,瞧見對方轉身,還以為這小子開了竅。

  但立刻,眼中露出一絲疑惑,緊跟著,疑惑變成譏諷。

  因為林濤不是離開,居然直接朝向梁淵走去,最終在踩著梁淵的精壯漢子面前站定:

  「腳挪開……」

  漢子叫做沈紀,自稱來自府城。

  年初『無翅隼』在府邸出現後,老太爺便廣發英雄帖,招攬各路英雄護宅。這位奔雷手沈紀,在眾目睽睽下把一人來高的巨鼎,當成玩物在手裡掂著。

  老太爺當場便以月俸五百兩的高價留下了他。

  至於實力——

  梁淵就是例子,一個照面就被撂倒,駭的二十來號刑者不敢上前一步。

  『既然給臉不要,那就不用再給了。』

  胖管家收攏起雙手,等著看笑話。

  「我若不挪呢?」

  腳踩梁淵的沈紀,身高駭人,近乎七尺,居高臨下的望著林濤。

  話音剛落,林濤便抬起手,似要推開他。

  「哼!」

  沈紀見狀冷哼一聲,反手一抬,右手化爪,沒有任何名堂,但如同猛虎下山,裹挾千斤之力,在空中帶出呼嘯聲,朝向林濤喉嚨扼去。

  他準備給這個不開眼小子一個教訓。

  把他和梁淵一齊,踩在腳下。

  「……」

  林濤眼眸微抬,就在對方手爪抓來之際,原本推出的右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隨意一掌揮出。

  「咚!」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仿佛拂袖驅蚊一般。

  但結果沈紀觸及的剎那間,便面色狂變,只覺得一股沛莫難擋的血氣湧來。簡直像是奔涌的浪潮,只頃刻間,便灌入自己四肢百骸。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林濤這一掌,直接壓住沈紀的手爪,去勢不減,更重重落在對方的胸膛上。

  沈紀猛的騰空一滯。

  呲啦——

  其背後衣服被打破,現出一道掌印。

  換做一般的從八品,挨了這一掌,已然動彈不得。沈紀雖然驚駭,但在半空中,已是用出『千斤墜』的功夫,直直落下。大臂一展,雙掌成拳,砸向林濤太陽穴。

  沈紀雙拳尚還懸在半空,卻見面前林濤一步向前。還未反應過來,一隻大手已輕輕落在了臉上。

  咚!

  渾厚的力量加持下,沈紀轟然倒地,整個腦袋都沒入了碎裂的石磚上。

  「我——」

  地下的沈紀正要咆哮,林濤已緊跟著一腳踏下。

  「咚!」

  地面猛然一震,沈紀半截身子都沒入地面。

  收回目光,林濤轉身。

  愣神的刑者迅速衝上去,將梁淵扶了起來。瞧見沒有大礙,衛海不由得鬆一口氣的同時,又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林濤。

  差距又變大了。

  有陳江的支撐,自己也算進步飛速,但實力充其量和梁淵相仿,距離小成還差一截。但結果,能夠一招制服梁淵的沈紀,卻不是對方一合之敵。


  自己怎麼追啊?

  胖管家麵皮抽搐,喉嚨滾動,在對方的目光下,他只覺得渾身發軟,如同被一頭凶獸注視。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林濤這才看向梁淵:

  「你確定孩子在府內?」

  「確定。」

  梁淵滿眼悲憤,「我兒身上的香囊,是我親手調配,絕對不會聞錯。我正是因為循著味,才追到了這裡。」

  林濤點點頭,瞥了眼無助又忐忑的管家:

  「勞煩讓一讓,我們進去找人。」

  胖管家面露為難,又瞥了一眼被對方一腳踩在地里的沈紀。正想搬出知府老爺的名頭去壓人,只見林濤眼眸眯起,臉上儘是不耐之色。

  「好,看一眼也無妨!」

  糾結片刻,管家一咬牙,挪開身子,還不忘放狠話:

  「但清者自清!咱家豈容他人這般陷害,但若是找不到人,我家老爺必然會在朝堂上參你們斬妖司一本,扒掉你們這一身狗皮!」

  不過,他這番話並沒有威脅到林濤。

  其他人也沒有。

  因為不管斬妖司內部如何,都是自己人,在外人面前,就不能丟了自家臉面。

  在眾目睽睽之下。

  一大群刑者,已是浩浩蕩蕩踏入府邸。

  此時正值人間三月天,百花盛開之際,大宅院內花香撲鼻。院內青竹、假山水榭以及九曲水廊,眾人踏入其中,仿佛立刻從貧困窮苦的縣城,來到了富饒的江南水鄉。

  戚!

  林濤哼了一聲,知府父親?

  「梁校尉,這香味太雜……」

  衛海嗅著院中各色香味,不由得面露忐忑,生怕出什麼岔子。

  帶著家丁趕來的胖管家,跟在幾人身後,將雙手束進袖子裡,一副任憑你搜尋的姿態。鼻青臉腫的沈紀面色陰沉的立在人群中,目光陰毒的瞧著一眾刑者。

  梁淵沒有回應,徑直穿過花園,踏入一處兩進兩出的偏院。

  雖說是偏院,但也盡顯幽靜。

  院中有石桌、石凳、一樹、一井。院中房屋大門洞開,白紙糊窗,屏風遮掩。斬妖司的刑者小居,和其比起來簡直猶如狗窩一般。

  「這是誰的院子?」

  林濤轉頭。

  胖管家皺了皺眉,瞥了眼沈紀,「以前沒人,如今是沈爺在住。」

  只見梁淵走入小院後,轉了一圈,忽的走向水井。只往裡看了一眼,面色頓時變的鐵青,立刻抓著井繩躍了下去。

  陳小二也慌忙下去。

  沈紀瞧見此景,面色一變,正欲後退。但四周的刑者早有察覺,只聽『嗆啷』一響,數柄閃著寒光的腰刀便已經架在對方的肩膀上。

  「沈爺?」

  林濤抬眸,「著急走什麼?井內有什麼?」

  「我才住進來一個月,怎知道井裡有什麼?」

  沈紀冷哼一聲,話音未落,井內傳出一陣悽慘哭嚎。

  「啊——」

  聲音一出,林濤眉頭一皺。

  沈紀亦是即刻變臉,竄身想逃。

  衛海等人一面拿刀架著沈紀脖子,一面聽著井下的動靜,聽到哭嚎已料到事態。又見沈紀想逃,哪裡允許?刀鋒一橫,便想將其摁在地上。

  其餘幾位刑者也是同樣想法,數柄腰刀直接朝向對方身上捅去,準備制服此獠。

  「鐺!」

  刀刃捅出,並未入體。

  反而如同劈砍在精鐵、岩石之上,傳來金石擊鳴之音。

  沈紀紋絲未動,四周刑者卻是被震的步步後退。

  破碎的衣物下,露出被刀鋒撕裂的肌膚。

  驚人的是,傷口非但沒有溢出鮮血,反而冒出了簇簇金色毛髮。

  「妖祟!」

  衛海面色狂變,腰刀一轉,筆直向前刺去,鋒刃帶起尖嘯,盪起一片柳絮狀的白霧,直接朝向沈紀咽喉砍去。

  這一刻毫無保留,更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打算。


  他自信,即便對方再強,這一刀也能傷到它!

  但在同時。

  沈紀身形一震,原本就魁梧異常的身軀竟然節節攀升。只聽『呲啦』一聲,不僅衣服,就連身上那一層人皮,也隨之被由內而外的撕碎。

  只眨眼間,場中那位精壯魁梧的漢子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頭足有丈六高,人立而起,頂著一張兇猛霸道虎臉的妖祟。

  面對衛海捅來的腰刀,虎爪微抬,粗壯有力的毛絨手臂膨脹一圈,直接就迎了上去。

  咔嚓——

  鐵爪掃過,一聲爆響。

  腰刀炸裂,化作齏粉,余勢不減,重重拍在衛海胸膛上。這一擊,可比林濤那一掌猛烈數倍,衛海噴出一口鮮血,凌空倒飛了出去。

  接連撞到了數面院牆,落地之後,又滾出了七八丈,墜入了府邸內的花池中。

  「妖!是妖祟……」

  「快,快跑!」

  原先面對刑者,還有膽子拿出兵器對峙的家丁。見到沈紀現出真面目後,當場駭得屁滾尿流,四肢並用,掙扎著朝向小院外逃去。

  胖管家更是嚇得跌倒在地。

  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是妖祟所化。一想到自己曾和對方數次暢飲,更是脊椎骨發涼。

  「哈——」

  沈紀或者該說是虎妖。

  它掙脫人皮,一掌轟飛衛海後,咧嘴一笑:

  「真是麻煩,沒想到吃個孩子,居然還牽扯上了斬妖司,既是如此,不若大開殺戒,吃上兩三個刑者後再回山,也好和兄弟們炫耀……」

  這群刑者沒有幾個是自己的對手,即便是先前在府外出手的那位,也只是因為人皮的限制,才會受制於對方。

  先殺那小子,出口惡氣——

  人呢?

  虎眸微抬,它正欲搜尋林濤的人影。

  忽然。

  一隻大手,毫無徵兆的闖入視野,輕輕巧巧的搭在自己的臉上。

  「不好——」

  虎妖心頭一震。

  不待它反應過來,這隻手掌巨力猛增。

  咚!

  厚實的地面瞬間炸開,勁力裹挾塵埃翻騰,更有無數碎石飛濺。暴退的眾人目瞪口呆,齊齊朝向前方望去。

  林濤右手撫地,神情淡漠。

  而那頭足有丈六高的虎妖,再次被他給輕描淡寫的摁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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