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他發燒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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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玲趕緊關火,將滾燙的薑湯倒進碗裡,小心翼翼地端過去。

  「快,趁熱喝了。」她把碗遞到他唇邊。

  趙辰靠在沙發里,微微睜開迷濛的眼,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霧蒙蒙的,失去了平日的銳利深邃,只剩下純粹的依賴和一種近乎孩童的委屈。

  他就著於玲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滾燙辛辣的薑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他似乎舒服了一些,緊蹙的眉頭微微鬆開,身體也放鬆地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於玲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都要碎了。她放下空碗,拿過干毛巾,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著還在滴水的頭髮。指尖穿過他濃密的黑髮,感受著他髮根傳來的滾燙溫度,心疼得無以復加。

  「玲玲……」他閉著眼,頭微微歪著,靠在於玲忙碌的手臂上,聲音低啞模糊,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睡意,「冷……」

  於玲立刻放下毛巾,轉身想去拿毯子。手腕卻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抓住。

  趙辰沒有睜眼,只是憑著本能,手臂用力一拉。於玲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被他帶著跌坐在沙發里,正好落在他身側。

  他像是找到了最溫暖的熱源,身體本能地靠了過來。滾燙的額頭抵在於玲微涼的頸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鎖骨上,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他高大的身軀蜷縮著,帶著病氣的脆弱,緊緊貼著她,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環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地圈在懷裡。

  「別走……」他含糊地嘟囔著,聲音帶著濃濃的依戀和不安。

  她沒有掙扎,反而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她伸出手,輕輕環住他寬闊卻因發燒而微微顫抖的背脊,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溫柔地拍撫著,像在哄一個生病的孩子。

  「不走,我在。」她低聲回應,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於玲低頭,看著他靠在自己頸窩沉睡的側臉。褪去了平日的掌控感和偶爾流露的銳利,此刻的趙辰,眉宇間只剩下毫無防備的疲憊和脆弱。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心疼、憐惜和一種奇異滿足感的暖流,在於玲心底悄然流淌。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被「需要」的重量。不是依附,而是守護。她環抱著他,像守護著最珍貴的寶藏。協議倒計時的陰影,似乎被這溫暖的相擁,徹底驅散了。

  就在這靜謐溫馨的時刻——

  靠在她頸窩的趙辰,似乎被什麼夢魘纏住,身體不安地動了一下。眉頭緊緊鎖起,嘴裡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別……走……」他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將於玲的腰勒得更緊。

  於玲以為他是燒得難受,剛想安撫,卻聽到他下一句模糊的、帶著痛苦掙扎的低喃:

  「芊芊……別鬧……」

  「芊芊」兩個字,如同兩道淬了劇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於玲所有溫暖的幻象!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了!

  顧芊芊!又是她!

  趙辰在發著高燒、意識模糊的時候……喊出了顧芊芊的名字?!他把她當成了顧芊芊?他抱著她,喊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那剛才的依賴和脆弱……也是給那個女人的?!

  巨大的羞辱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於玲吞沒!剛才所有的溫情和滿足,此刻都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環抱著趙辰的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只想用力推開他!

  可就在她指尖冰涼,即將爆發的瞬間,

  趙辰緊蹙的眉頭忽然鬆開了一些,像是擺脫了夢魘。他無意識地蹭了蹭於玲溫涼的頸窩,滾燙的唇瓣擦過她敏感的肌膚,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緊接著,一句更加含糊、卻帶著無比清晰寵溺的夢囈,如同羽毛般輕輕飄了出來:

  「……還是玲玲的……草莓印……最甜……」

  於玲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僵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玲玲?草莓印?最甜?

  剛才他喊的是「芊芊別鬧」,但後面那句是「玲玲的草莓印最甜」?!

  混亂的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地翻騰起來!是夢囈?是混亂中的口誤?還是他在夢裡,把顧芊芊推開,選擇了她?


  巨大的衝擊讓於玲無法思考。她低頭,看著依舊緊緊抱著她、像個孩子般依賴地靠在她頸窩沉睡的趙辰。

  那句「玲玲的草莓印最甜」,像一顆裹著酸澀外衣的蜜糖,在她混亂的心湖裡投下,慢慢地、慢慢地融化開一絲奇異的甜。

  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因為發燒而滾燙的眉心,試圖撫平那細微的褶皺。動作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和堅定。

  不管剛才那句夢囈意味著什麼。此刻,在她懷裡,需要她守護的,是趙辰。是她於玲的丈夫。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和疑慮,重新收緊了環抱著他的手臂,將他更緊地擁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滾燙的身體。

  「我在。」她低下頭,在他滾燙的額角,印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睡吧,我守著你。」

  窗外,風雨依舊。客廳里,暖黃的燈光下,她像一座最溫柔的堡壘,徹夜守護著她的「脆弱」戰神。

  天色將明未明,風雨漸歇。

  於玲靠在沙發里,維持著環抱趙辰的姿勢,一整夜未曾合眼。長時間的固定姿勢讓她半邊身體都麻了,但看著懷裡男人熟睡中漸漸恢復平靜的睡顏,額頭的溫度似乎也降下去了一些,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心安。

  晨光熹微,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趙辰枕在於玲的腿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呼吸均勻綿長,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燒顯然退了。他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起來。

  一條新消息彈出,發送人:【特助-林峰】。

  信息內容極其簡短,沒有任何寒暄,只有冰冷的匯報:

  【趙董,晨報。】

  【1. 目標公司「銳進科技」已完成收購,文件已入金庫。】

  【2. 對方核心團隊已簽競業協議,五年內無法涉足相關領域。】

  【3. 截胡項目的「信達資本」今晨開盤暴跌30%,做空資金已到位。】

  【4. 顧小姐的航班將於今日下午3:15分抵達海城國際機場,接機車輛已安排。】

  屏幕的光線在昏暗的客廳里顯得有些刺眼。

  於玲的目光,無意間掃過。

  「銳進科技」?「截胡項目」?「信達資本暴跌30%」?「做空資金」?

  這些冰冷而充滿硝煙味的詞彙,像一把鋒利的鑰匙,瞬間捅開了昨夜那層溫情脈脈的脆弱面紗!

  她猛地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沉睡」的男人。

  趙辰的睫毛,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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