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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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酬勞?」趙辰一愣,隨即拍著胸脯,豪氣干雲,「於董您說!只要我能辦到的!上刀山下油鍋,絕不皺眉頭!」那架勢,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於玲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光可鑑人的茶几,湊近趙辰那張瞬間繃緊、帶著緊張和期待的帥臉。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軟糯鼻音:「酬勞嘛……簡單。」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趙辰的鼻尖,「我要趙大廚今晚的松露燉雞……外加一個翻糖蛋糕。」

  趙辰剛想點頭,松露燉雞他拿手!

  「要……」於玲故意停頓,欣賞著他眼中剛升起的希望,「要米其林三星主廚水準的那種。」

  她清晰地吐出要求,看著趙辰瞳孔驟然放大,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而且……」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必須是你親手做的。不准找『朋友』幫忙。不准糊弄。我要親自驗收。」

  轟隆!

  趙辰只覺得一道天雷直劈天靈蓋!眼前發黑!

  翻糖蛋糕?!

  米其林三星水準?!

  親手做?!

  廚房鍋碗瓢盆集體殉葬的慘烈畫面瞬間塞滿了他整個大腦!這任務難度係數,比他當年在暗網單挑整個黑客聯盟還特麼高!

  「玲……於董!」趙辰的聲音都帶上顫音了,試圖垂死掙扎:

  「翻糖……這玩意兒……這技術含量是不是太高了點?要不……換一個?提拉米蘇?我……我發誓我這次好好研究配方!保證不買樓下的!」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又「可憐」。

  於玲已經優雅地坐直了身體,兩根手指拈著那枚U盤,靈活地在指尖轉了個圈,臉上是女王般不容置疑的微笑:

  「就翻糖蛋糕。沒得商量。」她把U盤在趙辰眼前晃了晃,慢條斯理地問,「或者……趙先生的朋友的朋友,自己搞定那堆『亂毛線』?」

  趙辰:「…………」

  他看著那枚如同「人質」般被捏在於玲指間的U盤,再看看她臉上那吃定他的、甜美又「邪惡」的笑容。

  一邊是價值可能無法估量的「小項目」(或者老婆的成就感),一邊是註定讓他「廚房殺手」威名響徹宇宙的翻糖地獄挑戰!

  在老婆那洞悉一切、帶著「你敢拒絕試試看」威脅意味的眼神逼視下,趙辰悲壯地、視死如歸地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帶著顫音的、無比沉重的字:

  「……做!」

  於玲滿意地笑了,像只剛偷吃了十條魚的貓。她把U盤收好,抱起保溫杯,美滋滋地又灌了一大口紅糖水。嘖,今天的紅糖水,齁甜齁甜的!

  傍晚,1601室的廚房。

  這裡已經徹底淪陷為翻糖戰場。

  空氣里甜膩的分子濃度高得能直接導致糖尿病。

  流理台上,各色翻糖膏、食用色素瓶、裱花袋、奇形怪狀的模具堆得搖搖欲墜,像座即將雪崩的糖果山。

  地上、櫃門上、甚至抽油煙機表面,都點綴著五彩斑斕的糖霜粉末,如同剛經歷過一場暴風雪。

  趙辰,這位在暗網代號令人聞風喪膽、在商界談笑間灰飛煙滅的隱形大佬,此刻正深陷此生最大的危機。

  他身上那條蠢萌的卡通柴犬圍裙,早已看不出原色,被染成了抽象派畫布。俊朗的臉上,左一道粉紅,右一抹天藍,額角還蹭了點可疑的巧克力棕。

  金絲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蒙著一層糖粉霧,看東西都自帶朦朧濾鏡。

  他左手緊握一個裱花袋,如同握著一柄絕世神兵,右手則小心翼翼地托著一個……姑且能稱之為「圓形」的蛋糕胚。

  那胚子邊緣坑窪,表面崎嶇,活像月球表面。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絕望、外加一絲即將英勇就義的猙獰!

  「穩住……趙辰!你能行!集中精神!」他壓低聲音給自己打氣,像在執行高危拆彈任務,目光死死鎖住裱花袋那細小的出口,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顫抖。

  「線條要流暢……弧度要優美……就像……就像寫最精密的算法!對!精準!零誤差!」

  他屏住呼吸,裱花袋尖端顫巍巍地靠近蛋糕胚那崎嶇的邊緣。

  用力一擠!

  噗嗤——!


  一大坨濃稠的粉紅色翻糖奶油如同決堤的岩漿,帶著驚人的氣勢噴射而出!

  它不僅完美覆蓋了預想中的邊緣,還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淹沒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蛋糕表面!

  那狂放不羈的形態,充滿原始的生命力,絕對是野獸派大師見了都要自愧不如的傑作!

  「我靠!」一句極其不符合「普通丈夫」人設的粗口直接飆了出來!趙辰手忙腳亂地想抄起旁邊的刮刀去拯救,結果動作幅度過大,手肘精準地撞翻了旁邊那碗盛滿天藍色翻糖膏的小碗!

  哐當!嘩啦——!

  小碗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藍色弧線,碗裡粘稠的藍色膏體如同天女散花,精準潑灑!

  一半扣在他沾滿粉紅奶油的左手上,另一半則慷慨地澆灌在他那條限量版休閒褲的膝蓋上!瞬間暈開一片深邃的、黏糊糊的「海洋」。

  趙辰:「…………」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左手舉著還在滴答粉色奶油的裱花袋,右手托著那片粉藍交織的「災難現場」,膝蓋上頂著一片汪洋大海。

  目光呆滯地望著流理台上那坨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藝術結晶」,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出竅,正在宇宙盡頭某個沒有翻糖的星球上快樂地裸奔。

  完了。

  徹底完犢子了。

  米其林三星?

  這玩意兒連樓下咖啡店那塊「驚嚇」提拉米蘇都不如!玲玲看到……會不會直接把他從這頂樓扔下去?

  就在這萬念俱灰、廚房瀰漫著絕望甜香的時刻——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極力壓抑、卻終究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狂笑,從廚房門口猛地炸開!

  趙辰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扭頭!

  只見於玲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斜倚在門框上。她換上了柔軟的米白色家居服,懷裡抱著那個不離身的銀色保溫杯。

  此刻,她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死死抓著門框,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眼淚都飆了出來!

  她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忍笑憋得通紅,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巨大的幸災樂禍和純粹的、炸裂的歡樂!

  「趙……哈哈哈……趙大廚!」於玲笑得幾乎喘不上氣,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流理台上那坨色彩斑斕的「抽象派巨作」,又指指趙辰滿身「戰損」的彩妝。

  「你……你這翻糖蛋糕……是……是準備送去參加先鋒藝術雙年展嗎?主題是不是叫……《廚房核爆後的甜蜜遺蹟》?哈哈哈哈!」

  趙辰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羞憤欲死!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手裡的「兇器」裱花袋藏到身後,結果動作太猛,裱花袋裡殘餘的粉紅奶油受到擠壓,「噗」地一下,又精準地飆射出來,不偏不倚,正中他額前幾縷垂下的碎發!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於玲徹底笑瘋了!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她笑得彎下腰,保溫杯差點脫手砸地上,整個人蹲了下去,額頭抵著膝蓋,肩膀瘋狂抖動,上氣不接下氣:

  「頭……頭髮……粉色的……哈哈哈哈!趙辰……你……你太絕了!」

  巨大的、毫無形象的笑聲,像一束最熾熱的陽光,轟然衝散了於玲心頭最後那點殘留的、關於顧芊芊和所謂「差距」的陰霾。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哄她開心、不惜把自己折騰成「翻糖災難吉祥物」的笨拙男人,那些「家世」、「助力」的念頭,顯得那麼蒼白可笑,瞬間被砸得粉碎!

  她需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名媛光環,世家背景。

  她需要的,只是這個笨拙的、用盡渾身解數(哪怕是以炸廚房為代價)也要讓她笑出聲的傻子。

  於玲好不容易才從笑到虛脫的狀態里緩過一口氣,抹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扶著門框站起來,氣息還是不穩。

  她走到如同被施了石化咒、渾身僵硬的趙辰面前,無視他身上那五彩斑斕、黏糊糊的「糖霜鎧甲」,踮起腳尖。

  伸出手指,帶著殘留的笑意和一種近乎溫柔的力道,輕輕拂去他額發上那點刺眼的粉紅色奶油。

  她的動作很輕,眼神卻像融化了的蜜糖,軟得一塌糊塗。

  「好啦,趙先生,」她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放過你的後現代藝術吧,也放過廚房。」


  她放下保溫杯,從旁邊扯過一張乾淨的濕毛巾,仔細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他臉上、手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糖霜和色素。

  「翻糖蛋糕的酬勞……」她一邊擦,一邊慢悠悠地開口,看著趙辰瞬間緊張起來、眼巴巴望著她的、寫滿「完蛋了」的眼神,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仿佛能點亮整個廚房的笑容:

  「…算你過關了。」

  趙辰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地震!過關了?!就憑這堆廢墟?!他是不是幻聽了?!

  「不過嘛……」於玲話鋒一轉,在趙辰驚恐萬分的注視下,伸手拿起那塊被藍色翻糖膏污染得最嚴重、邊緣坑窪得最離譜的蛋糕胚的一角。

  她張嘴,毫不猶豫地、大大地咬了一口!

  混合著齁死人的糖霜、膩乎乎的奶油和口感粗糙蛋糕胚的複雜味道瞬間充斥口腔。造型慘烈,味道……更是難以言喻的「豐富」。

  「嗯……」於玲努力咀嚼著,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品嘗什麼絕世珍饈,又像是在進行某種極限忍耐挑戰。

  最終,她艱難地咽了下去,對著已經徹底石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趙辰,高高豎起一個大拇指。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是全然的真誠和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甜度滿分!趙大廚,繼續保持!這『毒藥』,夠勁兒!」

  趙辰看著她唇角沾著的那抹天藍色的奶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裡只映著自己狼狽不堪的身影,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隔著濕毛巾的溫柔觸感……胸腔里那顆被翻糖蹂躪得七零八落、幾乎停跳的心臟,像是被猛地注入了滾燙的熔岩!

  轟!

  巨大的暖流和一種近乎窒息的幸福感瞬間將他淹沒、脹滿!

  什麼狗屁自卑!什麼狗屎差距!什麼顧芊芊的屁話!

  在這一刻,都被這塊齁甜無比、造型慘絕人寰的翻糖蛋糕,和他老婆那句帶著笑、亮著眼的「甜度滿分」和「毒藥我也吃」,徹底轟成了宇宙塵埃!

  他再也控制不住,也顧不得自己滿手滿身的黏膩糖霜,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於玲狠狠地、緊緊地摟進懷裡!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嵌進自己的骨頭裡!

  「玲玲……」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狂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滾燙的呼吸噴在於玲的耳廓:

  「下次……下次我保證!一定做出能吃的!能看的!翻糖蛋糕!我發誓!我報班!我學!我……」

  於玲被他勒得差點背過氣去,臉上卻漾開了甜蜜又無奈的笑容,像融化的糖漿。

  她伸出手臂,環住他同樣沾滿糖霜、黏糊糊的腰身,把臉深深埋進他帶著濃烈甜膩氣息的頸窩裡,悶悶的笑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全然的依賴:

  「好啦好啦,趙大廚,別立Flag了,我怕廚房真的扛不住下一次。」她在他懷裡蹭了蹭,像只找到窩的貓,聲音又軟又糯,「……我信你。真的信。」

  她頓了頓,更緊地抱住他,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帶著萬鈞的重量:

  「…只要是你做的,毒藥我也認了。」

  廚房裡,翻糖那霸道而混亂的甜香依舊濃烈得化不開。

  流理台上,那堆五彩斑斕、形態狂放的「甜蜜廢墟」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又……溫暖的光澤。

  於玲卻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嘗過最甜、最圓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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