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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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響在她頭頂,帶著胸腔微微的震動,直接傳遞到她的心尖上。

  「沒…沒什麼。」

  宋雲卿莫名有點心虛,像是上課在開小差被老師抓包。

  「專心點。」

  蕭燼川命令道,但摟著她腰的手卻極富暗示地輕輕摩挲一下,粗糙的指腹隔著布料划過,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從她的後腰瞬間竄上脊柱。

  蕭燼川的引導變得更強硬了一點,不再是剛才那種遷就的,略顯笨拙地跟隨,而是變成了絕對的主導。

  旋轉,步伐堅定,恰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看向遠處的視線,迫使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宋雲卿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胸膛的溫度,呼吸時微微起伏的節奏。

  周圍喧囂的音樂,人群的歡笑仿佛都褪去了,只剩下他們之間驟然升高的體溫和曖昧不清的氛圍。

  宋雲卿將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全都甩到九霄雲外,乖乖地跟上他的節奏,身體放鬆下來。

  蕭燼川感受到了她的柔軟和順從,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一點。

  一曲終了,大家激動的心情才舒緩了一點。

  宋雲卿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笑意。

  「我遠遠看著,你跟蕭副團長般配得很。」

  葛靜蘭走到她身邊。

  「你跟老陳也不賴嘛!」

  宋雲卿沖她曖昧的笑笑,葛靜蘭紅了臉。

  「我還是不太適應這種場合,鬧哄哄的,我們去那邊看看?」

  宋雲卿聽著音響里開始放比較勁爆的音樂,也覺得有點吵。

  她和葛靜蘭說話都要放大音量。

  「走吧走吧,跳個舞還給我跳熱了。」

  兩個人手挽手,走到了前面廣場的安靜處,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今晚好像沒看到錢秀芬,這麼出風頭的機會她居然不來。」

  宋雲卿看向她:「你也覺得她在裝失憶?」

  「也?」

  兩個人相視一笑,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陣響動。

  兩人默契地噤聲,循著聲音悄悄靠近路邊一叢灌木的陰影處。

  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裡,手裡緊緊攥著半塊宴會上的點心,正狼吞虎咽地啃著。

  瘦弱的肩膀因飢餓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很明顯,孩子是餓極了,偷偷溜出來找吃的。

  宋雲卿暗暗在心裡罵了錢秀芬幾句,自己過得光鮮亮麗的,孩子餓成這樣都不管!

  「太可憐了…」

  葛靜蘭用氣音說道。

  「她爸覺得丟人沒來,她媽白天要改造,孩子肯定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就在她們倆考慮要不要帶小花進去好好吃點東西的時候。

  突然一道壓低卻異常尖利刺耳的女聲猛地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死丫頭!你這餓死鬼投胎的下作東西!又在偷吃!真是不要臉!丟人現眼!」

  人影猛地從旁邊衝出來,正是剛才她們還在討論的主角,錢秀芬!

  錢秀芬那張原本竭力在人前維持平和甚至略顯茫然的臉上,此刻布滿了赤裸裸的刻薄和羞惱。

  還帶著一種積攢已久的怨毒。

  仿佛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個有著仇恨的陌生人。

  她二話不說,上手就狠狠地在小花胳膊上掐了一把,又使勁擰了下孩子的耳朵。

  「媽,媽,我不敢了,我不吃了。」

  小花痛的瞬間縮成一團,手中的點心也掉在地上,嗚咽聲堵在喉嚨里,只剩下恐懼的抽氣。

  可錢秀芬絲毫沒有手軟,她的心理早就開始扭曲。

  「誰讓你出來的?誰准你在這兒給我丟人?吃吃吃!跟你那死爹一樣,都是不上檯面的豬玀!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賠錢貨!」

  「你是不是想讓大家都知道,我不給你吃的?你還嫌棄你媽不夠丟人是不是,還想讓他們都來罵你媽?你這個黑心肝的!」


  錢秀芬越罵越激動,完全不像一個「失憶」的人。

  這段時間裝出來的平靜面具被撕碎,只剩下猙獰的面孔。

  她的語言精準、怨念深重,充滿了對過去具體人具體事的熟稔與恨意。

  「一點臉都不要!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就是沒一點骨氣,居然敢偷東西吃,上次偷偷拿人家發卡的時候我跟你怎麼說的?要是再讓我發現一回,我就打死你!就知道給我惹禍!真當我……」

  錢秀芬的話語像開了閘的洪水,或許這段時間早就壓抑到了極點,有了小花這個突破口,便一股腦地把痛苦加注到孩子身上。

  聽到「發卡」這兩個字,躲在暗處的宋雲卿和葛靜蘭瞬間交換了一個震驚而瞭然的眼神。

  宋雲卿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發出聲響,但眼中的瞭然和驗證了猜想的銳利光芒卻藏不住。

  葛靜蘭也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之前只是猜想,現在終於確定了。

  這哪裡是失憶?

  錢秀芬對過去的細節記得如此清楚,罵得如此刻骨銘心,甚至對孩子的「前科」都如數家珍!

  所謂的「失憶」,分明就是一場拙劣的、用來逃避審視或博取同情的表演!

  錢秀芬仍在氣急敗壞地數落著小花,小花甚至都不敢大聲哭,拼命捂著嘴抽泣。

  「真不是個東西。」

  眼看著錢秀芬揪著小花耳朵,把人帶走,宋雲卿拳頭都攥緊了。

  「小花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遇到這麼個媽媽。」

  葛靜蘭:「你說,孫建國知道她是裝的嗎?」

  「不好說,夫妻是朝夕相處的枕邊人,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要說他一點都沒察覺到,我是不相信的。」

  無非就是裝作不知道。

  孫建國家裡。

  屋內瀰漫著一股劣質白酒的濃烈味道,嗆人而沉悶。

  孫建國頹廢地靠在家裡喝著酒,手裡捏著空了大半的酒瓶,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

  白天那些人在食堂的閒言碎語,在深夜就像是一把小刀在刺著他的心臟。

  外面傳來聲響,還沒看見錢秀芬進來,小花哭泣的聲音就先傳進來了。

  「嗚……嗚嗚嗚…媽,我不敢了,饒了我吧…」

  一陣撕心裂肺卻又被極力壓抑的抽泣聲,伴隨著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刺破了小屋的寂靜。

  門「哐當」一聲被粗暴地推開。

  錢秀芬臉上早就沒了白天略帶可憐的偽裝,一把將小花推倒在床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那喪門星爹一個樣,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許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結果你倒好,像個餓死鬼一樣去舞會偷東西吃,你把我的臉往地上踩是不是?」

  每一句惡毒的咒罵,都像是鞭子一樣狠狠抽在孫建國身上。

  他看著小花因為害怕蜷縮著身體,心裡就一陣苦悶。

  錢秀芬這些話不就是在跟自己說嘛。

  就是借著小花來發泄對自己的不滿。

  他真正討厭的,是自己。

  「夠了,你怎麼跟孩子說話呢,你都沒看見把她嚇成什麼樣了。」

  這段時間他只顧著自己難受,把內心封閉起來不聽外界的閒言碎語。

  可他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父親失職的愧疚和酒精的催化,轟然衝垮了他的內心。

  「你吼什麼,你衝著我吼什麼!」

  錢秀芬挺著胸膛:「你在外面受了氣,不去找他們,回家朝著我撒氣是吧!」

  「我就不,我就不住嘴,我就要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孫建國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錢秀芬尖銳的罵聲。

  錢秀芬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一怔,似乎沒想到一向老實好說話的人會變成這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被戳穿般的羞辱感和強橫的怒火蓋過,尖叫到:「孫建國,你吼什麼吼,反了你了,這死丫頭現在做錯事我還不能管教了,你看看她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了,都是你這個當爹的不……」


  「你管教?拿她撒你那見不得人的邪火也叫管教?」

  孫建國一步上前,身體帶著酒意地微晃,卻異常堅定地擠開錢秀芬,擋在了小花身前。

  他低頭,看見小花胳膊上新鮮的青紫掐痕。

  他猛地抬頭,直視著錢秀芬的眼睛。

  酒精和滔天的怒火徹底燒穿了他最後一絲耐心。

  「錢秀芬,我跟你結婚這麼多年,自認為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小花為什麼會這樣,是因為有你這種當媽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沒失憶!」

  「你一天天的失憶演給誰看呢,白天裝得天衣無縫,晚上回來就拿孩子撒氣,你不是很能耐嗎,怎麼還讓人逼得不得不裝失憶才過得下去。」

  「連一點點破事,小小的一句破話都記得清清楚楚,你裝什麼裝!」

  「轟隆!」

  這句話就像是在錢秀芬頭頂炸開一道焦雷,她臉上的刻薄和怒氣瞬間凝固。

  帶著被揭穿後的驚慌。

  她瞬間失語,臉色刷的褪盡血色,只剩下一片不自然的灰白。

  小花捂著嘴巴,儘量不讓自己哭得很大聲。

  她也不過是小小年紀,哪裡見過父母如此激烈的爭吵。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更猛烈的反撲。

  錢秀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因為氣急敗壞而扭曲變形。

  尖厲得能刺穿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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