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hz
這讓張楚嵐在驚嘆之餘，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寶寶這種對「二十四節谷」內部能量運行規律的、近乎「本能」般的熟悉與掌控，絕不可能是偶然！她與這個地方，一定有著極其深刻、甚至可能是根源性的聯繫！難道........她的「誕生」，或者說她「異常」能力的源頭，就與這「二十四節谷」有關？與這自然形成的、蘊含天地至理的「道」之奇觀有關？
就在張楚嵐心中念頭飛轉，兩人逐漸深入山谷腹地，距離那核心區域的七彩能量霧氣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霧氣邊緣那些更加奇異、仿佛不屬於任何已知物種的、散發著微光的植物輪廓時——
異變，突生。
「吱吱——！」
一聲尖銳、急促、充滿了警告與威脅意味的、非人非獸的嘶叫，陡然從前方的「白露」區域（一片水汽凝結成無數晶瑩露珠、懸浮於草木之間、在微弱天光下閃爍著珍珠般光澤的奇異區域）邊緣，一塊布滿青苔與藤蔓的、巨大而奇異的、形似臥牛般的灰白色岩石後面，傳了出來！
這嘶叫聲在寂靜（只有能量流轉的細微嗡鳴）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瞬間打破了此地亘古的寧靜與「道」韻，也讓全神貫注於腳下「路」的張楚嵐和馮寶寶，同時猛地停下了腳步，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張楚嵐體內「元嬰」狂震，金光咒瞬間在體表形成一層凝實的淡金色光膜，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暗藏的符籙與短刃，目光銳利如電，死死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這鬼地方，除了他們，還有別的活物？！是守護獸？是此地自然孕育的精怪？還是........別的闖入者？
馮寶寶的反應則有些不同。她在聽到那嘶叫聲的瞬間，身體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隨即，那總是平靜無波的清澈眼眸中，罕見地、清晰地、流露出了一絲極其明顯的........疑惑與探尋的光芒。她甚至沒有像張楚嵐那樣擺出防禦姿態，只是微微側過頭，清澈的眸子，帶著一種近乎「好奇」與「確認」的神情，直直地望向了那塊臥牛石的後方。
「吱吱！吱吱吱——！」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停頓與注視，那臥牛石後面的「東西」，發出了更加密集、更加尖銳、也似乎帶著某種奇特「韻律」與「情緒」的嘶叫聲。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枝葉摩擦與碎石滾落的聲音響起。
然後，在張楚嵐緊張到極致的目光注視下，從那塊巨大的臥牛石後面，以及周圍幾叢生長著銀白色、仿佛覆蓋著寒霜的奇特灌木的陰影里，陸陸續續地，探出了十幾個毛茸茸的、大小不一的、灰褐色與白色相間的........腦袋。
是猴子。
但，絕非尋常山林中可見的任何猴類！
這些猴子，體型比普通獼猴稍大，但更加精悍矯健。它們的毛色並非單一的灰褐，而是在灰褐的底色上，極其規則、對稱地分布著大片大片純淨的、如同初雪般的白色斑塊，這些白斑並非雜亂無章，其形狀、位置，竟隱隱暗合某種古老的、類似陰陽爻的符號或簡易的先天八卦方位圖！更奇異的是，它們的額頭正中，都有一小撮毛髮，顏色迥異於周身——有的是熾烈的火紅色，有的是深邃的冰藍色，有的是溫潤的土黃色，有的是生機盎然的青綠色，還有的甚至是罕見的淡金色或銀白色！這撮異色毛髮微微豎起，如同小小的冠羽，在它們那靈動的、充滿「人性化」智慧光芒的眼眸上方，顯得格外醒目。
它們的眼睛，更是與尋常獸類截然不同。瞳孔並非圓形或豎瞳，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兩枚不斷緩慢旋轉、明滅的、微縮的、太極陰陽魚般的圖案！只是這「陰陽魚」並非黑白，而是與其額頭異色毛髮對應的屬性色彩！火紅額毛的，眼中是紅白流轉的「陰陽魚」；冰藍額毛的，眼中是藍白流轉；土黃、青綠、淡金、銀白........皆然！這詭異的眼眸，讓它們看起來少了幾分獸類的野性與懵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近乎「通靈」、「悟道」般的深邃、智慧、與........一種淡淡的、仿佛洞悉了部分天地奧秘的、淡漠。
此刻，這十幾隻奇異的猴子，正或蹲、或立、或抓耳撓腮、或呲牙低吼，從岩石和灌木後完全現身，呈一個鬆散的半圓形，隱隱將張楚嵐和馮寶寶前進的路線堵住。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但那十幾雙閃爍著各色「陰陽魚」的眼眸，卻齊刷刷地、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審視、乃至一絲淡淡的、仿佛看到「闖入禁地的不速之客」般的、不悅與警告，牢牢地鎖定在兩人身上。尤其集中在馮寶寶身上，似乎對她格外「關注」。
「這是........什麼東西？！」 張楚嵐倒吸一口涼氣，心中警鈴大作！這些猴子，一看就絕非善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並不算非常強大（至少沒有達到讓他感到致命威脅的程度），但卻極其古怪、凝練，而且與周圍二十四節谷的能量場隱隱相連，仿佛它們本身就是這「自然大陣」的一部分，是此地的「原住民」甚至「守護者」！更詭異的是，它們看人的眼神，太「人性化」了，充滿了智慧與情緒，這絕非凡獸所能擁有！
是異獸？精怪？還是........某種因長期生存在「二十四節谷」這種特殊「道」韻環境中，而產生變異、甚至開啟了靈智的古老猴群？
「寶寶，小心！這些猴子不對勁！」 張楚嵐低喝一聲，腳下微微挪動，將馮寶寶更嚴密地護在身後，體內「炁體源流」加速運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衝突。他不敢貿然動手，天知道攻擊這些看起來就很不簡單的「土著」，會引發這「二十四節谷」怎樣的連鎖反應。
然而，被張楚嵐護在身後的馮寶寶，卻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眼前的緊張氣氛，也沒有對這群奇異的猴子表現出絲毫的恐懼或戒備。她只是微微歪著頭，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與為首那隻體型最大、額頭毛髮是淡金色、眼中淡金與白色「陰陽魚」緩緩旋轉、氣質也最為沉穩、似乎是為首者的猴子，靜靜地對視著。
那淡金額毛的猴子，也停下了呲牙低吼的動作，同樣歪了歪頭，那雙奇異的、倒映著馮寶寶身影的「陰陽魚」眼眸中，警惕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濃厚的、近乎「探究」與「回憶」的疑惑光芒。它甚至抬起一隻前爪，撓了撓自己那簇淡金色的額毛，喉嚨里發出幾聲輕微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仿佛在思考，在辨認。
時間，仿佛在這一人一猴的對視中，凝固了數秒。
周圍的猴群，似乎也感受到了首領的「異常」，紛紛安靜下來，不再發出威脅的嘶叫，只是同樣用那雙奇異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馮寶寶和張楚嵐，尤其是馮寶寶。
就在張楚嵐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有些發毛，猶豫著是否該嘗試溝通（如果能溝通的話）或強行突破時——
馮寶寶忽然，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
而是，對著那隻淡金額毛的猴王，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做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奇特的、仿佛某種特定「手勢」或「招呼」的動作。
這個動作，是張楚嵐從未見馮寶寶做過的。既不像武術起手式，也不像道家的法印，更不是尋常人打招呼的方式。它似乎毫無意義，又仿佛蘊含著某種特定的、不為外人知的「含義」。
而就在馮寶寶做出這個手勢的瞬間——
「吱——！」
那淡金額毛的猴王，渾身猛地一顫！眼中的「陰陽魚」驟然停止了旋轉，瞬間收縮成了兩個極其明亮的、帶著震驚與難以置信光芒的、金色小點！它死死地盯著馮寶寶那隻伸出的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尖利、卻充滿了無比複雜情緒的嘶叫！那聲音，不再有威脅，反而像是一種........「確認」、「激動」、甚至是........「狂喜」？！
緊接著，更讓張楚嵐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猴王猛地從原地跳起，不是攻擊，而是像人一樣，用後肢直立站起，兩隻前爪激動地在胸前揮舞、拍打，同時口中發出更加急促、卻明顯帶著歡快與興奮意味的「吱吱」聲！它甚至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猴群，用前爪指著馮寶寶，口中「吱吱」叫個不停，仿佛在急切地向同伴們「宣布」或「確認」著什麼。
而猴群在聽到猴王的「宣布」後，先是一愣，隨即，如同炸開了鍋一般，紛紛騷動起來！所有的猴子，無論大小，無論額毛顏色，眼中都爆發出與猴王類似的、震驚、激動、難以置信、隨即化為狂喜的光芒！它們不再保持半圓形的包圍陣勢，而是呼啦一下，全涌了上來！但不是攻擊，而是如同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或者朝拜某種神聖存在一般，將馮寶寶（和張楚嵐）團團圍住，口中發出各種意義不明、卻充滿歡欣雀躍情緒的嘶叫、低鳴、甚至........模仿人類笑聲般的「咯咯」聲！
有幾隻體型較小、額頭是青綠色或水藍色毛髮的小猴子，更是膽大地直接湊到了馮寶寶腳邊，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馮寶寶的褲腿，然後立刻縮回，仿佛在確認這是不是「真的」，隨即又興奮地「吱吱」叫起來，在地上翻起了跟頭。還有幾隻則好奇地繞著張楚嵐打轉，用鼻子嗅著他身上的氣味，眼中雖然仍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既然是她帶來的，那應該沒問題吧」的、初步的接納與好奇。
「這........這........什麼情況？！」 張楚嵐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眼前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這群一看就非同凡響、充滿智慧、疑似「二十四節谷」守護者的奇異猴子，非但沒有攻擊他們，反而在馮寶寶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後，集體「認親」了？！看它們那激動、狂喜、甚至帶著一絲敬畏（對馮寶寶）的樣子，仿佛馮寶寶不是闖入者，而是........它們等待了無數歲月、終于歸來的「主人」或「同類」？！
他猛地看向馮寶寶。
只見馮寶寶，在那群激動異常的猴子的包圍下，臉上依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那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那隻激動得上躥下跳、不斷對她「吱吱」訴說著什麼的淡金額毛猴王，眼神中之前那一閃而逝的疑惑與探尋，似乎........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仿佛終於「確認」了某個事實的、「瞭然」與一種更加深沉的、難以解讀的、「平靜」。
她緩緩收回了伸出的手，低下頭，看了看腳邊那幾隻興奮地抓著她褲腿、用小腦袋蹭她的小猴子，又抬起頭，看向那隻淡金額毛的猴王，然後，用她那平淡無波的語調，說出了一句讓張楚嵐靈魂幾乎出竅的話：
「哦........是你們啊。」
「好久不見。」
她的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路邊遇到了一個多年未見、但也不算特別熟悉的、點頭之交的舊識。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沒有故地重遊的感慨，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哦，原來你們還在這裡」的、理所當然般的平靜。
「吱吱！吱吱吱——！」
猴王仿佛聽懂了馮寶寶的話（或者說，理解了她的「意思」），激動地連連點頭，淡金色的「陰陽魚」眼眸中甚至似乎有晶瑩的閃光（是淚水？）。它伸出前爪，似乎想觸碰馮寶寶，卻又有些畏縮地停在半空，只是喉嚨里發出更加急切、更加懇切的、如同傾訴般的、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嘶叫聲。周圍的猴群也再次騷動，各種叫聲此起彼伏，仿佛在七嘴八舌地訴說著什麼，又像是在舉行一場歡迎「舊主」歸來的、無聲的、卻充滿情感的儀式。
張楚嵐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局外人，看著眼前這詭異、荒誕、卻又莫名和諧的、人與猴（或者說，是馮寶寶與這群奇異猴子）「重逢」的一幕。寒風卷著「白露」區域冰冷的濕氣拂過他的臉頰，卻無法冷卻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
寶寶........認識這些猴子。
而且看起來，是很久以前就認識。
甚至，從這些猴子的反應來看，寶寶在它們心目中，似乎占據著極其特殊、甚至可能是至高無上的地位。
「好久不見」........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狠狠劈在張楚嵐的心頭。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馮寶寶，在他所不知道的、那漫長而空白的過去里，真的曾經來到過這「二十四節谷」！而且，不僅來過，還與這些明顯是因「二十四節谷」特殊環境而生、疑似「守護靈獸」的奇異猴子，有過交集，甚至可能........關係匪淺！
她的過去，與這片禁忌之地，與甲申的秘密，與「何為人」的答案........聯繫，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深、更直接、更緊密！
張楚嵐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心臟狂跳，手心滲出冷汗。他看著被猴群親昵（甚至敬畏）環繞著的、神色平靜的馮寶寶，看著她那雙倒映著跳躍猴影、卻依舊清澈見底、仿佛能容納一切秘密、卻又似乎對自己身上的秘密一無所知的眼眸........
一個更加恐怖、也更加接近真相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悄然探頭的毒蛇，緩緩纏上了他的心頭——
難道，馮寶寶，這個「不存在之人」，這個擁有著超越常理、近乎「道」之化身般純粹「異常」能力的少女，她的「源頭」........她的「誕生」........甚至她的「存在」本身........都與這「二十四節谷」，與這片天地生成的、蘊含無上「道」韻的自然奇觀，有著某種........根本性的、不可分割的關聯？！
她，或許本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或者說，她就是這「二十四節谷」所孕育的、某種「道」的「顯化」或「意外」？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太過匪夷所思，讓張楚嵐自己都感到一陣眩暈與寒意。但他知道，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馮寶寶與這群「二十四節谷」守護猴群的「相識」與「重逢」，正在無聲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他引向這個可怕的、可能觸及世界最核心秘密的、終極猜想。
猴群的騷動與歡欣，持續了好一陣，才在猴王的幾聲低吼下，漸漸平息下來。猴王轉過身，對著猴群「吱吱」叫了幾聲，似乎在吩咐什麼。頓時，幾隻強壯敏捷的猴子立刻竄了出去，朝著不同的節氣區域飛奔而去，身形矯健地消失在奇異的植物與能量霧氣之中。
猴王則再次轉向馮寶寶，眼中的激動仍未完全平復，但它似乎努力讓自己顯得「莊重」一些。它抬起前爪，指了指山谷中心、那被七彩能量霧氣籠罩的方向，又指了指馮寶寶，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喉嚨里發出低沉、卻充滿敬意的、帶著明確指引意味的嘶叫聲。
它是在邀請，或者說，是在引導馮寶寶，前往山谷核心。
馮寶寶看了看猴王指引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的張楚嵐，點了點頭，然後對猴王說道：「帶路。」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仿佛「主人」對「僕從」吩咐般的、自然的意味。
猴王恭敬地（是的，張楚嵐竟然在一隻猴子身上看到了「恭敬」這種情緒！）低了低頭，發出一聲順從的輕鳴，然後轉過身，朝著「白露」區域深處，一條被晶瑩露珠點綴的、更加隱秘的小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確保馮寶寶和張楚嵐跟上了。
其他猴子，則自動分散在兩側，或攀援在岩壁藤蔓上，或跳躍在奇異的樹梢，隱隱形成了一支護衛的隊伍，既像是在保護，又像是在舉行一場莊嚴的儀仗。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與無數疑問，緊緊跟上馮寶寶的步伐。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既然寶寶「認識」路，也「認識」這裡的「土著」，而且這些猴子對寶寶表現出絕對的恭敬與服從，那麼跟著它們走，前往山谷核心，無疑是目前最安全、也最可能接近真相的選擇。
只是，他心中那關於馮寶寶身世的、巨大的謎團與隱隱的不安，卻如同這山谷中愈發濃郁、愈發靠近核心的七彩能量霧氣一般，越來越沉重，也越來越........迫近那最終的、可能揭開一切、也可能帶來更深深淵的........
真相。
西南，十萬大山深處，「二十四節谷」。
在那群額生異色、眼含「陰陽魚」的奇異猴群恭敬而沉默的引導下，張楚嵐和馮寶寶繼續向著山谷最深處、那片被七彩能量霧氣永恆籠罩的神秘核心區域前行。猴王（那隻淡金額毛、眼中流轉淡金與白色「陰陽魚」的沉穩老猴）行走在最前方，步履穩健，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莊重。
其餘猴子則分散在左右與後方，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與儀仗，它們的動作輕盈而協調，對山谷中複雜多變的能量軌跡與節氣區域劃分似乎了如指掌，總能找到最安全、也最「貼近」能量流轉主脈的路徑。
就在張楚嵐心中念頭飛轉，兩人逐漸深入山谷腹地，距離那核心區域的七彩能量霧氣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霧氣邊緣那些更加奇異、仿佛不屬於任何已知物種的、散發著微光的植物輪廓時——
異變，突生。
「吱吱——！」
一聲尖銳、急促、充滿了警告與威脅意味的、非人非獸的嘶叫，陡然從前方的「白露」區域（一片水汽凝結成無數晶瑩露珠、懸浮於草木之間、在微弱天光下閃爍著珍珠般光澤的奇異區域）邊緣，一塊布滿青苔與藤蔓的、巨大而奇異的、形似臥牛般的灰白色岩石後面，傳了出來！
這嘶叫聲在寂靜（只有能量流轉的細微嗡鳴）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瞬間打破了此地亘古的寧靜與「道」韻，也讓全神貫注於腳下「路」的張楚嵐和馮寶寶，同時猛地停下了腳步，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張楚嵐體內「元嬰」狂震，金光咒瞬間在體表形成一層凝實的淡金色光膜，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暗藏的符籙與短刃，目光銳利如電，死死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這鬼地方，除了他們，還有別的活物？！是守護獸？是此地自然孕育的精怪？還是........別的闖入者？
馮寶寶的反應則有些不同。她在聽到那嘶叫聲的瞬間，身體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隨即，那總是平靜無波的清澈眼眸中，罕見地、清晰地、流露出了一絲極其明顯的........疑惑與探尋的光芒。她甚至沒有像張楚嵐那樣擺出防禦姿態，只是微微側過頭，清澈的眸子，帶著一種近乎「好奇」與「確認」的神情，直直地望向了那塊臥牛石的後方。
「吱吱！吱吱吱——！」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停頓與注視，那臥牛石後面的「東西」，發出了更加密集、更加尖銳、也似乎帶著某種奇特「韻律」與「情緒」的嘶叫聲。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枝葉摩擦與碎石滾落的聲音響起。
然後，在張楚嵐緊張到極致的目光注視下，從那塊巨大的臥牛石後面，以及周圍幾叢生長著銀白色、仿佛覆蓋著寒霜的奇特灌木的陰影里，陸陸續續地，探出了十幾個毛茸茸的、大小不一的、灰褐色與白色相間的........腦袋。
是猴子。
但，絕非尋常山林中可見的任何猴類！
這些猴子，體型比普通獼猴稍大，但更加精悍矯健。它們的毛色並非單一的灰褐，而是在灰褐的底色上，極其規則、對稱地分布著大片大片純淨的、如同初雪般的白色斑塊，這些白斑並非雜亂無章，其形狀、位置，竟隱隱暗合某種古老的、類似陰陽爻的符號或簡易的先天八卦方位圖！更奇異的是，它們的額頭正中，都有一小撮毛髮，顏色迥異於周身——有的是熾烈的火紅色，有的是深邃的冰藍色，有的是溫潤的土黃色，有的是生機盎然的青綠色，還有的甚至是罕見的淡金色或銀白色！這撮異色毛髮微微豎起，如同小小的冠羽，在它們那靈動的、充滿「人性化」智慧光芒的眼眸上方，顯得格外醒目。
它們的眼睛，更是與尋常獸類截然不同。瞳孔並非圓形或豎瞳，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兩枚不斷緩慢旋轉、明滅的、微縮的、太極陰陽魚般的圖案！只是這「陰陽魚」並非黑白，而是與其額頭異色毛髮對應的屬性色彩！火紅額毛的，眼中是紅白流轉的「陰陽魚」；冰藍額毛的，眼中是藍白流轉；土黃、青綠、淡金、銀白........皆然！這詭異的眼眸，讓它們看起來少了幾分獸類的野性與懵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近乎「通靈」、「悟道」般的深邃、智慧、與........一種淡淡的、仿佛洞悉了部分天地奧秘的、淡漠。
此刻，這十幾隻奇異的猴子，正或蹲、或立、或抓耳撓腮、或呲牙低吼，從岩石和灌木後完全現身，呈一個鬆散的半圓形，隱隱將張楚嵐和馮寶寶前進的路線堵住。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但那十幾雙閃爍著各色「陰陽魚」的眼眸，卻齊刷刷地、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審視、乃至一絲淡淡的、仿佛看到「闖入禁地的不速之客」般的、不悅與警告，牢牢地鎖定在兩人身上。尤其集中在馮寶寶身上，似乎對她格外「關注」。
「這是........什麼東西？！」 張楚嵐倒吸一口涼氣，心中警鈴大作！這些猴子，一看就絕非善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並不算非常強大（至少沒有達到讓他感到致命威脅的程度），但卻極其古怪、凝練，而且與周圍二十四節谷的能量場隱隱相連，仿佛它們本身就是這「自然大陣」的一部分，是此地的「原住民」甚至「守護者」！更詭異的是，它們看人的眼神，太「人性化」了，充滿了智慧與情緒，這絕非凡獸所能擁有！
是異獸？精怪？還是........某種因長期生存在「二十四節谷」這種特殊「道」韻環境中，而產生變異、甚至開啟了靈智的古老猴群？
「寶寶，小心！這些猴子不對勁！」 張楚嵐低喝一聲，腳下微微挪動，將馮寶寶更嚴密地護在身後，體內「炁體源流」加速運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衝突。他不敢貿然動手，天知道攻擊這些看起來就很不簡單的「土著」，會引發這「二十四節谷」怎樣的連鎖反應。
然而，被張楚嵐護在身後的馮寶寶，卻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眼前的緊張氣氛，也沒有對這群奇異的猴子表現出絲毫的恐懼或戒備。她只是微微歪著頭，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與為首那隻體型最大、額頭毛髮是淡金色、眼中淡金與白色「陰陽魚」緩緩旋轉、氣質也最為沉穩、似乎是為首者的猴子，靜靜地對視著。
那淡金額毛的猴子，也停下了呲牙低吼的動作，同樣歪了歪頭，那雙奇異的、倒映著馮寶寶身影的「陰陽魚」眼眸中，警惕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濃厚的、近乎「探究」與「回憶」的疑惑光芒。它甚至抬起一隻前爪，撓了撓自己那簇淡金色的額毛，喉嚨里發出幾聲輕微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仿佛在思考，在辨認。
時間，仿佛在這一人一猴的對視中，凝固了數秒。
周圍的猴群，似乎也感受到了首領的「異常」，紛紛安靜下來，不再發出威脅的嘶叫，只是同樣用那雙奇異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馮寶寶和張楚嵐，尤其是馮寶寶。
就在張楚嵐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有些發毛，猶豫著是否該嘗試溝通（如果能溝通的話）或強行突破時——
馮寶寶忽然，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
而是，對著那隻淡金額毛的猴王，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做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奇特的、仿佛某種特定「手勢」或「招呼」的動作。
這個動作，是張楚嵐從未見馮寶寶做過的。既不像武術起手式，也不像道家的法印，更不是尋常人打招呼的方式。它似乎毫無意義，又仿佛蘊含著某種特定的、不為外人知的「含義」。
而就在馮寶寶做出這個手勢的瞬間——
「吱——！」
那淡金額毛的猴王，渾身猛地一顫！眼中的「陰陽魚」驟然停止了旋轉，瞬間收縮成了兩個極其明亮的、帶著震驚與難以置信光芒的、金色小點！它死死地盯著馮寶寶那隻伸出的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尖利、卻充滿了無比複雜情緒的嘶叫！那聲音，不再有威脅，反而像是一種........「確認」、「激動」、甚至是........「狂喜」？！
緊接著，更讓張楚嵐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猴王猛地從原地跳起，不是攻擊，而是像人一樣，用後肢直立站起，兩隻前爪激動地在胸前揮舞、拍打，同時口中發出更加急促、卻明顯帶著歡快與興奮意味的「吱吱」聲！它甚至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猴群，用前爪指著馮寶寶，口中「吱吱」叫個不停，仿佛在急切地向同伴們「宣布」或「確認」著什麼。
而猴群在聽到猴王的「宣布」後，先是一愣，隨即，如同炸開了鍋一般，紛紛騷動起來！所有的猴子，無論大小，無論額毛顏色，眼中都爆發出與猴王類似的、震驚、激動、難以置信、隨即化為狂喜的光芒！它們不再保持半圓形的包圍陣勢，而是呼啦一下，全涌了上來！但不是攻擊，而是如同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或者朝拜某種神聖存在一般，將馮寶寶（和張楚嵐）團團圍住，口中發出各種意義不明、卻充滿歡欣雀躍情緒的嘶叫、低鳴、甚至........模仿人類笑聲般的「咯咯」聲！
有幾隻體型較小、額頭是青綠色或水藍色毛髮的小猴子，更是膽大地直接湊到了馮寶寶腳邊，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馮寶寶的褲腿，然後立刻縮回，仿佛在確認這是不是「真的」，隨即又興奮地「吱吱」叫起來，在地上翻起了跟頭。還有幾隻則好奇地繞著張楚嵐打轉，用鼻子嗅著他身上的氣味，眼中雖然仍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既然是她帶來的，那應該沒問題吧」的、初步的接納與好奇。
「這........這........什麼情況？！」 張楚嵐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眼前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這群一看就非同凡響、充滿智慧、疑似「二十四節谷」守護者的奇異猴子，非但沒有攻擊他們，反而在馮寶寶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後，集體「認親」了？！看它們那激動、狂喜、甚至帶著一絲敬畏（對馮寶寶）的樣子，仿佛馮寶寶不是闖入者，而是........它們等待了無數歲月、終于歸來的「主人」或「同類」？！
他猛地看向馮寶寶。
只見馮寶寶，在那群激動異常的猴子的包圍下，臉上依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那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那隻激動得上躥下跳、不斷對她「吱吱」訴說著什麼的淡金額毛猴王，眼神中之前那一閃而逝的疑惑與探尋，似乎........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仿佛終於「確認」了某個事實的、「瞭然」與一種更加深沉的、難以解讀的、「平靜」。
她緩緩收回了伸出的手，低下頭，看了看腳邊那幾隻興奮地抓著她褲腿、用小腦袋蹭她的小猴子，又抬起頭，看向那隻淡金額毛的猴王，然後，用她那平淡無波的語調，說出了一句讓張楚嵐靈魂幾乎出竅的話：
「哦........是你們啊。」
「好久不見。」
她的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路邊遇到了一個多年未見、但也不算特別熟悉的、點頭之交的舊識。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沒有故地重遊的感慨，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哦，原來你們還在這裡」的、理所當然般的平靜。
「吱吱！吱吱吱——！」
猴王仿佛聽懂了馮寶寶的話（或者說，理解了她的「意思」），激動地連連點頭，淡金色的「陰陽魚」眼眸中甚至似乎有晶瑩的閃光（是淚水？）。它伸出前爪，似乎想觸碰馮寶寶，卻又有些畏縮地停在半空，只是喉嚨里發出更加急切、更加懇切的、如同傾訴般的、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嘶叫聲。周圍的猴群也再次騷動，各種叫聲此起彼伏，仿佛在七嘴八舌地訴說著什麼，又像是在舉行一場歡迎「舊主」歸來的、無聲的、卻充滿情感的儀式。
張楚嵐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局外人，看著眼前這詭異、荒誕、卻又莫名和諧的、人與猴（或者說，是馮寶寶與這群奇異猴子）「重逢」的一幕。寒風卷著「白露」區域冰冷的濕氣拂過他的臉頰，卻無法冷卻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
寶寶........認識這些猴子。
而且看起來，是很久以前就認識。
甚至，從這些猴子的反應來看，寶寶在它們心目中，似乎占據著極其特殊、甚至可能是至高無上的地位。
「好久不見」........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狠狠劈在張楚嵐的心頭。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馮寶寶，在他所不知道的、那漫長而空白的過去里，真的曾經來到過這「二十四節谷」！而且，不僅來過，還與這些明顯是因「二十四節谷」特殊環境而生、疑似「守護靈獸」的奇異猴子，有過交集，甚至可能........關係匪淺！
她的過去，與這片禁忌之地，與甲申的秘密，與「何為人」的答案........聯繫，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深、更直接、更緊密！
張楚嵐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心臟狂跳，手心滲出冷汗。他看著被猴群親昵（甚至敬畏）環繞著的、神色平靜的馮寶寶，看著她那雙倒映著跳躍猴影、卻依舊清澈見底、仿佛能容納一切秘密、卻又似乎對自己身上的秘密一無所知的眼眸........
一個更加恐怖、也更加接近真相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悄然探頭的毒蛇，緩緩纏上了他的心頭——
難道，馮寶寶，這個「不存在之人」，這個擁有著超越常理、近乎「道」之化身般純粹「異常」能力的少女，她的「源頭」........她的「誕生」........甚至她的「存在」本身........都與這「二十四節谷」，與這片天地生成的、蘊含無上「道」韻的自然奇觀，有著某種........根本性的、不可分割的關聯？！
她，或許本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或者說，她就是這「二十四節谷」所孕育的、某種「道」的「顯化」或「意外」？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太過匪夷所思，讓張楚嵐自己都感到一陣眩暈與寒意。但他知道，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馮寶寶與這群「二十四節谷」守護猴群的「相識」與「重逢」，正在無聲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他引向這個可怕的、可能觸及世界最核心秘密的、終極猜想。
猴群的騷動與歡欣，持續了好一陣，才在猴王的幾聲低吼下，漸漸平息下來。猴王轉過身，對著猴群「吱吱」叫了幾聲，似乎在吩咐什麼。頓時，幾隻強壯敏捷的猴子立刻竄了出去，朝著不同的節氣區域飛奔而去，身形矯健地消失在奇異的植物與能量霧氣之中。
猴王則再次轉向馮寶寶，眼中的激動仍未完全平復，但它似乎努力讓自己顯得「莊重」一些。它抬起前爪，指了指山谷中心、那被七彩能量霧氣籠罩的方向，又指了指馮寶寶，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喉嚨里發出低沉、卻充滿敬意的、帶著明確指引意味的嘶叫聲。
它是在邀請，或者說，是在引導馮寶寶，前往山谷核心。
馮寶寶看了看猴王指引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的張楚嵐，點了點頭，然後對猴王說道：「帶路。」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仿佛「主人」對「僕從」吩咐般的、自然的意味。
猴王恭敬地（是的，張楚嵐竟然在一隻猴子身上看到了「恭敬」這種情緒！）低了低頭，發出一聲順從的輕鳴，然後轉過身，朝著「白露」區域深處，一條被晶瑩露珠點綴的、更加隱秘的小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確保馮寶寶和張楚嵐跟上了。
其他猴子，則自動分散在兩側，或攀援在岩壁藤蔓上，或跳躍在奇異的樹梢，隱隱形成了一支護衛的隊伍，既像是在保護，又像是在舉行一場莊嚴的儀仗。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與無數疑問，緊緊跟上馮寶寶的步伐。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既然寶寶「認識」路，也「認識」這裡的「土著」，而且這些猴子對寶寶表現出絕對的恭敬與服從，那麼跟著它們走，前往山谷核心，無疑是目前最安全、也最可能接近真相的選擇。
只是，他心中那關於馮寶寶身世的、巨大的謎團與隱隱的不安，卻如同這山谷中愈發濃郁、愈發靠近核心的七彩能量霧氣一般，越來越沉重，也越來越........迫近那最終的、可能揭開一切、也可能帶來更深深淵的........
真相。
西南，十萬大山深處，「二十四節谷」。
在那群額生異色、眼含「陰陽魚」的奇異猴群恭敬而沉默的引導下，張楚嵐和馮寶寶繼續向著山谷最深處、那片被七彩能量霧氣永恆籠罩的神秘核心區域前行。猴王（那隻淡金額毛、眼中流轉淡金與白色「陰陽魚」的沉穩老猴）行走在最前方，步履穩健，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莊重。
其餘猴子則分散在左右與後方，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與儀仗，它們的動作輕盈而協調，對山谷中複雜多變的能量軌跡與節氣區域劃分似乎了如指掌，總能找到最安全、也最「貼近」能量流轉主脈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