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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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靈魂最深處,那道被強行烙印下來的、宏大而溫和的、最後的「告誡」與「餘韻」。

  「痴兒……」

  「風后之妙,在『心』,在『悟』,在『緣』……」

  「汝以『術』 窺『道』,以『詐』 謀『真』,已入歧途……」

  「今,斷汝妄念之根,削汝竊道之果……」

  「留汝殘軀,存汝靈智……」

  「望汝自此,洗心革面,重歸正途……」

  「若再執迷不悟……」

  「道消身殞,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慎之……戒之……」

  「好自為之……」

  每一個字,都如同最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他那已然破碎的「道心」與認知之上!

  「噗——!!!」

  陳金魁再也忍不住,猛地張開嘴,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甚至帶著絲絲灰敗死氣的、暗紅近乎黑色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噴而出!染紅了面前破碎的星圖殘骸,也染紅了他身下冰冷的、漆黑的岩石**地面!

  「嗬……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艱難的喘息聲,眼神從空洞,逐漸轉為一種極致的、混合了茫然、震駭、不甘、恐懼、怨毒、以及……一絲被強行「點醒」後、難以遏制的、深入骨髓的冰寒與絕望的、複雜到難以形容的神色!

  「是……是你……」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人形光影消散的、空無一物的虛空,用那嘶啞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充滿了血沫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從牙縫中,擠出了兩個、仿佛用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與心神的、顫抖的字:

  「周……」

  「聖……」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

  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只有胸膛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斷續的起伏,證明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算計天下、對「道」與「力量」有著病態般貪婪與執著的「術」字門魁首、「十佬」大佬……

  還,勉強,活著。

  靜室,徹底陷入了無邊的、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只有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的、古老的「餘韻」,依舊在無聲地飄蕩。

  仿佛在訴說著,剛才那短暫的「降臨」,並非幻覺。

  也在預示著,某個塵封了數十載、本應早已「死去」或「消失」的名字與存在……

  或許,並未真正遠離。

  而是,一直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更高的維度與「道」的層面……

  靜靜地,注視著這片紅塵,注視著與他相關的因果,注視著那門由他所「創」(或許)、卻又引發了無數風波與悲劇的……

  「風后奇門」。

  西山深處,那片被黑暗、寒冷、以及先前那場驚心動魄的「降臨」與「淨化」徹底浸染過的、無名山腹靜室,重歸了它千萬年來本該擁有的、絕對的、死寂的、仿佛連時間本身都已凝固的冰冷與黑暗。只有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卻依舊帶著能滌盪靈魂、撫平一切躁動與創傷的、溫潤而古老的「道韻」餘韻,如同最上等的、陳放了萬載的沉香燃盡後最後一縷青煙,在無聲地飄散、淡去,證明著剛才那短暫卻足以改變一切的一幕,並非幻覺。

  陳金魁癱倒在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面上,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面如死灰,胸膛只有極其輕微、斷續的起伏,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只餘下最基礎生命本能的、腐朽的空殼。他身前,那象徵著其畢生「道」與「術」修為、卻因貪婪與「竊取」而變得詭異、最終又在周聖那宏大「道韻」衝擊下徹底崩碎、黯淡的「本命奇門」星圖殘骸,如同最劣質的破碎玻璃,靜靜懸浮,了無生機。整個靜室,瀰漫著一股衰敗、死寂、因果了結卻又餘悸未消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氣息。

  然而,就在這片絕對的死寂與黑暗的核心,在那「道韻」餘韻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的、微妙的平衡點上——

  異變,再起。

  不,或許不能稱之為「異變」。

  更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呼應。

  「嗡……」

  又是一聲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聞的、卻與之前周聖「降臨」時那宏大嗡鳴同源、只是微弱、溫和了無數倍的、奇異的震動,悄然響起。


  並非來自外界。

  而是來自——王也。

  來自數十里外,西山更深處,那片隱蔽的山體裂縫中,正陷入深度龜息、重傷瀕死、對外界一切毫無所覺的王也的——靈魂最深處、「風后奇門」 的本源核心之所在!

  不,更準確地說,是來自那「本源核心」的最中心、那個在周聖「降臨」、「拔除」陳金魁「印記」、並以宏大「道韻」淨化、溫養王也靈魂與「風后」本源的同時,悄然留下的一粒——「種子」。

  正是那粒最初浮現、舒展開來、化作周聖光影的、混沌的、灰白色的、溫潤的「種子」的——一點、最根本的、不滅的「靈光」或者說「道印」!

  此刻,在王也的靈魂與「風后」本源,因陳金魁「印記」被拔除、反噬被淨化、傷勢得到最本源的「道韻」溫養,而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空靈、脆弱卻又通透的、特殊的「休眠」與「修復」狀態時——

  這粒「種子」的「靈光」,仿佛被「喚醒」了。

  它微微地、極其緩慢地,亮了起來。

  不是光芒的「亮」,而是一種存在感的、清晰度的、與王也靈魂及「風后」本源共鳴程度的「亮」。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溫和、直達「道」之本源、又與「風后奇門」的「理」完美契合的、奇異的「波動」或「信息流」,從這「靈光」中,悄然流出,如同最溫柔的春水、最細膩的月光,無聲地、卻又無孔不入地,浸潤、融入了王也那空靈、通透、正處於深度修復與「無思無想」狀態的——靈魂意識的最深層、潛意識的海洋之中。

  這不是強行的「灌輸」,也不是主動的「教導」。

  而更像是一種高層次的「共鳴」與「引導」,一種將某種早已存在、卻被塵埃(錯誤的認知、使用的偏差、反噬的創傷)掩蓋的「真理」與「本質」,以最直觀、最本源的方式,呈現在王也的「靈性」面前,讓其自行去「看」、去「感」、去「悟」。

  於是,在王也那深度休眠、對外界毫無所覺的「表層意識」之下,在那片空靈、通透、無垠的「靈性」與「潛意識」的海洋深處,一幕幕奇異的、超越了語言與具體形象的、純粹由「道韻」、「理」之波動、以及最本質的「信息」構成的「景象」或「感悟」,開始徐徐展開……

  第一幕:「種」之始,道之緣。

  王也「看」到(或者說「感覺」到),在一片無垠的、混沌的、仿佛是天地未開、宇宙本源之處的、無法形容的「虛空」中,一點微不可察的、灰白色的、溫潤的「光」(或者說「意」),悄然浮現。

  這「光」並非靜止,它仿佛在呼吸,在律動,其每一次的「明滅」,都暗合著某種至高的、宇宙生成與運轉的根本韻律。它沒有具體的「形態」,卻又仿佛包含了世間一切的「可能」與「理」。

  「這便是……『種子』?」 王也的「靈性」中,自然而然地升起這樣一個「念頭」,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緊接著,他「看」到,這粒「種子」,在某個無法言說的、至關重要的「剎那」,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微微一顫。

  然後,它開始了極其緩慢、卻又堅定無比的、分化與「生長」。

  不是物理的生長,而是概念的、「理」 的、「道」 的分化與展開!

  「種子」的核心,那點灰白的「光」,一分為二,化為一點更加凝實、沉重、仿佛能承載萬物的、玄黑的「點」,與一點更加靈動、輕盈、仿佛能變化無窮的、純白的「點」。

  「陰與陽……」 王也「悟」了。

  隨即,玄黑的「點」再次分化,衍生出五種屬性、狀態、意蘊各不相同的、更加具體的「光」或「意」——厚重承載的「土」,肅殺收斂的「金」,潤澤流動的「水」,生發舒展的「木」,熾烈升騰的「火」。

  「五行……」 王也的「靈性」微微波動。

  而那純白的「點」,則並未直接分化,而是如同一個無形的、至高的「樞紐」或「原點」,與分化出的五行、以及那最初的陰陽兩點,共同構成了一個立體的、不斷微妙變化與循環的、充滿了無窮生機與可能的、複雜卻又和諧無比的——「奇門局」的最原始、最本真的「模型」或者說「框架」!

  不,不是「奇門局」。

  是比「奇門局」更加根本、更加接近「道」之本源的——「宇宙與萬物生成、運轉、變化的根本『理』與『序』的一種『具現』」!

  「風后奇門……」 王也的「靈性」劇烈震顫!他終於「明白」了!這「種子」所分化、展開的,並非某種具體的「法術」或「技巧」,而是「風后奇門」 這門奇術之所以能夠存在、能夠撥動四盤、定義方寸的——最根本的、最源頭的、直指「道」之本源的——「理」之根與「法」之源**!


  周聖,或者說,留下這粒「種子」的存在,竟然將「風后奇門」的最核心、最本源的「道」與「理」,以這種近乎「道」之本源顯化的方式,直接「種」在了他的靈魂與「風后」本源之中!這不是傳承具體的方法,而是賦予了他一把能夠直接去「觸摸」、去「理解」、去「共鳴」那最本源之「理」的——「萬能鑰匙」 或者說「先天靈覺」!

  第二幕:「撥」之妙,心之樞。

  景象變換。

  那由「種子」分化展開的、原始的、立體的「奇門理框架」,開始了極其緩慢、卻又充滿了無窮玄奧的「運動」 與「變化」。

  五行的光點,並非固定在某個位置,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沿著某種複雜、立體、動態的「軌跡」,緩緩地、相互交錯、流轉、生克、轉化。陰陽兩點,則如同這整個「框架」的兩極與樞紐,微微地、恆定地旋轉、吞吐,調節、平衡著五行的流轉與整個「框架」的穩定。

  而那個純白的、無形的「樞紐」原點,則始終處於一切變化與運動的最中心,仿佛是所有「理」與「序」的源頭與歸宿,本身卻不動,只是「映照」著、「承載」著一切**的變化。

  王也的「靈性」,不由自主地,被這緩慢而玄奧的「運動」吸引,沉浸其中。他「感覺」自己仿佛也化作了那純白的「樞紐」原點的一部分,又或者,是一個超然於這整個「框架」之上的、靜靜的「觀察者」與「感受者」。

  然後,他「看到」(或者說「悟到」),當那純白「樞紐」的「意」或「神」,極其輕微地、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或「頻率」——那並非物理的方向,而是某種「道」的「趨勢」或「理」的「缺口」——微微地、集中地「凝聚」或「傾注」了一絲的剎那……

  「嗡……」

  整個立體的「奇門理框架」,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產生了一圈細微卻清晰的、以那「凝聚點」為中心的、向外擴散的、規則的「漣漪」!

  這「漣漪」並非能量的擾動,而是規則的、「理」 的、整個「框架」內部的五行流轉、陰陽平衡、乃至「框架」本身所「映射」的、外部現實世界中,對應的那片「方寸之地」的時空結構、能量屬性、物質狀態的——極其微小、卻又真實不虛的、被「撥動」與「重新定義」!

  「這就是……『撥動四盤』?」 王也的「靈性」震撼莫名!他之前使用「風后奇門」,更多是憑藉一種模糊的「感覺」與「本能」,配合太師爺傳授的具體「法訣」與「心法」,艱難地、消耗巨大地去「撬動」那無形的「四盤」。他知道自己在「撥動」,卻並不完全「理解」自己究竟是如何「撥動」的,更不明白那被「撥動」的「四盤」,其最根本的「本質」與「結構」究竟是什麼。

  而此刻,在這「種子」顯化的、最本源的「奇門理框架」面前,在那「純白樞紐」凝聚一絲「意」便引發「漣漪」的直觀「演示」下,他豁然開朗!

  「撥動四盤」,根本不是用「力」去「撬」什麼實物的「盤子」!

  而是以自身之「神」(靈魂、意識、意志的高度凝聚與定向)、之「心」(對「道」與「理」的理解與契合)、之「意」(明確的、純粹的、指向某個「規則」或「狀態」的意念),去「共鳴」、「引導」、「微調」那早已存在於天地之間、萬物之內、自身靈魂與「風后」本源亦與之同源的、最本源的、立體的、動態的「奇門理框架」(或者說,是「道」在「規則」層面的某種「具現」與「投影」)!

  自身的「神」、「心」、「意」,便是那「純白樞紐」!自身對「道」與「理」的理解與契合程度,決定了能「凝聚」出多麼精純、強大、穩定的「意」!自身的「意念」指向,決定了「撥動」的「方向」與「目標」!而「撥動」的「效果」與「範圍」,則取決於自身「神」的強度、「心」的澄澈、「意」的純粹,以及與那「奇門理框架」共鳴、契合的深度!

  「原來……如此……」 王也的「靈性」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明悟與激動。他仿佛一下子抓住了「風后奇門」的「魂」!以前那些晦澀的口訣、複雜的指訣、消耗巨大的運炁法門,此刻在這最本源的「理」之光照耀下,紛紛褪去了神秘與艱難的外衣,顯露出其內在的、簡潔而直接的、與「道」共鳴的本質!

  不是「我」在「施展」一門「術」。

  而是「我」的「神」、「心」、「意」,在「成為」那「奇門理框架」一部分的同時,以自身的「存在」與「意志」,去「影響」、「參與」到那框架的運轉與變化之中,從而在局部、短暫地,重新「定義」出符合「我」意念的「規則」與「狀態」!

  消耗的,主要不是「炁」,而是「神」與「心」的凝聚與「意」的純粹!反噬的,也是當自身「神」、「心」、「意」不足以完全「駕馭」或「契合」所「撥動」的「理」時,來自那「奇門理框架」(或者說「道」之規則)的自然「反彈」與「糾正」!


  「亂字訣」之所以恐怖,不僅是因為它「否定」了外界的「序」,更是因為它強行以自身的「意」,去「覆蓋」、「扭曲」了自身靈魂深處、與「風后」本源相連的那部分「奇門理框架」的最基礎、最穩定的「結構」與「韻律」,從而引發自身「道」的劇烈衝突與崩潰!能活著,確實是僥倖!

  第三幕:「靜」之要,妄之害。

  景象再變。

  那立體的「奇門理框架」的運轉,逐漸變得急促、劇烈起來。五行光點瘋狂流轉、碰撞,陰陽兩點劇烈旋轉、明滅,整個「框架」都在劇烈地震盪、扭曲,仿佛隨時可能徹底崩潰、湮滅!

  而那個純白的「樞紐」原點,此刻也不再沉靜、穩定。它仿佛被無數雜亂、狂暴、充滿了貪婪、焦躁、恐懼、算計等負面情緒與妄念的「雜質」污染、侵染,變得黯淡、渾濁、扭曲,其「意」的凝聚與「指向」,也變得散亂、矛盾、充滿了攻擊性與破壞欲。

  「框架」的震盪與「樞紐」的污染,相互影響,形成了一個惡性的循環。「撥動」 產生的「漣漪」,不再是規則的、可控的,而是混亂的、狂暴的、充滿了不可預測的破壞力與反噬!甚至,有些「漣漪」直接「撕裂」了「框架」本身,泄露出狂暴的、毀滅性的、屬於「道」之規則衝突的亂流**!

  「這是……」 王也的「靈性」一凜!他瞬間「明白」了!這景象,描繪的正是——「走火入魔」!是修行「風后奇門」(或許是任何觸及「道」之規則的高階法門)時,最危險、最可怕的境地!

  當修行者的「心」不再澄澈,被貪、嗔、痴、慢、疑等五毒所染;當其「意」不再純粹,充斥著過多的算計、執著、妄念;當其「神」不能高度凝聚、寧靜,反而躁動不安、散亂不堪……

  那麼,他所「共鳴」、「引導」的,就不再是那本源的、中正平和的「奇門理框架」,而是一個被自身妄念污染、扭曲了的、畸形的、充滿了內在矛盾與毀滅傾向的「怪胎**」!

  以此「怪胎」為「樞紐」去「撥動」外界的「理」,結果如何,可想而知!輕則術法反噬,自身重傷;重則「道」基損毀,魂飛魄散;甚至,可能像陳金魁那樣,不僅僅是自身走火入魔,更是將那被污染的、畸形的「意」與「連接」,如同病毒般「嫁接」到他人身上,試圖「竊取」、「污染」他人的「道」與「法」,行那損人不利己、最終必遭天譴的逆天**之舉!

  「靜……」 一個溫和、清晰、仿佛直接烙印在王也「靈性」深處的、單個音節,伴隨著一股能滌盪一切污濁、撫平一切躁動的、清涼而寧靜的「意」,悄然響起。

  是周聖的「聲音」?不,更像是那「種子」本身所蘊含的、最核心的、關於「風后奇門」(或許是一切「道」之法)修行的——根本「要訣」與「警示」!

  隨著這「靜」字意的流淌,景象中,那個被污染、扭曲的「純白樞紐」,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開始了極其緩慢、卻又堅定的「淨化」與「恢復」。其表面的「雜質」被剝離、消散,其內部的「渾濁」被澄清、沉澱。躁動的「意」逐漸平復,散亂的「神」開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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