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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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寶寶那場近乎兒戲又透著詭異的「勝利」,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怪味石子,在觀眾和選手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但很快便被後續更加激烈、更加「正常」的比拼所覆蓋。羅天大醮的擂台,永遠不缺乏熱血、技巧與意志的碰撞。

  甲字擂台的第一場以這樣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結束後,裁判迅速清理場地,準備第二場比試。

  「甲字擂台,第二場!」 高功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場下的議論聲,「王也,對陣——冀北三雄,趙猛、錢威、孫悍!」

  對陣表一出,台下反應相對平淡了許多。

  「王也?誰啊?沒聽說過。」

  「武當山的吧?看衣服是武當道袍。」

  「武當今年也來人了?還以為他們清修慣了,不摻和這些事呢。」

  「冀北三雄?這哥仨我倒是聽說過,在河北一帶有點名頭,練的是外家硬功,力氣大,皮糙肉厚,配合也還行。上次在滄州擂台上,三人合力把當地一個有名的拳師都給打下台了。」

  「武當對冀北三雄……有點看頭。武當功夫以柔克剛,不知道這王也能不能頂住那三人的蠻力。」

  在眾人不算太熱烈的期待中,雙方選手登場。

  冀北三雄首先躍上擂台。果然是三條精壯的漢子,皆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穿著無袖的短打勁裝,露出古銅色的皮膚和道道傷疤。為首一人豹頭環眼,滿臉絡腮鬍,是大哥趙猛;左側一人顴骨高聳,眼神兇狠,是老二錢威;右側一人沉默寡言,但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內家功夫也有根基,是老么孫悍。三人往台上一站,煞氣騰騰,如同一堵移動的肉牆,給人不小的壓迫感。

  而王也,則慢悠悠地、仿佛還沒睡醒般,晃上了擂台。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寬鬆武當道袍,頭髮隨意用木簪束著,幾縷散發垂在額前,臉上帶著慣常的、混合著倦怠和疏離的神情。他上台後,先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後才像剛發現對面站著三個人似的,懶洋洋地抱了抱拳,有氣無力地道:「武當王也,請三位指教。」

  這副模樣,與對面如臨大敵、氣勢洶洶的冀北三雄,形成了鮮明對比。台下不少觀眾看得直皺眉,覺得這武當小子也太不把比試當回事了,莫非是自知不敵,破罐子破摔?

  「小子,看你年紀輕輕,又是出家之人,現在認輸下台,還來得及!免得待會兒拳腳無眼,傷了你!」 趙猛聲如洪鐘,瞪著王也,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王也又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來都來了,總得活動活動筋骨。三位,請吧。」 說著,他隨意地擺出了一個太極拳的起手式——單鞭。動作標準,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懶散勁兒,仿佛不是在比武,而是在公園裡晨練的老頭。

  「不識抬舉!兄弟們,上!給他點顏色看看!」 趙猛見王也這副模樣,心中更怒,低吼一聲,當先衝出!他練的是開山掌,雙掌蒲扇般大小,皮膚粗糙如老樹皮,帶著開碑裂石般的剛猛勁風,直拍王也胸膛!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尋常磚石都要粉碎!

  幾乎同時,錢威身形一晃,如同獵豹般從側面竄出,一拳無聲無息,卻陰狠毒辣地掏向王也肋下!這是鑽心拳,專打軟肋,穿透力極強。

  而孫悍則沉腰坐馬,雙掌蓄勢,並未急於上前,而是封住了王也可能後退或閃避的路線,同時氣機鎖定,隨時準備補上致命一擊。三人配合,正面強攻,側面偷襲,後方策應,顯然也是久經戰陣。

  面對這剛猛與陰狠並濟的合擊,王也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沒有去看趙猛那勢大力沉的開山掌,只是腳下自然而然地一滑,身形如同風中柳絮,隨著趙猛的掌風,向後飄退了半步。

  就是這看似隨意、幅度極小的半步,卻恰好讓趙猛那勢在必得的一掌,以毫釐之差,擦著他的道袍前襟掠過。凌厲的掌風,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卻未傷及分毫。

  而就在趙猛一掌打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王也那原本擺著單鞭式的手臂,如同沒有骨頭般,極其柔順地一纏、一引,搭在了趙猛來不及收回的手腕之上。

  太極拳——攬雀尾(化勁)。

  趙猛只覺自己那剛猛無儔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和卻綿延不絕的力道輕輕一帶,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蹌了一步,原本渾厚的下盤竟然出現了瞬間的虛浮!

  「大哥小心!」 側面襲來的錢威見趙猛被帶偏,心中一驚,但拳勢已出,無法收回,只能加力,狠狠搗向王也此刻因帶引趙猛而露出的側腹空門!

  然而,王也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他搭在趙猛手腕上的手指輕輕一旋,趙猛那魁梧的身軀,竟被他借著其前沖的勢子和自己那精妙的化勁,如同一個巨大的陀螺般,帶動著微微旋轉了小半圈!


  這一轉,恰到好處。

  砰!

  錢威那記陰狠的鑽心拳,沒有打中王也,卻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被王也帶到身前的、他大哥趙猛的肩胛骨上!

  「呃啊——!」 趙猛猝不及防,肩胛處傳來劇痛,悶哼一聲,護體硬功都被這一拳打得鬆動!雖然錢威見勢不妙已收了大半力道,但鑽心拳的穿透勁依舊讓他半邊身子發麻!

  「老二你……」 趙猛又驚又怒。

  錢威更是目瞪口呆,他明明打的是王也,怎麼打到大哥身上了?!

  就在兩人因這意外而心神微亂的剎那,王也動了。

  他鬆開了搭著趙猛的手,腳下步伐如行雲流水,一個雲手,身形已如同鬼魅般,滑到了因誤傷大哥而微微愣神的錢威身側。左手如封似閉,輕輕按在錢威因出拳而微微抬起的肘關節外側,右手則並指如劍(太極劍指),不帶絲毫煙火氣地點向錢威肋下三寸的章門穴。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帶著太極拳特有的圓融與從容。

  但錢威卻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膠水中,王也那輕輕一按,仿佛帶著千鈞引力,讓他手臂酸麻,難以發力回防。而那一記劍指,更是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躲閃角度,仿佛無論他向哪個方向動,都會自己撞上去。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王也的劍指,輕輕點在了錢威的章門穴上。沒有狂暴的炁勁爆發,只有一絲精純柔和、卻直透經脈的太極陰勁鑽入。

  錢威渾身一顫,如同被點了穴道,半邊身子瞬間酸麻無力,凝聚的炁息驟然渙散,蹬蹬蹬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擂台上,臉色煞白,額角見汗,竟是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老二!」 趙猛目眥欲裂,不顧肩胛疼痛,怒吼一聲,掄起完好的左臂,一記更加狂猛的開山掌,攜著憤怒與驚恐,狠狠拍向王也後心!同時,一直在後方策應的孫悍也終於動了,他看出王也手法詭異,不敢大意,雙掌齊出,用的是磐石掌,掌風沉凝厚重,如同兩座小山,封向王也左右閃避的空間,配合大哥,意圖夾擊!

  面對前後夾擊,王也依舊不慌不忙。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趙猛那怒極的一掌,只是腳下步伐再變,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魚,輕輕一擺。

  太極拳——斜飛式。

  他整個人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和弧度,向著側前方「滑」了出去,恰好從趙猛那勢大力沉的掌風邊緣和孫悍那沉凝掌勢的縫隙之中,間不容髮地穿過!兩人的攻擊再次落空,掌風相交,發出沉悶的氣爆聲,震得擂台微微晃動。

  而王也「滑」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剛剛掙扎著想要站起的錢威所在。

  錢威見王也如同鬼影般飄到自己面前,嚇得魂飛魄散,想要躲避,但半邊身子酸麻,動作遲滯。王也也沒有用殺招,只是隨意地抬起腳,用腳尖在他支撐身體的腳踝處,輕輕一勾。

  太極拳——勾掛。

  這一勾,時機、力道、角度,妙到毫巔。錢威本就不穩的下盤徹底崩潰,「哎呀」一聲,仰面朝天摔倒在擂台上,一時半會兒竟是爬不起來了。

  轉眼之間,冀北三雄已去其一,另一人暫時失去戰力,只剩下趙猛和孫悍。

  趙猛又驚又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懶洋洋的武當道士,絕非等閒之輩!那看似緩慢柔和的太極拳,在其手中,竟有如此鬼神莫測之能!不僅能輕易化解他們的剛猛攻勢,更能借力打力,製造混亂,於細微處見真章!

  「老三,小心!這小子邪門!別跟他拼招式,用蠻力,一力降十會!」 趙猛畢竟經驗豐富,很快調整策略,對著孫悍吼道。他看出王也的太極擅長以柔克剛,化解巧勁,那麼就用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壓制!

  「好!」 孫悍沉聲應道,不再拘泥於掌法招式,與趙猛一起,如同兩頭髮狂的蠻牛,不再講究配合精妙,只是將全身的炁力和蠻力催谷到極致,一個從正面,一個從側面,以最簡單粗暴的衝撞和撲擊之勢,向著王也猛衝過去!擂台被他們踏得咚咚作響,氣勢駭人!

  面對這放棄了技巧、純粹以力和速壓人的打法,王也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類似於「稍微認真了一點」的表情。但他依舊沒有動用除了太極拳之外的任何手段,甚至沒有運轉「風后奇門」那玄妙的時空感知。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直到兩人沖近,才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如之前那般輕柔縹緲,反而帶上了一種獨特的、圓融厚重的「粘稠」感。


  太極——粘勁。

  趙猛率先衝到,一拳轟向王也面門。王也不閃不避,抬手,以掌緣迎上,卻不是硬碰硬,而是在接觸的瞬間,手掌如同塗了膠水般,「粘」住了趙猛的拳頭。趙猛那狂暴的拳勁,仿佛打入了一團無窮無盡、不斷旋轉的棉花之中,力量被層層化去,更有一股柔韌的牽引之力,順著他的手臂纏繞上來,讓他感覺拳頭如同陷入泥沼,進退不得。

  幾乎同時,孫悍的衝撞也到了。王也另一隻手如法炮製,以掌接肩,再次「粘」住。孫悍只覺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堵充滿彈性的氣牆上,沖勢被阻,更有一股反旋之力傳來,讓他身形不穩。

  王也雙腳不丁不八,穩穩紮根擂台,雙臂畫圓,如同懷抱太極。趙猛和孫悍那狂暴的力量,被他以精妙絕倫的粘、連、黏、隨的太極勁,盡數吸納、轉化、引導。

  「開!」

  王也口中輕吐一字,雙臂猛地一振!

  太極——發勁。

  趙猛和孫悍只覺一股沛然莫御、卻又並非完全陌生的巨力,從王也雙臂傳來!這力量中,竟然混雜了他們自己剛才攻出的部分勁力,被王也的太極勁巧妙糅合、放大,然後原路奉還!

  「不好!」

  兩人心中駭然,想要掙脫,但被王也的粘勁所困,竟是遲了一步!

  砰!砰!

  兩聲悶響。

  趙猛和孫悍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拋飛出去,狠狠摔在數丈之外的擂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只覺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般,一時之間竟是爬不起來,只能躺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驚駭與茫然。

  他們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又似乎理所當然。

  對方甚至沒有用任何炫目的異術,沒有爆發驚人的炁息,僅僅用了一套看似平平無奇、公園老大爺都會比劃兩下的太極拳,就把他們兄弟三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擂台上,塵埃落定。

  王也緩緩收回架勢,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躺在地上的三人,隨意地拱了拱手:「承讓。」

  然後,他看向有些發愣的裁判。

  裁判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高聲宣布:「甲字擂台,第二場!勝者——王也!晉級十六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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