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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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一處雲霧繚繞、三面環山的幽谷入口,張玄清停下了腳步。谷口被茂密的竹林遮掩,僅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碎石小徑蜿蜒向內。

  谷內靈氣氤氳,隱約有鳥語花香傳來,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此地的空間似乎有種微妙的「扭曲感」,尋常人或許察覺不到,但在張玄清這等感知力超群的人眼中,這裡的方位、距離、甚至光線折射,都存在著極其細微的、不符合常理的異常。

  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個山谷,悄然改變著此地的「規則」。

  「奇門格局........」張玄清眼神微動,心中已然確定,「看來,就是此地了。」

  這籠罩山谷的無形之網,正是「風后奇門」的力量體現。

  它並非攻擊性的陣法,更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領域展開,扭曲了局部的時空參數,使得外人難以輕易闖入,甚至會產生錯覺,迷失方向。

  然而,這種程度的時空扭曲,對於身負多種規則性符咒之力的張玄清而言,形同虛設。

  他甚至沒有動用兔符咒的神速強行突破,也沒有用龍符咒的暴力破壞格局。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羊符咒的靈魂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掃描了整個山谷的「炁局」脈絡;猴符咒的變化之力讓他自身的炁息頻率開始與周圍扭曲的時空波紋同步、適應。

  幾個呼吸之後,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原本清晰的谷口竹林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周圍的景物發生了細微的偏移和重組。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頭暈目眩,不知身在何處。但張玄清的身影卻如同定海神針,在扭曲的時空中穩穩站定,目光穿透層層迷霧,精準地鎖定了山谷最深處,一間依山傍水、簡陋卻透著玄妙的茅草廬。

  茅廬前,一名穿著洗得發白的普通道袍、鬚髮灰白、面容清癯平和的老者,正坐在一個蒲團上,背對著谷口,似乎正在靜坐調息。

  他周身氣息與整個山谷的奇門格局完美融合,仿佛他就是這片天地規則的一部分。

  正是周聖。

  他似乎早已察覺到了谷外的來客,但並未起身,也未回頭,只是保持著靜坐的姿態,仿佛來的不過是一縷清風,一片落葉。

  張玄清站在扭曲的時空邊界,白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冰封的目光落在周聖的背影上。

  肅清的目標,已然找到。

  一場關於「規則」與「奇門」的無聲較量,即將在這雲霧繚繞的武當後山,悄然展開。

  武當後山,幽谷深處,雲霧繚繞,奇門格局悄然運轉,將此地與外界隔成兩個世界。

  張玄清白衣勝雪,靜立谷口,周身氣息與周圍扭曲的時空波紋隱隱共鳴,卻絲毫不受其惑。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冰錐,穿透迷障,鎖定在茅廬前那道靜坐的背影上。

  周聖依舊背對著他,鬚髮灰白,道袍簡樸,氣息與整個山谷的天地炁機融為一體,仿佛已在此坐化了千年。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任何敵意或戒備,只是發出一聲悠長的、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嘆息:

  「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龍虎山的煞星,居然能找到我這窮酸老道這蝸居,真是........蓬蓽生輝啊。」

  他的聲音溫潤平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豁達,甚至還有幾分戲謔,與張玄清那冰封般的肅殺形成了鮮明對比。

  張玄清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周聖,你身為武當門人,清修多年,為何要與無根生結拜,捲入三十六賊之事?」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無根生,乃是掀起這場波及整個異人界浩劫的關鍵人物,與「三十六賊」和「八奇技」的現世有著最直接的聯繫。

  周聖聞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

  他的面容清癯,皺紋如刀刻,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孩童般清澈,又似星空般深邃,充滿了智慧與一種近乎頑皮的好奇光芒。他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笑嘻嘻地看著張玄清,反問道:

  「為何?張道長這話問得有趣。修道之人,所求為何?不就是窺探天機,掌握造化,追求那至高無上的『道』嗎?」

  他踱了兩步,伸手指點著周圍的雲霧山水,語氣變得有些悠遠:「你看這天地,日月輪轉,四季更迭,生老病死,因果循環........一切看似有序,實則變化無窮,玄妙難測。我輩修士,窮盡一生,不就是為了理解這變化,乃至........最終掌控這變化嗎?」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張玄清身上,笑容收斂,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電的光芒:「而無根生........他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跳出樊籠、窺見真正『變化』本源的機會!三十六賊結義,共參大道,雖看似離經叛道,卻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嘗試!一次可能觸及『道』之根源的探險!」

  他攤了攤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但話語卻石破天驚:「所以啊,為了我的目標——掌握這天地間所有的『變化』,我深知,若固步自封,拘泥於門戶之見,不敢邁出這驚世駭俗的一步,我周聖,永遠只會是武當山一個還算不錯的老道士,永遠觸摸不到那真正的........『道』!」

  「至於結拜帶來的麻煩?」周聖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天氣,「那是代價,必要的代價。欲求非常之道,必行非常之事,必承非常之重。這道理,張道長你應該比我更懂吧?」

  張玄清靜靜地聽著,冰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周聖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冰:

  「為了你的道,便可無視世間動盪,蒼生疾苦?」

  「你的『邁出一步』,可知導致了多少門派覆滅,多少人家破人亡?崑崙、流雲、棲霞鎮鄭家、上清派........乃至你武當同門,皆因爾等之舉而捲入紛爭,血雨腥風,皆由此起。」

  「你的道,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道。」

  周聖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山谷中迴蕩,驚起幾隻飛鳥。

  「哈哈哈哈!張道長啊張道長,你這頂帽子扣得可真是又大又沉!」

  他笑夠了,才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看著張玄清,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又有一絲嘲諷:

  「世間動盪?蒼生疾苦?張道長,你莫非以為,沒有我周聖結拜,沒有這八奇技現世,這江湖就是一片太平盛世,這人間就沒有紛爭殺戮了嗎?」

  「真是天真!」

  周聖的臉色驟然嚴肅起來,目光如電,直視張玄清:「這世間何時真正太平過?人心貪婪,私慾橫行,弱肉強食,自古皆然!所謂的秩序,不過是建立在更強大力量之上的暫時平衡!沒有八奇技,也會有其他的誘惑,其他的藉口,掀起其他的紛爭!」

  「我等的結義,八奇技的現世,不過是撕開了那層虛偽的遮羞布,將這世間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血淋淋地暴露了出來而已!它將人性的貪婪、恐懼、偽善,放大到了極致!這能怪我們嗎?這該怪的是那人心中本有的惡!」

  他踏前一步,氣勢陡然提升,周身隱隱有風雷之聲,與整個山谷的奇門格局共鳴:「動盪?便動盪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潭死水,攪一攪又何妨?大亂之後,方有大治!破而後立,方能見到真正的新天!」

  「至於白骨?」周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哪一場變革不伴隨犧牲?哪一條新路的開闢,不踏著舊時代的屍骨?欲行大事,豈能瞻前顧後,婦人之仁!」

  張玄清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但依舊冰冷:「詭辯。爾等之行,非為變革,實為私慾。以蒼生為芻狗,成就一己之道,與魔何異?」

  「魔?」周聖再次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卻帶著一種悲涼與決絕,「張玄清,你口口聲聲肅清天下,蕩滌妖氛,雙手沾滿血腥,所行之事,與我等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你認為你的『道』是正義,我們的『道』是邪魔罷了!」

  「你說我無視蒼生?」周聖猛地伸手指天,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雲霧翻騰,「我正是為了看清這蒼生真正的命運,為了找到一條或許能超脫這無盡輪迴的『路』,才甘願踏入這漩渦!這其中的大恐怖、大因果,我周聖一肩擔之!」

  他死死盯著張玄清,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在山谷中炸響!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與決絕!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為了窺見大道真相,為了那渺茫的超脫之機,他周聖,甘願背負罵名,捲入劫波,以身試法!哪怕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千古罵名,亦在所不惜!

  這一刻,周聖身上那嬉笑怒罵的表象盡去,顯露出其內心深處那近乎偏執的求道之心與巨大的擔當!

  張玄清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懷滔天志業的老道,冰封的心湖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周聖的道,與他的道,截然不同。

  他追求的是「肅清」,是撥亂反正,是建立一種基於絕對力量的、冰冷的秩序,消滅一切不穩定的「亂源」。

  而周聖追求的,是「超越」,是打破舊規,是探索未知,哪怕代價是引發巨大的動盪,也要去觸碰那可能的「新天」。

  誰對?誰錯?

  或許,本無對錯,只有選擇。

  張玄清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龍符咒的赤紅光芒與豬符咒的橙紅射線隱隱流轉,冰冷的殺意再次瀰漫開來。

  「你的道,或許宏大。」張玄清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最終的決斷,「但你的存在,你的『風后奇門』,本身便是這動盪的源泉之一。」

  「為了一己之道,罔顧眾生安危,此路........不通。」

  周聖看著張玄清掌中凝聚的毀滅性能量,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哈哈大笑,周身奇門格局瞬間運轉到極致,整個山谷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摺疊!時光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路不通』!張玄清,那就讓老道我來領教領教,你這『肅清』之道,能否破得了我這『變化』之局!」

  「風后奇門,開!」

  轟——!

  整個山谷的景象瞬間變幻!天地倒懸,五行錯亂,時空仿佛化作了混沌的泥沼!周聖的身影在無數空間褶皺中若隱若現,笑聲肆意而張揚:

  「來吧!張玄清!看看是你的絕對力量能碾碎一切,還是我的無窮變化能困住你這尊殺神!」

  一場關於「秩序」與「變化」、「毀滅」與「造化」的終極對決,在這武當後山的幽谷之中,轟然爆發!

  而兩人截然不同的「道」的碰撞,其結果,或將深遠地影響整個異人界的未來走向。

  周聖那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決絕宣言,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這幽谷之中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他不再試圖用言語說服張玄清,而是要用自己畢生所悟、引以為傲的「風后奇門」,來驗證自己的「道」!

  「風后奇門,開!」

  隨著周聖一聲蘊含道韻的沉喝,他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腳下步伐踏罡步斗,暗合周天星宿!整個幽谷仿佛活了過來!天地間的炁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涌動、扭曲、重組!

  嗡——!!!

  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張玄清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光怪陸離!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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