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追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龍虎山後山精舍內,空氣中瀰漫著新生肢體的溫熱氣息與尚未散盡的治癒之光帶來的異香,但更深的,是一種即將燃起的復仇烈焰所帶來的凝重。

  田晉中感受著四肢傳來的、久違的、充滿力量的真實觸感,激動與狂喜尚未平復,但更強烈的,是那股從地獄歸來後熊熊燃燒的恨意!他看向張玄清,眼神灼熱,充滿了復仇的渴望。

  張玄清卻異常冷靜。他按著田晉中的肩膀,阻止了他急於下床的動作。那雙冰封的眼眸深處,閃爍著理性的、近乎冷酷的分析光芒。

  「師兄,」張玄清的聲音將田晉中從激動的情緒中拉回,「仇,一定要報。但在此之前,需先找到仇人。」

  田晉中聞言,臉上激動的紅暈褪去,閃過一絲痛苦與無奈:「可是........玄清,我真的沒看清他們的樣子,天太黑,他們都戴著面具........」

  「眼睛或許會欺騙你,記憶或許會模糊,」張玄清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但靈魂不會。施加在你身上的極致痛苦,那些施暴者的氣息、意圖,甚至他們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細微特徵,都會在你的靈魂深處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

  靈魂烙印?

  田晉中愣住了,張靜清和張之維也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靈魂之說,玄之又玄,即便在異人界,也是最深奧、最危險的領域之一,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玄清,你想做什麼?」張靜清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擔憂。小弟子手段通神,剛剛展現了「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蹟,但涉及靈魂,實在太過兇險。

  張玄清看向師父,目光平靜:「師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又轉向田晉中,眼神銳利如刀,「師兄,你信我嗎?」

  田晉中看著張玄清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雖然冰冷,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他重重點頭,毫不猶豫:「信!我這條命都是你救回來的,還有什麼不信的!玄清,你需要我怎麼做?」

  「很簡單,」張玄清道,「放鬆心神,不要抵抗,無論感受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保持靈台一點清明,緊守本心。我會進入你的靈魂深處,讀取那份痛苦的記憶。」

  進入靈魂深處?!

  此話一出,連張之維都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聞所未聞!靈魂乃人之根本,豈是他人可以隨意「進入」的?這其中的風險,遠超肉體上的傷害!

  「玄清!這太危險了!」張之維急聲道,「稍有不慎,你和晉中都會有魂飛魄散之危!」

  張玄清卻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大師兄不必擔心。我並非強行搜魂,那等霸道手段,損人不利己。我用的方法,更為........溫和。」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鎖定田晉中:「師兄,準備好了嗎?可能會有些不適,但不會傷你本源。」

  田晉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一絲本能恐懼,堅定地閉上雙眼,努力放鬆身體,將心神放空:「來吧,玄清!我準備好了!」

  張玄清微微頷首。他示意張靜清和張之維稍退開些,以免受到干擾。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之上,一點柔和而虛幻的乳白色光芒悄然亮起。這光芒與之前馬符咒充滿生機的乳白不同,它更縹緲,更空靈,仿佛不屬於這個物質世界,帶著一種穿透現實、直指本源的奇妙韻律。

  羊符咒!代表靈魂之力!能令靈魂脫離軀體,亦能潛入他人意識深處!

  「不要動。」張玄清最後叮囑了一句,然後將那縈繞著羊符咒之力的指尖,輕輕點在了田晉中的眉心祖竅之處!

  嗡——!

  一股無形的、針對靈魂層面的漣漪,以張玄清的指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田晉中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瞬間緊皺,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觸及。但他牢記張玄清的囑咐,緊咬牙關,拼命放鬆,緊守靈台那一點清明。

  張玄清閉上了眼睛,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極其縹緲,仿佛他的大部分精神意志,都已隨著那一點羊符咒之力,脫離了軀殼,沿著指尖,潛入了田晉中的意識之海。

  ........

  一片混沌、破碎、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恐懼的黑暗。

  這就是張玄清「看」到的景象。田晉中的靈魂世界,因為那場慘絕人寰的酷刑,幾乎已經支離破碎,被濃郁的負面情緒所充斥。


  他沒有急於深入,而是如同一個最謹慎的潛航者,將自身的精神力化作最細微的觸鬚,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狂暴的痛苦漩渦和恐懼暗流,循著那最新鮮、最深刻的靈魂創傷痕跡,緩緩向前「游弋」。

  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鏡片,在黑暗中翻滾、閃爍。有淮北陌生的街景,有尋找張懷義時的焦急,有遭遇伏擊時的驚駭,更有........那撕心裂肺的劇痛與絕望!

  張玄清的精神如同最精密的過濾器,飛速掠過那些無用的信息,直奔核心——那些施加痛苦的身影!

  他「聽」到了狂笑、怒罵、逼問!

  他「感受」到了利刃切割皮肉、斬斷骨骼的冰冷觸感!

  他「捕捉」到了那些蒙面人身上散發出的、混雜著貪婪、殘忍、暴戾的獨特靈魂氣息!

  這些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引著方向!

  然而,這些施暴者顯然也極為謹慎,他們的真實面容和來歷被某種力量或技巧刻意模糊、掩蓋了,在田晉中的靈魂記憶中也只是一團團扭曲的、戴著面具的黑影。

  但這難不倒張玄清。

  羊符咒的力量,不僅僅是讀取表層記憶,更能深入靈魂的本質,捕捉那些被意識忽略、卻被靈魂牢牢記住的「印記」!

  他集中精神,羊符咒的光芒在他「指尖」變得更加凝練,如同探照燈般,照射向那些扭曲黑影最核心的區域!

  忽略面具的偽裝,忽略聲音的扭曲,直接追溯其靈魂本源的特徵!

  時間在靈魂層面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張玄清的精神觸鬚,終於捕捉到了幾縷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獨特的「靈魂印記」!這些印記,如同每個人的DNA,獨一無二,無法偽裝!

  其中一道印記,充滿了陰險狡詐的氣息,如同暗處的毒蛇。

  另一道,則蠻橫霸道,靈魂波動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還有幾道,相對弱小,但同樣充滿了貪婪與殘忍。

  最重要的,張玄清在這些靈魂印記的深處,捕捉到了一絲共同的、極其隱晦的「聯繫」——一種類似於契約、或者隸屬關係的靈魂羈絆!而這羈絆指向的源頭,雖然模糊,卻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炁息特徵!

  找到了!

  張玄清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迅速從田晉中的意識之海中退出。

  ........

  精舍內。

  張玄清點向田晉中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顫,上面縈繞的乳白色靈魂之光悄然斂去。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幾乎同時,田晉中也猛地睜開了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清澈,靈魂深處那最痛苦的記憶似乎被某種力量撫平了一些,雖然傷痕仍在,但不再那麼尖銳刺骨。

  「玄清,怎麼樣?」張靜清和張之維立刻上前,緊張地問道。

  張玄清沒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指,靜靜地看著田晉中,問道:「師兄,感覺如何?」

  田晉中感受了一下,雖然精神有些疲憊,但靈魂並無不適,反而有種淤積被疏導的輕鬆感。他搖搖頭:「沒事,玄清,你........找到線索了嗎?」

  張玄清點了點頭,冰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眸子深處,卻燃起了兩簇幽冷的火焰。

  「雖然他們藏頭露尾,面具遮掩,」張玄清的聲音冰冷,如同數九寒天的風,「但靈魂的印記,騙不了人。」

  他抬起手,指尖之上,一縷極其微弱、卻散發著陰冷、殘忍氣息的虛幻能量在盤旋——那是他從田晉中靈魂記憶中強行剝離、復刻下來的,屬於某個主要兇手的靈魂印記碎片!

  「我已經記住了他們的『味道』。」張玄清看著那縷能量,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而且,他們背後,似乎還連著一條有趣的『線』。」

  他指尖微動,那縷靈魂印記碎片被他收起。

  然後,他看向田晉中,目光銳利:

  「師兄,休息片刻。」

  「然後,我們循著這『味道』,去把那些老鼠,一隻一隻,從洞裡揪出來。」

  「讓他們也嘗嘗,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精舍內的溫度,仿佛隨著他的話語,驟然降到了冰點。

  復仇的獵殺,即將開始。而這一次,獵手擁有了追蹤靈魂的獵犬。

  龍虎山後山,那間瀰漫著新生與仇恨氣息的精舍,此刻已成為追兇的起點。張玄清指尖那縷陰冷的靈魂印記碎片,如同最精準的羅盤,指向了血債的方向。

  田晉中經過短暫的調息,在新生的四肢中灌注了復仇的怒火,眼神銳利如鷹隼,再無半分之前的頹唐與絕望。張靜清與張之維雖擔憂,但見張玄清手段通神且心志堅定,田晉中又重獲戰力,知此事已無法阻攔,只能再三叮囑萬事小心。

  張玄清並未立刻出發,他需要更多的線索。羊符咒捕捉到的靈魂印記如同「氣味」,可以追蹤,但若要精準鎖定目標身份,尤其是揪出幕後黑手,還需要更具體的「形貌」。

  「師兄,」張玄清看向田晉中,語氣冷靜得如同在分析一道術數難題,「你再仔細回憶,那晚襲擊你的人,除了都戴面具,還有什麼共同特徵?他們用的什麼兵器?招式有何特點?哪怕最細微的異樣,都可能至關重要。」

  田晉中聞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血腥記憶,閉上眼,努力回溯那地獄般的夜晚。張玄清指尖那縷靈魂印記碎片微微閃爍,似乎在輔助他梳理混亂的記憶。

  「兵刃........」田晉中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他們用的........大多是鬼頭刀!厚重、鋒利,刀背上帶著鐵環,揮舞起來虎虎生風,煞氣很重!招式........招式狠辣直接,像是江湖上常見的悍匪路數,力求儘快制敵........」

  鬼頭刀?悍匪路數?

  張靜清和張之維對視一眼,眉頭微蹙。這聽起來確實像是一夥流竄的亡命之徒,為了懸賞或者別的什麼目的動手,符合最初的判斷。

  但張玄清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

  鬼頭刀勢大力沉,走的是剛猛霸道的路子,講究以力破巧。但根據田晉中的描述,以及他靈魂記憶中感受到的那些攻擊軌跡,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狂猛,但其發力技巧、攻擊角度,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大刀的「巧」勁和「精準」。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習慣用劍的高手,強行模仿使刀,形似而神非。

  「還有呢?」張玄清追問,目光如炬,「仔細想想,他們的配合,他們的身法,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有沒有人用了別的兵器?或者,有沒有什麼細節,讓你覺得........不對勁?」

  田晉中苦苦思索,額頭滲出冷汗。那晚太過混亂,痛苦和恐懼幾乎吞噬了一切。但在張玄清靈魂之力的引導下,一些被忽略的細節漸漸浮出水面。

  「不對勁........」田晉中喃喃道,「好像........是有點........他們圍攻我的時候,看似雜亂無章,但進退之間,隱隱有種章法........像是........某種合擊的陣勢?還有,有幾個人,在揮刀的時候,手腕的翻轉........有點奇怪,不像是常年練刀之人那種大開大合,反而有點........有點像是........收劍的姿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