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謝婆子又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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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食堂回來,走在前面的是王臨風。

  那頭標誌性長發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他走的很慢,像是不著急趕路,而是在左顧右盼欣賞風景一樣。

  「王老師。」

  許淮寧快步跟上去,王臨風微微頷首,但沒有說話,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王老師,」許淮寧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王臨風這才轉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看出來了?」

  「沒看出來,」許淮寧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就隨便問問,周小優是你的表妹吧?她好像對我有些看法,相處不很愉快,你不是來為她出頭的嗎?」

  王臨風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許淮寧,「你也是我表妹,我媽叫孫少芳,你該喊她一聲二姨。」

  許淮寧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卻泛起一絲冷意,「我沒爸沒媽,更不可能有表哥了,王老師認錯人了。」

  王臨風嘆了口氣,語重心長,「上一輩人的事,我們不了解,也沒有立場置喙。但是許淮寧,血緣這種東西,不是你說沒有就能不存在的。」

  「我當它不存在,血緣當吃還是當穿?在需要面前,它一文不值。」

  秋日的落葉在王臨風腳邊打了個旋兒,他停下腳步,長發被風吹起幾縷。

  「淮寧,我不是來當說客的,你和三姨不妨見個面,聽聽彼此都想說什麼。」

  「王老師,我很尊敬您,所以沒有別的,咱是師生關係。還有你那個表妹,勸她不必針對,我這麼些年都過來了,沒有人跟她搶,我也不稀罕,吃的哪門子醋?」

  人就是這麼奇怪,年輕時不管不顧,光想著自己,不想讓一個孩子絆住自己的腳。

  可突然有這麼一天,人到中年,覺得虧欠了誰了,想彌補,想修復,可這個人早不需要她了。

  許淮寧就是這種情況。

  再難她也走過來了,什麼媽、妹妹、表哥的,她都不需要。

  王臨風挺無奈的,他也知道當年三姨扔下許淮寧是不對,可……

  「現在覺得虧欠了,想彌補?」她突然轉身,眼角泛紅卻帶著笑,「王老師,傷口都結痂了,何必再來撕開呢?除了醜陋的傷疤,什麼都得不到。」

  「你要是再多說一些,我只能退學了。」

  她來參加培訓班,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師出有名,學了這麼久也夠了,真不允許別人「天賦異稟」啊?

  「好,我不說了,別因為這件事放棄學習。」

  話已經說清楚了,許淮寧就先走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學習旗袍和盤扣。

  周小優反覆練習,效果還是不怎麼好,做出來的根本沒有許淮寧的好看,只能說中規中矩吧。

  許淮寧設計的改良旗袍,也受到了老師的表揚,周小優的設計圖,沒有得到老師的誇獎不說,得到的建議是:不能循規蹈矩,現在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了,要與時俱進。

  這句話用白話來說,不是嫌她老套嗎?不如許淮寧畫的好。

  周小優把設計稿團吧了團吧,扔掉了。

  王臨風學校安排宿舍了,因為周小優也在學習,他就在外面租了兩間房子,孫少蘭負責照顧他們。

  「小優,回來了。」

  周小優也沒看她,推門進了裡屋。

  孫少蘭問走在後面的王臨風,「臨風,你妹妹怎麼了?」

  王臨風看了一眼房門,小聲說道:「今天學旗袍和盤扣,許淮寧又快又好,小優可能生氣了。」

  「盤扣?淮寧還會做這個?」

  「嗯,老師說她還會盤蘇工的雙葉扣。」

  孫少蘭踉蹌了一步,王臨風趕緊扶住她,「三姨,你先坐椅子上歇歇。」

  王臨風又倒了一杯水。

  「臨風,我會雙葉扣,淮寧五六歲時,我閒著沒事教過她……沒想到這麼久了,她還記得……」

  王臨風不忍心打擊孫少蘭,許淮寧後來學的也有可能。

  周小優氣呼呼的打開門,抱怨道:「媽,我沒想到你這麼偏心,陪了你這麼些年的人是我,你那個女兒在哪裡呢?」


  王臨風呵斥周小優,「進屋去,別不懂事,火上燒油!」

  「我哪是火上澆油,就是媽偏心。」

  王臨風,「扔下許淮寧走了,這叫偏心她?你這麼大了沒離開過你一天,這也叫偏心別人?」

  這句話真是扎進孫少蘭兒心窩裡去了。

  「那許淮寧為什麼會雙葉扣?我都不會。」周小優還是覺得她媽偏心。

  「那是你笨,你不會的東西,別人就不能學啊?」

  王臨風只有兩個姐姐,他可學不會寵人。

  「表哥,你……」

  「我什麼我?技不如人就要認,許淮寧受了這麼些年的委屈,不認你們有情可原。你不欠許淮寧的,許淮寧也不欠你的,別沒事找事。」

  王臨風去端飯,也沒喊周小優,「三姨,吃飯了。」

  周小優還是磨磨蹭蹭坐在了飯桌旁。

  「我也要吃,我都餓了。」

  王臨風看了她一眼。

  「幹嘛?」

  「三姨做的飯,吃完飯後你刷碗。」

  周小優的嘴裡還盛著飯,咬字不清,「你也吃飯了,你為什麼不刷碗?」

  「沒有為什麼,家裡沒有煤球,沒有木柴,再不去弄的話,咱們得吃生的了。」

  周小優過去被保護的太好了,養成了不識人間煙火的毛病。

  ——

  經過一樓,許淮寧敲了敲劉衛紅家的門。

  劉衛紅知道婆婆是什麼德性,怕她說話得罪人,聽見有人敲門,都是她開門。

  「弟妹啊,快進屋。」

  「不進屋了,改天的。」許淮寧從包里拿出一包桃酥,「這是給你家大娘的。」

  「唉,不要不要,我給她買,咋能要你的?」

  劉衛紅推辭,婆婆是她婆婆,怎麼能要別人的東西呢?

  許淮寧小聲和她說了一會話,劉衛紅就接著了。

  「行,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許淮寧像往常一樣,從包里找出鑰匙,剛打算開門,門從裡面拉開了。

  「沉舟,今天回來的早啊?」

  「沒什麼事,我就早回來了。」

  陸沉舟接過她的包,又拿了拖鞋給她換上。

  許淮寧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做了什麼好吃的了?」

  「等會就知道了。」

  炒得金黃蓬鬆的蔥炒雞蛋;

  紅燒肉;

  兩片鹹魚;

  醋溜白菜;

  湯是紫菜蛋花湯。

  許淮寧都不知道怎麼誇了,「真豐盛,可以吃了嗎?餓死我了。」

  「再等一等,就等一小會。」

  燈突然滅了,眼前是漆黑一片。

  「陸沉舟,你搞什麼呀?」

  陸沉舟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捧著個小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

  「媳婦,生日快樂。」

  許淮寧僵在原地。

  燭光里,她看見男人笑得有點傻,朦朦朧朧地有種不真實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陸沉舟見許淮寧的臉色不太好,趕緊補充,「是不是不喜歡?我想學著別人也整點浪漫的,你要是不喜歡,我馬上收起來……」

  「我沒有不喜歡,趕緊放下吧。」

  以前不想過生日,是因為冷清;如今不一樣了,她也有自己的小家庭,有了愛人,以後還會有孩子。

  她何必為了一個不愛她的人,取消自己的福利呢?

  許淮寧吹滅了蠟燭,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好了,吃飯吧。」

  陸沉舟,「媳婦,你許的什麼願?」

  「這個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那就不說,你許的願肯定是最好的。」


  許淮寧許的是什麼樣的願?希望來年小幸福出生,男人次次逢凶化吉,她的事業長虹。

  她有點貪心了。

  看著一桌子菜,許淮寧問道:「這得花了不少錢吧?零花錢還有嗎?」

  陸沉舟低頭盛湯,「炊事班剩的……反正沒浪費,你別管了,下個月發工資再還。」

  許淮寧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趕緊還上吧,別讓你的兵笑話你妻管嚴。」

  「妻管嚴有什麼不好?古人都說了,虧妻者百財不入,愛妻者風生水起。」

  許淮寧夾了一筷子紅燒肉,肥肉顫巍巍的,入口即化。

  真是奇了怪了,她不吃肥肉,紅燒肉卻不排斥。

  許淮寧慢慢嚼著,忽然說:「糖放多了。」

  陸沉舟心裡沒底,「咸了?還是苦了?」

  許淮寧臨場發揮,說了一句土味情話,「……甜到心裡了。」

  情緒渲染到位,晚上小夫妻瘋鬧了一回,筋疲力盡,相擁而眠。

  這晚,許淮寧做了一個夢。

  夢見八歲那年的自己,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喊著媽媽,卻沒有人回應。

  除了茫然無措還是茫然無措。

  可這一次,有人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淮寧,回家了。」

  她回頭,看見陸沉舟站在光里,朝她伸出手。

  原來,真的會有人把破碎的她,一點一點拼好。

  她用兩輩子治癒了童年,陸沉舟治癒了她。

  陸沉舟摟緊她,「是不是哭了?」

  「我是幸福哭的,沉舟,下輩子也要去找我,不然我會迷路。」

  陸沉舟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她的身子箍了又箍。

  不好的東西留在昨天,早上醒過來的許淮寧,又精神抖擻地出發了。

  人,絕對不能內耗,要耗也是外耗。

  許淮寧剛下樓梯,就聽見謝婆子的聲音,「陸營長家的小娘們搞剝削,讓劉衛紅幫著縫衣裳,一毛不拔。」

  有人就問了,「謝嬸子,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我還能撒謊嗎?是成連長老娘說的,你說虧心不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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