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殘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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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聲音有些熟悉,季徽不由得轉過頭去,看向發出動靜的方向。

  見自己的話被打斷,聞則絡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收拾好表情,順著季徽的目光看去。

  蘇時願對面,亞麻色頭髮的男生拼命地擦拭身上的衣服,原本乾淨的白襯衫被黏糊糊的湯汁弄髒了。

  見蘇時願站在服務員身邊,一臉正氣凜然,好像自己欺負服務生的樣子,亞麻色頭髮的男生快被氣笑了。

  「你有沒有長眼睛,是他走路不長眼撞到我,我讓他道歉賠錢不應該嗎?」

  兩人起了爭執,但作為當事人的服務員被蘇時願護在身後,沒有機會開口。

  餐廳里,亞克蘭的學生或坐或站地觀賞著眼前難得一見的鬧劇。

  蘇時願從來沒有在公眾場合下,和別人鬧那麼大的矛盾,迎著一道道含著惡意或趣味的目光,他心下生出慌張。

  當眼角餘光注意到坐在安靜角落的傅承越等人時,蘇時願收拾好慌亂,看向亞麻色男生道:「他不是故意撞你的,你可以讓他道歉,但讓他蹲下來給你擦鞋子,太侮辱人了吧。」

  面對他的控訴,亞麻色頭髮的男生不屑地嗤了一聲。

  「蘇時願,你以為你是在和誰說話?」

  「回了蘇家後,你怎麼還改不掉以前的窮毛病?自己做過服務員看見他之後,觸景生情了覺得他可憐,有些人真是沒有富貴命,就算全身上下流淌著的血液是高貴的,但思想仍舊骯髒愚昧。」

  亞麻色頭髮的男生露出高高在上的表情,他眉間含著悲哀和憐憫掃向蘇時願:「亞克蘭不是你這種人待的,還是回你的底層去吧。」

  蘇時願沒有說話,在旁人看來,他堅定的守護在服務員身前,一副保衛者的姿態,但沒有人發現,他眼底划過恥辱和狠色。

  見他不說話,男生更進一步,咄咄逼人:「你知道我這雙鞋價值多少嗎?今年的最新款,全球限量五十雙,我花了一百一十萬才搶到的,你覺得他可憐,我不講道理?」

  輕蔑地瞥了蘇時願一眼,男生道:「想讓我講道理也行,你幫他把錢賠償給我。」

  蘇時願臉色微僵,一百一十萬不是一萬兩萬,他就算有這筆錢拿出來的話也要放血割肉。

  見他不沉默沒有回應,亞麻色頭髮的男生氣勢越發囂張:「你要麼幫他賠錢,要麼滾到一邊去,別耽誤老子教人做事。」

  在傅承越等人面前,蘇時願怎麼可能會退,而且,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坐在傅承越身邊,那個氣質冷沉,他從未見過的男人,應該是殷氏集團的繼承人,蘇時願怎麼會放過這麼一個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機會。

  「還錢是吧?」

  蘇時願不服輸道:「他撞到你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當時你和你朋友一邊聊天一邊走路,眼睛也沒有看前面,你也要承擔一半的責任。」

  亞麻色男生氣惱:「你!」

  「住嘴!」

  一道清冷嗓音打破他們的爭吵,所有人都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亞麻色頭髮的男生更是生氣有人打斷自己,但當回頭看見來人時,他臉色微微一變。

  一步一步朝他們走近,季徽神色冷淡,沒有任何起伏,他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發出的輕微聲,在安靜的環境格外明顯。

  一時間,餐廳內包括原先還在爭吵的蘇時願和男生都沉默下來。

  停下腳步,離他們三米遠,季徽眼神冷涼,掃向蘇時願和男生。

  接觸到他的目光,蘇時願身體一僵,亞麻色頭髮的男生更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體。

  想起學校論壇上有關對方的傳言,男生乾巴巴問好:「好巧啊,季少您也來吃飯。」

  沒有理他,季徽目光射向蘇時願身後的服務員。

  抬手示意對方,季徽道:「你來說,剛才發生什麼事。」

  季徽問責的用意表現的很明顯,服務員還未說話,蘇時願遲疑道:「季學長······」

  他想讓季徽不要為難服務員。

  誰知,服務員從他身後出來,口齒清晰地說明,剛才他和亞麻色男生發生矛盾的起因經過。

  服務員說完後,季徽沒有作出反應。

  他看向亞麻色頭髮男生道:「你來說。」

  亞麻色頭髮男生神色一頓,但對上季徽冷冷的眼眸,開始磕磕巴巴地敘述著。


  他的敘述和服務員存在著一些不同,季徽不置可否,等他說完後,季徽眼神落向人群,指了一個人出來。

  「把你剛才看到的場景說出來。」

  那人被季徽指出來後神情些呆愣,但在季徽的注視下,和周圍人的目光下,他一五一十地說出自己剛才看到的情景。

  隨著他的話語,亞麻色頭髮的男生臉色漸漸難看:「什麼叫做我們不小心撞在一起?餐廳過道那麼寬,只要長了眼睛,都不可能撞到人!」

  「季少,我沒有冤枉他,你要秉公處理啊!」

  在他的顛倒黑白下,蘇時願臉色快黑了。

  季徽表情不變,他看向亞麻色頭髮的男生,淡淡問:「你要我怎麼秉公處理?」

  「你說他故意撞你,餐廳內有監控,我們現在可以去查。」

  聽著季徽說的話,亞麻色頭髮男生一下子啞口無言。

  季徽臉色微繃,眼神帶著警告,從男生掃向周圍所有學生。

  「亞克蘭是你們學習,交際和明禮的地方,這裡孕育著各行各業的精英,在座日後都會成為精英中的一員,引領著各行各業的前進,倘若你們把亞克蘭當作捉弄為難同學的遊樂場,亞克蘭以你們為恥。」

  亞麻色頭髮的男生神色漸漸難看。

  扭過頭來,季徽神色淡淡對男生道:「他撞到你固然有錯,但你和朋友聊天不看路也有錯,你腳上的鞋報廢了,一百一十萬,你們兩個人平攤。」

  亞麻色頭髮的男生沒有馬上回答,面對季徽的處理,他不敢明面抗議,但顯然不服氣。

  他的朋友趕緊上前,低聲勸他:「你別想不開在太歲頭上動土,你看看季徽後面那些人是誰。」

  朋友話落,亞麻色頭髮的男生抬眸,目光穿過季徽,看向他的身後。

  當看見那幾位的身影后,他神色一變。

  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亞麻色頭髮的男生道:「季少的處理公正合理,我接受。」

  不管對方是否心服口服,季徽只看結果。

  他轉頭看向服務員:「你呢?」

  「我也接受。」服務員答應。

  季徽道:「根據亞克蘭校規,學生在公共場合鬧糾紛或欺負同學,記一次過,累計三次退學處理,你們兩個我都會記一次過。」

  他對服務員道:「你是餐廳的服務員,顧客是上帝,一直都是這所餐廳的主旨,你把別人的衣服和鞋子弄髒了,你負責清洗乾淨。」

  服務員點頭答應。

  雖然被記過了,亞麻色頭髮的男生很不爽,但見季徽對服務員作出的處罰,他心下的氣消了許多,對著服務員沒好氣道:「我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不是普通貨,他知道怎麼洗嗎,別把我的衣服和鞋子弄壞了。」

  服務員老實道:「衣服是校服,我知道怎麼洗,但鞋子我不知道,我會把它送去專門的洗鞋店。」

  「隨你,這次看在季少的面子上放你一馬,後面讓我發現你沒有好好清洗我的衣服和鞋子,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亞麻色頭髮男生話落,餐廳經理上前,請他去店裡的更衣室換衣服。

  他轉身離開。

  服務員和季徽道謝後,接著再和蘇時願道謝,跟著經理的步伐離去。

  解決完鬧劇後,季徽打算回去吃飯。

  蘇時願叫住他:「明明不是服務員的錯,你為什麼要偏袒那個男生,讓服務員幫他洗衣服和鞋子?」

  蘇時願不明白。

  他承認,他幫服務員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但也是物傷其類,仿若看到從前的自己,無權無勢只能被人欺壓。

  季徽轉過身,清冷眼眸掃向蘇時願:「你是不是覺得世界非黑即白?」

  蘇時願沒有說話。

  季徽也沒有看他,冷聲道:「你幫服務員出氣,在所有人面前打男生的臉,你有蘇家撐腰不用怕他的報復,服務員背後有誰呢?」

  「他來餐廳做服務員,意味著他家境普通,需要靠著兼職承擔在亞克蘭學習和生活的費用。」

  季徽道:「除非他不做服務員,不在亞克蘭兼職,否則,他得罪那個男生,別想在學校好過。」

  「到時他去教室上課,所有人排擠孤立他,更甚者有熱暴力,一個人面對亞克蘭其他學生的惡意,他無權無勢該怎麼堅持下去?」


  蘇時願臉上浮現出不服。

  季徽聲音冷下去:「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當兩方的身份地位不相等時,絕對的公平對弱勢的一方並非好事,尤其是在階級嚴苛的亞克蘭,那個服務員比你更懂怎麼自保。」

  隨著季徽話落,蘇時願回想起,剛才他向亞麻色頭髮的男生發難時,服務員拉著他的情景。

  當時,他以為對方害怕亞麻色頭髮男生的權勢,現在一想,對方只是清楚,和亞麻色頭髮男生撕破臉後,對自己沒有好處。

  看著季徽神色淡淡,仿若掌握全局的模樣,蘇時願開口,聲音有些尖銳:「難道你偏袒強勢無理的一方就是對的嗎?」

  季徽眼神閃現複雜。

  在蘇時願的注視下,他抬腿朝對方走近。

  旁人看向他們,只覺得他們靠的很近,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季徽低首,在蘇時願耳旁不答反問道:「你知道亞克蘭是什麼嗎。」

  不等蘇時願回答,季徽開口,一字一句含著徹骨的冷意:「亞克蘭是社會的縮影,你能在這裡看見各個階級,有家世非凡者,有家世普通者,一級一級往上構成一個等級森嚴的金字塔,你認為富貴的不一定是強者,你認為低調的不一定是弱者,但在這些人中,平民一定是底層。」

  季徽往前走一步,蘇時願對上他眼底充滿冷意的光芒,不由得往後退一步。

  「你肯定在疑惑,亞克蘭一個國際貴族學院,在這兒就讀的學生大多數非富即貴,為什麼還會招收普通人?

  難道真的是像他們宣揚的那樣,學術無身份地位之別嗎?

  或者說,亞克蘭招平民生進來,是供大少爺大小姐發泄的?」

  對上季徽那雙冷靜到極致的眼睛,以及平靜帶著步步緊逼的話語,蘇時願脊背發麻,喉嚨莫名乾澀。

  「亞克蘭的校規,你仔細閱讀的話,會發現有幾條是在保護平民生的權益,但那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而是每屆學生會商議後修改的。」

  季徽看著蘇時願,語氣冷漠:「平民生進入亞克蘭後,從始至終只有兩個作用,一是為各個世家財團補充新鮮血液,二是為這些家世不凡的大小姐大少爺們懂得如何控制普通人為他們所用。」

  「普通人沒權沒勢但勝在數量多,而且光腳不怕穿鞋的,世家財團也會怕,他們清楚不能把普通人逼急了。」

  「亞克蘭那幾條保護平民的校規,難道是一開始就有的嗎?不,那是一屆屆平民生抗鬥爭出來的。」

  蘇時願:「既然這樣······」

  他剛才幫助服務員抗爭是對的。

  季徽說出一串冰冷的數據:「計算下來,亞克蘭一共有一百五十屆學生,每一屆都有平民生,但歷屆下來,只有一百位平民生反抗世家,其中一場抗爭引起社會重大輿論,差點顛覆整個亞克蘭,也是從那時開始,亞克蘭意識到不能一味地忽略平民生的權益。」

  那一切都是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啊,蘇時願喃喃道。

  「但你知道那些反抗世家的平民生,最後是什麼下場嗎?」

  在季徽的注視下,蘇時願下意識搖了搖頭。

  季徽收回目光,說出殘忍的真相:「一百五十個平民生里,七十位平民生「自願」退學,剩餘三十位平民生,意志堅定克服種種暴力威脅成功畢業,而其中有二十人為世家財閥效力。」

  蘇時願咽了咽口水,沒有問剩下十個畢業生去做什麼。

  季徽扭頭看向他:「那三十個平民生能夠克服難關,但服務員不一定,你問過他的選擇沒有,你有蘇家為你撐腰,得罪了誰有蘇家在前面頂著,他呢?」

  蘇時願啞口無言。

  在季徽一句接著一句,犀利至極的話語下,他全身僵硬,知道自己想當然了。

  剛剛季徽對著亞麻色頭髮的男生和服務員各打一大板的行為是對的。

  對方給兩人記過,亞麻色頭髮的男生從此之後,不敢隨便欺負服務員,與此同時,季徽懲罰服務員給前者洗衣服洗鞋子,讓亞麻色頭髮男生消氣,當場消氣後,男生之後應該不會再讓人為難服務員。

  所以……

  他真的錯了嗎?

  蘇時願攥緊手掌,眼底出現迷茫。

  季徽沒有管他,轉身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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