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風莎燕
這並非孰高孰低的問題（至少在廣義「道」的範疇），但無疑，王也所展現的，是一條更加貼近「本源」、更加霸道，卻也似乎更加危險的路徑。而他自己，或許正如王也所說，過於追求「掌控」與「計算」，將一切納入棋局，卻忘了棋局之外，尚有執棋之人，甚至........制定規則的天道。
想通此節，那挫敗感便化為了動力，茫然化為了方向。他知道，自己繼續留在龍虎山，觀看後續的比賽，或許能開闊眼界，但於他自身而言，意義已然不大。他需要的是消化這場失敗帶來的衝擊，是重新審視自家武侯奇門的根基與極限，是去尋找那條屬於他自己的、能夠窺見乃至觸及「規則」本相的路徑。留在這裡，只會被王也那驚世駭俗的表現所困，心境難以真正平復。
所以，他選擇了離開。在家族長輩複雜而理解的目光中，在無數人或惋惜、或不解的議論聲中，他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於這晨光未透之時，悄然下山。
就在他提起行囊，準備邁步時，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般鼻音的聲音：
「喲，諸葛兄，這就走了？不看看熱鬧了？後面還有張靈玉、風沙燕他們呢，說不定更精彩。」
諸葛青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真正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笑意。他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他轉過身，只見不遠處山路拐角的一塊大青石上，王也 正沒骨頭似的靠在那裡，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武當道袍，頭髮亂糟糟的，嘴裡還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摘的草莖，正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晨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襯得他憊懶隨意，與這清晨山景渾然一體，仿佛他本就該在那裡。
「王道長。」 諸葛青拱手，笑意溫和，「你也起得這般早？莫不是專程來送我的？」
「送？」 王也吐出草莖，撓了撓頭，「那倒不是，就是早上睡不著，出來溜達溜達，順便看看山景。這不，巧了嘛不是，就碰上諸葛兄你要『溜號』。」 他語氣輕鬆，帶著慣常的調侃，但那雙看似惺忪的眼睛裡，卻有著洞悉一切的平靜。
諸葛青也不拆穿，笑了笑：「看山景是假，躲清靜是真吧？經昨日一戰，王道長如今可是風頭無兩，怕是走到哪兒都有一堆人盯著，想討教、想試探、甚至想招攬的，不在少數。這清晨山路，倒是個躲閒的好去處。」
「嘖，知我者，諸葛兄也。」 王也嘿嘿一笑，從青石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到諸葛青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過，你這麼早就走，家裡長輩沒意見？武侯派不等著看你走得更遠？就這麼認輸了，甘心？」
他問得直接，沒有拐彎抹角，也沒有勝利者的優越感，就像在問「早飯吃了沒」一樣平常。
諸葛青坦然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家中長輩自是希望我能爭一爭這天師之位，或至少走得再遠些，為武侯派揚名。不過，他們更明白，『道』之所在，不在虛名，而在本心。昨日一戰，我已盡了全力，亦看到了真正的差距。留下，於修行無益，反而可能亂了心境。至於甘心與否........」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遠山，聲音平靜而堅定：「若說對『敗』這個結果本身，自然心有不甘。我諸葛青自認天賦、努力皆不輸於人，武侯奇門更是千年瑰寶，卻在你手中敗得如此........徹底。這份不甘，我會記住。」
「但若說對『見識到更高處的風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也，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那是求知者的熱忱與求道者的執著，「我心中只有慶幸與感激。若非此戰，我或許還會沉浸在『奇門變化，盡在掌握』的錯覺中，滿足於術法的精妙與計算的周全，卻不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你那一指，點醒的不僅是我的敗局，更是我未來的道途。」
王也靜靜聽著，臉上那副憊懶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多了一份認真。他沒想到諸葛青能如此坦蕩、如此清醒地面對失敗，甚至將其轉化為前進的資糧。這份心性，這份悟性，確實配得上「人中龍鳳」之稱。
「所以，」 諸葛青提起行囊，背在肩上，動作乾脆利落，「我這不是『溜號』，也不是『認輸』後的逃避。我是要回家。」
「回家？」 王也挑眉。
「對，回家。」 諸葛青點頭，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回武侯派，回那座傳承了千年的武侯祠，回藏有無數先輩手札與奇門典籍的藏書樓，回我自幼修行的靜室。」
他看向王也，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見底，銳利如劍：「我要重新翻看《奇門遁甲》，不是看那些術法口訣、布陣要訣，而是去體悟先祖武侯當年，是如何『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是如何以人心算天心，以奇門窺天機的。我要去思考，我諸葛家的『奇門』，除了『借勢』與『變化』，其最核心的、連接天地規則的那一點『本真』究竟是什麼。我也要去想想，你昨日所用的手段........其根源，究竟觸及了何等層次的『道』。」
他每說一句，眼中的光芒就更盛一分，那是一種找到了明確目標的、充滿動力的神采。
「閉關，靜思，苦修。將昨日所得，盡數消化。將心中疑惑，一一釐清。或許三年，或許五載，或許更久。」 諸葛青緩緩說道，「直到我覺得，有資格再次站在你面前，不是以昨日那個『諸葛青』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真正明悟了自身之道、窺見了規則一角的求道者的身份。」
他頓了頓，看著王也，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熟悉的、溫和卻又帶著銳意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然後，再來打敗你。」
沒有挑釁，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純粹的、屬於強者之間的約定與期待。仿佛這不是一場失敗後的狠話，而是一個必然要實現的目標，是兩條不同道路上行者，約定在更高處重逢的誓言。
山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松濤陣陣，如同為這番對話奏響的背景。
王也看著諸葛青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堅定與熱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了一個與平日憊懶截然不同的、暢快而真摯的笑容。他伸出手，握拳，輕輕在諸葛青肩頭捶了一下。
「行啊，諸葛兄。有魄力！」 王也笑道，語氣帶著欣賞，「回家好好修煉，我等著。不過到時候，可別怪我........又有了新的『偷懶』法子。」
「求之不得。」 諸葛青也笑了，同樣握拳，回敬了王也肩膀一下。這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仿佛將昨日擂台上的所有勝負、所有複雜情緒，都化為了男人間最直接的認可與約定。
兩人相視，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越，在山間晨霧中傳開，驚起了林間幾隻早起的雀鳥。
笑罷，諸葛青整了整行囊，對王也拱手：「王道長，山高水長，就此別過。羅天大醮，祝你........嗯，玩得盡興。」 他用了「玩」這個字，顯然是看透了王也那副懶散表象下，對這場盛會某種超然的態度。
「你也保重，諸葛兄。」 王也收起笑容，認真還禮，「路上小心。武侯奇門，博大精深，期待你真正走出自己那條路的那天。」
「會的。」 諸葛青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沿著青石山道，向著山下，向著來路，也是向著歸途，緩緩行去。晨光漸漸明亮，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那靛藍色的道袍在霧氣中逐漸模糊，卻自有一股洗淨鉛華、返璞歸真的從容氣度。
王也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回家修煉........打敗我？嘿，有意思。看來以後偷懶，也得找個更隱蔽的地方了，不然被這麼個認真的傢伙惦記上，可不太妙。」
話雖這麼說，他眼中卻並無煩惱，反而有一絲棋逢對手、道有相知的欣然。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逐漸散去的晨霧和越來越亮的天空，又打了個哈欠。
「好了，送也送完了，回去補個回籠覺先。今天........好像還有比賽來著？算了，到時候再說。」
他晃晃悠悠地，也轉身，沿著來路，向著山上那片依舊喧囂未止的擂台方向，懶洋洋地走去。背影依舊憊懶，步伐依舊拖沓，但若有心人細看，便能發現，那步伐的節奏，似乎與這山間的風、林中的霧、乃至頭頂逐漸清晰的天光雲影，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更深層次的和諧。
一場對決，兩位天才，一番告別，一個約定。
羅天大醮的舞台上，少了一位奪冠熱門，卻多了一段關於「道」與「爭」的佳話。而對於離去的諸葛青和留下的王也而言，他們的路，都因這場相遇，而有了新的方向與重量。
山風依舊，松濤依舊。龍虎山的故事，還在繼續。而屬於諸葛青和王也的，關於「奇門」與「大道」的篇章，也悄然翻開了新的一頁。
......
龍虎山廣場，日頭漸高。諸葛青的離去，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塊寒冰，激起短暫的漣漪與感慨後，很快便被新的戰意與期待所覆蓋。羅天大醮的殘酷篩選仍在繼續，每一場對決都關乎著能否更進一步，觸及那「天師繼承人」的榮耀與背後更深層的機緣。
「乙字擂台，次場，八強爭奪戰！」 高功長老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先前王也帶來的震撼中拉回，「風莎燕，對陣——賈正亮！」
「風莎燕對賈正亮！」
「天下會大小姐對賈家村飛刀傳人！」
「風莎燕的空間異能神出鬼沒，賈正亮的十二柄斬仙飛刀也是鋒芒畢露，這場有得打！」
「不知道是空間穿梭快，還是飛刀更利？」
「兩人實力好像差不多，就看臨場發揮了！」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雙方選手登台。
賈正亮 率先躍上擂台。他依舊是那副西部牛仔般的隨意打扮——褪色的牛仔外套，磨白的牛仔褲，腳蹬皮靴，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上台後，對著台下某個方向（賈家村眾人所在）隨意地揮了揮手，然後從腰間看似普通的皮套里，慢條斯理地取出了十二柄長短不一、造型古樸、寒光閃閃的飛刀。這些飛刀並非尋常金屬打造，刀身泛著淡淡的、仿佛有生命流動般的銀白色光澤，顯然是以特殊手法祭煉過的法器。他將飛刀在掌心一字排開，指尖輕輕拂過刀身，發出細微的清鳴，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先前的慵懶散漫一掃而空。
風莎燕 則邁著優雅而充滿力量感的步伐走上擂台。她換下了昨日的黑色皮衣，穿了一身更便於活動的深紫色緊身作戰服，勾勒出矯健的身姿，長發依舊束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她妝容精緻，眉眼間的傲氣與自信比昨日更盛，仿佛弟弟的慘敗和家族的危機，反而更激起了她的鬥志與鋒芒。她上台後，只是冷冷地掃了賈正亮一眼，便抱臂而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銳利氣場，卻讓人不敢小覷。
「天下會，風莎燕。」 她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賈家村，賈正亮。」 賈正亮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卻緊緊鎖定風莎燕，「風大小姐，請多指教。你的空間異能，我可是好奇得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風莎燕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通此節，那挫敗感便化為了動力，茫然化為了方向。他知道，自己繼續留在龍虎山，觀看後續的比賽，或許能開闊眼界，但於他自身而言，意義已然不大。他需要的是消化這場失敗帶來的衝擊，是重新審視自家武侯奇門的根基與極限，是去尋找那條屬於他自己的、能夠窺見乃至觸及「規則」本相的路徑。留在這裡，只會被王也那驚世駭俗的表現所困，心境難以真正平復。
所以，他選擇了離開。在家族長輩複雜而理解的目光中，在無數人或惋惜、或不解的議論聲中，他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於這晨光未透之時，悄然下山。
就在他提起行囊，準備邁步時，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般鼻音的聲音：
「喲，諸葛兄，這就走了？不看看熱鬧了？後面還有張靈玉、風沙燕他們呢，說不定更精彩。」
諸葛青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真正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笑意。他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他轉過身，只見不遠處山路拐角的一塊大青石上，王也 正沒骨頭似的靠在那裡，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武當道袍，頭髮亂糟糟的，嘴裡還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摘的草莖，正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晨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襯得他憊懶隨意，與這清晨山景渾然一體，仿佛他本就該在那裡。
「王道長。」 諸葛青拱手，笑意溫和，「你也起得這般早？莫不是專程來送我的？」
「送？」 王也吐出草莖，撓了撓頭，「那倒不是，就是早上睡不著，出來溜達溜達，順便看看山景。這不，巧了嘛不是，就碰上諸葛兄你要『溜號』。」 他語氣輕鬆，帶著慣常的調侃，但那雙看似惺忪的眼睛裡，卻有著洞悉一切的平靜。
諸葛青也不拆穿，笑了笑：「看山景是假，躲清靜是真吧？經昨日一戰，王道長如今可是風頭無兩，怕是走到哪兒都有一堆人盯著，想討教、想試探、甚至想招攬的，不在少數。這清晨山路，倒是個躲閒的好去處。」
「嘖，知我者，諸葛兄也。」 王也嘿嘿一笑，從青石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到諸葛青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過，你這麼早就走，家裡長輩沒意見？武侯派不等著看你走得更遠？就這麼認輸了，甘心？」
他問得直接，沒有拐彎抹角，也沒有勝利者的優越感，就像在問「早飯吃了沒」一樣平常。
諸葛青坦然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家中長輩自是希望我能爭一爭這天師之位，或至少走得再遠些，為武侯派揚名。不過，他們更明白，『道』之所在，不在虛名，而在本心。昨日一戰，我已盡了全力，亦看到了真正的差距。留下，於修行無益，反而可能亂了心境。至於甘心與否........」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遠山，聲音平靜而堅定：「若說對『敗』這個結果本身，自然心有不甘。我諸葛青自認天賦、努力皆不輸於人，武侯奇門更是千年瑰寶，卻在你手中敗得如此........徹底。這份不甘，我會記住。」
「但若說對『見識到更高處的風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也，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那是求知者的熱忱與求道者的執著，「我心中只有慶幸與感激。若非此戰，我或許還會沉浸在『奇門變化，盡在掌握』的錯覺中，滿足於術法的精妙與計算的周全，卻不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你那一指，點醒的不僅是我的敗局，更是我未來的道途。」
王也靜靜聽著，臉上那副憊懶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多了一份認真。他沒想到諸葛青能如此坦蕩、如此清醒地面對失敗，甚至將其轉化為前進的資糧。這份心性，這份悟性，確實配得上「人中龍鳳」之稱。
「所以，」 諸葛青提起行囊，背在肩上，動作乾脆利落，「我這不是『溜號』，也不是『認輸』後的逃避。我是要回家。」
「回家？」 王也挑眉。
「對，回家。」 諸葛青點頭，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回武侯派，回那座傳承了千年的武侯祠，回藏有無數先輩手札與奇門典籍的藏書樓，回我自幼修行的靜室。」
他看向王也，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見底，銳利如劍：「我要重新翻看《奇門遁甲》，不是看那些術法口訣、布陣要訣，而是去體悟先祖武侯當年，是如何『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是如何以人心算天心，以奇門窺天機的。我要去思考，我諸葛家的『奇門』，除了『借勢』與『變化』，其最核心的、連接天地規則的那一點『本真』究竟是什麼。我也要去想想，你昨日所用的手段........其根源，究竟觸及了何等層次的『道』。」
他每說一句，眼中的光芒就更盛一分，那是一種找到了明確目標的、充滿動力的神采。
「閉關，靜思，苦修。將昨日所得，盡數消化。將心中疑惑，一一釐清。或許三年，或許五載，或許更久。」 諸葛青緩緩說道，「直到我覺得，有資格再次站在你面前，不是以昨日那個『諸葛青』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真正明悟了自身之道、窺見了規則一角的求道者的身份。」
他頓了頓，看著王也，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熟悉的、溫和卻又帶著銳意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然後，再來打敗你。」
沒有挑釁，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純粹的、屬於強者之間的約定與期待。仿佛這不是一場失敗後的狠話，而是一個必然要實現的目標，是兩條不同道路上行者，約定在更高處重逢的誓言。
山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松濤陣陣，如同為這番對話奏響的背景。
王也看著諸葛青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堅定與熱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了一個與平日憊懶截然不同的、暢快而真摯的笑容。他伸出手，握拳，輕輕在諸葛青肩頭捶了一下。
「行啊，諸葛兄。有魄力！」 王也笑道，語氣帶著欣賞，「回家好好修煉，我等著。不過到時候，可別怪我........又有了新的『偷懶』法子。」
「求之不得。」 諸葛青也笑了，同樣握拳，回敬了王也肩膀一下。這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仿佛將昨日擂台上的所有勝負、所有複雜情緒，都化為了男人間最直接的認可與約定。
兩人相視，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越，在山間晨霧中傳開，驚起了林間幾隻早起的雀鳥。
笑罷，諸葛青整了整行囊，對王也拱手：「王道長，山高水長，就此別過。羅天大醮，祝你........嗯，玩得盡興。」 他用了「玩」這個字，顯然是看透了王也那副懶散表象下，對這場盛會某種超然的態度。
「你也保重，諸葛兄。」 王也收起笑容，認真還禮，「路上小心。武侯奇門，博大精深，期待你真正走出自己那條路的那天。」
「會的。」 諸葛青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沿著青石山道，向著山下，向著來路，也是向著歸途，緩緩行去。晨光漸漸明亮，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那靛藍色的道袍在霧氣中逐漸模糊，卻自有一股洗淨鉛華、返璞歸真的從容氣度。
王也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回家修煉........打敗我？嘿，有意思。看來以後偷懶，也得找個更隱蔽的地方了，不然被這麼個認真的傢伙惦記上，可不太妙。」
話雖這麼說，他眼中卻並無煩惱，反而有一絲棋逢對手、道有相知的欣然。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著逐漸散去的晨霧和越來越亮的天空，又打了個哈欠。
「好了，送也送完了，回去補個回籠覺先。今天........好像還有比賽來著？算了，到時候再說。」
他晃晃悠悠地，也轉身，沿著來路，向著山上那片依舊喧囂未止的擂台方向，懶洋洋地走去。背影依舊憊懶，步伐依舊拖沓，但若有心人細看，便能發現，那步伐的節奏，似乎與這山間的風、林中的霧、乃至頭頂逐漸清晰的天光雲影，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更深層次的和諧。
一場對決，兩位天才，一番告別，一個約定。
羅天大醮的舞台上，少了一位奪冠熱門，卻多了一段關於「道」與「爭」的佳話。而對於離去的諸葛青和留下的王也而言，他們的路，都因這場相遇，而有了新的方向與重量。
山風依舊，松濤依舊。龍虎山的故事，還在繼續。而屬於諸葛青和王也的，關於「奇門」與「大道」的篇章，也悄然翻開了新的一頁。
......
龍虎山廣場，日頭漸高。諸葛青的離去，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塊寒冰，激起短暫的漣漪與感慨後，很快便被新的戰意與期待所覆蓋。羅天大醮的殘酷篩選仍在繼續，每一場對決都關乎著能否更進一步，觸及那「天師繼承人」的榮耀與背後更深層的機緣。
「乙字擂台，次場，八強爭奪戰！」 高功長老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先前王也帶來的震撼中拉回，「風莎燕，對陣——賈正亮！」
「風莎燕對賈正亮！」
「天下會大小姐對賈家村飛刀傳人！」
「風莎燕的空間異能神出鬼沒，賈正亮的十二柄斬仙飛刀也是鋒芒畢露，這場有得打！」
「不知道是空間穿梭快，還是飛刀更利？」
「兩人實力好像差不多，就看臨場發揮了！」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雙方選手登台。
賈正亮 率先躍上擂台。他依舊是那副西部牛仔般的隨意打扮——褪色的牛仔外套，磨白的牛仔褲，腳蹬皮靴，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上台後，對著台下某個方向（賈家村眾人所在）隨意地揮了揮手，然後從腰間看似普通的皮套里，慢條斯理地取出了十二柄長短不一、造型古樸、寒光閃閃的飛刀。這些飛刀並非尋常金屬打造，刀身泛著淡淡的、仿佛有生命流動般的銀白色光澤，顯然是以特殊手法祭煉過的法器。他將飛刀在掌心一字排開，指尖輕輕拂過刀身，發出細微的清鳴，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先前的慵懶散漫一掃而空。
風莎燕 則邁著優雅而充滿力量感的步伐走上擂台。她換下了昨日的黑色皮衣，穿了一身更便於活動的深紫色緊身作戰服，勾勒出矯健的身姿，長發依舊束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她妝容精緻，眉眼間的傲氣與自信比昨日更盛，仿佛弟弟的慘敗和家族的危機，反而更激起了她的鬥志與鋒芒。她上台後，只是冷冷地掃了賈正亮一眼，便抱臂而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銳利氣場，卻讓人不敢小覷。
「天下會，風莎燕。」 她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賈家村，賈正亮。」 賈正亮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卻緊緊鎖定風莎燕，「風大小姐，請多指教。你的空間異能，我可是好奇得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風莎燕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