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妖祟黃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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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這麼勤奮?」

  回到校場上,人還沒散,到處都是悶頭練功的刑者。

  只是氣氛略怪,稍顯壓抑。

  來到角落,伴著依稀的星光,翻起小冊,林濤仔細研究起來。

  如果說《七禽功》練的是全身。

  那麼《白猿功》,則更側重於雙手,比前者多了幾分殺伐的手段。

  小冊有畫,還有解析,倒是不難學。

  也不知是不是有過一門圓滿外功打底,第一遍很快便通暢練完。武學一欄,也隨之出現『未入門』的字跡。

  「成了!」

  林濤大喜,『未入門』便代表多了個『技能』。可惜的是沒有存留的命數,否則現在就能試一試成效。

  「今後還得多儲備一些命數,以備不時之需。」

  當然,只是未雨綢繆。

  而如今這一階段,還是要以提升實力為主,著重於眼下。

  「哎!」

  一聲嘆氣傳來,林濤循聲望去。

  卻見有人散了架式,癱睡在地上,怏怏的問道:

  「總教習什麼時候選的人?」

  「為什麼沒選咱們,是不是意味著咱們天賦不如他們?錯過這趟,咱們以後怎麼辦?」

  幾句話一問,先前悶頭練功的人都停了下來,神情沮喪,氣氛愈發沉重。

  和當初選中的衛海等人,神色截然相反。

  都知道了?

  林濤訝然。

  怪不得都沒睡覺,在校場上練著呢,有消息渠道的不止自己一個啊!

  「能怎麼辦?有天賦的就那麼一小撮,沒天賦的才是多數。一個月六錢銀子,大魚大肉管夠,就已經勝過大部分百姓。得過且過唄!」

  這是徹底喪了氣的:

  「有天賦又如何,王登不照樣落得個殘廢?半死不活的守著刑房?」

  也有不甘心的開了口:

  「話不能這麼說,有天賦也只是比咱走得快些。俺爹說了,鳳川縣就有位吊車尾的刑者,升入府城,官居正六品。葉總司見了,還得尊稱一聲大人。」

  「咱們未必能比上他們,多少也能活的滋潤些。」

  兩人犟了起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加入了進來,校場嚷嚷不斷。

  林濤坐在一旁,一聲不吭。

  因為吵架的本質不不僅僅為了說服對方,說服路人,更多時候卻是要說服自己。

  吵到最後,沒有結果。

  但打這天起,眾人開始分成了三群。

  一群是以衛海為首的天賦刑者,他們已經不再和往日那般出現在校場上,大部分時間都是進入中院單獨修行,依舊努力。

  一群,是追趕型,不但早起練功,甚至比以前還要更為勤奮。

  這群人最多,足足三四十,而周煉就屬於這一批。

  一群,是得過且過型,每日磨洋工,到點收工。一開始還懼著陳江,怕被對方訓斥。但後來瞧見陳江根本不管,乾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才不受那鳥罪。

  而林濤感覺自己屬於第四群人。

  日子還在一天一天的過。

  四鄉三十六都的妖祟像是怎麼都抓不完一般,隔三差五就有三兩頭妖祟被丟入刑房裡。

  有成了精黃牛,夜半開口說話,被住在牛棚里的小子聽見,轉頭上報了斬妖司。

  也有一家老少被咬斷喉管死絕,刑者查明後一看,居然是為了報復被子女餓死的貓臉老頭。

  還有面對美人投懷送抱的書生,縱慾過度幾成人干,刑者擒拿後露出原型,卻是一頭白毛狐狸。

  ……

  林濤也疑惑的很,這世上哪來的這麼多妖祟,好像抓不盡,除不完一樣。

  他問過值守刑房的王登。

  用對方的話來說,一縣之地,攏共二三十萬的人,出什麼樣的鳥人、發生什麼樣的事都正常,林濤這是少見多怪罷了。

  有把貓狗畜牲當祖宗養的,有明明自己不堪一用卻怨天尤人的,也有占盡好處依舊嫌別人給少了的,有看似賢妻良母卻背地偷人扒灰的……


  一樣米,都能養百樣人。

  世間這麼大,出幾個妖祟算啥?

  正常!

  似乎是正經的回答,但似乎又不是。

  而那些被投入刑房的妖祟,依舊留給他們練手。

  幾次輪空,林濤終於再次抽中紅簽,那頭成了精的老黃牛被分到了他的手中。

  但在斬殺時,卻發生了一件小插曲——老黃牛自打被抓入刑房後,一直日哭夜啼不曾停歇,見了他後,反而不再哭了,口吐人言:

  「大人,求您件事!」

  「說!」

  「勞煩您將刀磨利一些,讓我走的痛快一些。」

  「嗯!?」

  怪事!

  以往妖祟見了刑者,要麼哭啼求饒,要麼出言誘惑,要麼奮死反擊。

  林濤不敢怠慢,心中愈發警惕。

  須知,黃牛被關在二層,這是入了品的精怪!

  「十二年前,我忽的懵懵懂懂醒來,聽人言,通人事,知人性。我看著那孩子長大,可憐他雙親早逝,田地茅舍都被哥嫂強占,還強拿他做工。」

  林濤握著環首刀,裝模作樣磨著,準備抽冷子給它一刀。

  聽它開口,卻不知覺間慢了下來。

  所有投入斬妖司的妖祟,都會被記錄在案。

  並不是非妖祟口供不可,舉報人、目擊者的都可以,再由刑者走訪補充,加以完善,最後寫成卷宗。牛精說的,是它所在的那戶人家。

  「那一日,我偷聽到他哥嫂的談話。」

  「二人準備騙他上山,推他下山崖,偽造成失足墜山,藉此名正言順,徹底霸占了他手中的水田。我知曉世人畏懼妖邪,思量再三,於心不忍,終究還是開了口。

  淪落至此,我早有預料。只是不知那孩子此時如何,心中掛念不已。」

  「聽說是失足落水淹死了。」

  林濤沉默片刻,開口道:「來斬妖司領賞的,是他兄嫂二人。」

  大晉有律法,上報妖祟,只要查明屬實,均有賞錢。

  二人領賞錢時,眉飛色舞,見不著半點悲傷。

  「大人,動手吧!」

  牛精聽完後,長嘆一聲,前蹄跪下,伸長脖子,閉上雙目,「若真有轉世輪迴,下輩子我寧願做山中野草枯木,也不願意再清醒過來,這世間太苦,太苦了……」

  看著牛身斑駁的鞭痕,林濤出聲:

  「希望你能如願。」

  刀鋒划過,牛首墜地。

  啪啪啪——

  秤盤、秤桿、秤砣。

  算珠聲,一晃而過。

  命數一錢九分,居然比主母還要多出六分。

  祟氣未曾沖身,悄然而散。

  人非全善,妖非全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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