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小天師,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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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綿山深處,夜色未央。

  肅殺之氣並未因忍頭伏誅而徹底消散,反而沉澱成一種更為沉重、混合著血腥、焦土與劫後餘生的複雜氛圍。

  唐門一行人,在大老爺唐家仁的帶領下,正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脊迅速撤離。

  隊伍的氣氛壓抑而沉默。

  雖然成功斬首,但付出的代價同樣慘烈。人人帶傷,步履蹣跚,沉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晰。

  高英才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隻新生的左臂活動自如,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

  李鼎魁梧的身軀走在隊伍中段,胸前那道淡淡的粉色新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他沉默著,偶爾會下意識地摸一下胸口,眼中殘留著對那「神跡」的深深震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隊伍後方,張玄清一襲染血的殘破道袍,步履卻沉穩如常,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搏殺與後續的「神跡」對他而言只是拂去衣上塵埃般尋常。

  他周身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整個隊伍疲憊、傷痛的氣息格格不入,卻又如同定海神針般穩固著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

  走在最前方的唐家仁,身形依舊挺拔,但眉宇間那份慣有的從容與溫和,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與疲憊。

  他花白的鬍鬚上沾染著煙塵與血點,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銳利地掃過前方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終於,在一處相對安全、能俯瞰來路的山崖豁口,唐家仁微微抬手,隊伍默契地停下,進行短暫的休整與警戒。

  唐家仁走到張玄清面前,這位唐門巨擘的目光在張玄清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深邃,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探詢。他緩緩開口:

  「張道長.... 忍頭,殺了?」

  這簡短的問話,承載著整個行動的核心目標,也凝聚著唐門此役付出的所有犧牲與血淚。

  張玄清迎上唐家仁的目光,沒有多餘的情緒流露,只是平靜而肯定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晰:「嗯,殺了。」

  兩個字,重若千鈞!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唐家仁眼中瞬間翻湧!

  那是如釋重負的巨大壓力卸去,是血仇得報的悲愴與快意,是任務終於完成的塵埃落定!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帶著血腥味的空氣深深壓入肺腑,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

  他重重地拍了拍張玄清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一旁的高英才上前一步,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失血後的虛弱,但語氣卻充滿了某種近乎宣洩的激動,補充道:「大老爺!不止忍頭!那個拿著妖刀蛭丸的魔人——英太!也被張道長.... 殺了!」

  「英太?蛭丸?!」 唐家仁的瞳孔驟然收縮!

  饒是他心志堅如磐石,閱歷深如淵海,此刻臉上也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一絲極致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英太之名,蛭丸之凶,在異人界凶名赫赫,那是連他唐家仁都需萬分忌憚的恐怖存在!

  高英才斷臂、李鼎重傷的慘狀猶在眼前,那妖刀的邪異更是令人心寒。如此魔頭....竟也被眼前這位年輕道士.... 殺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張玄清,這一次,那審視與探詢之中,已帶上了一種近乎看待非人存在的凝重與敬畏。

  他沉默了兩秒,最終,所有的震驚與疑問都化為一個更深沉、更鄭重的點頭:「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唐家仁眼中精光一閃,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唐門特有的、浴血之後的驕傲與決斷:「此役!忍頭伏誅!魔人授首!我唐門.... 算是好好露了一個大臉了! 此地不宜久留,撤!」

  「撤!」 眾人低吼應和,疲憊的身軀仿佛又注入了一絲力量,重整隊形,準備再次啟程。

  然而,就在隊伍即將離開這處山崖豁口,沿著預定路線繼續向山外撤離之時。

  走在隊伍側翼的張玄清,腳步卻毫無徵兆地頓住了。

  他那雙平靜如古井深潭的眼眸,驟然間銳利如電,穿透下方幽暗的、被濃郁霧氣籠罩的山谷!

  山谷深處,一片死寂,只有夜梟偶爾發出的悽厲啼鳴,以及山風吹過嶙峋怪石發出的嗚咽。

  但在張玄清的感知中,那片看似尋常的黑暗裡,卻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層獨特而難以捉摸的「炁」的漣漪——那是一種極致的「空」,一種包容萬有卻又仿佛一無所有的「虛無」感!


  這種氣息....他絕不會認錯!

  沒有絲毫猶豫,張玄清轉頭,對著前方的大老爺唐家仁,聲音清晰而果斷地說道:「大老爺,你們先走!我去找一個人!」

  話音未落,不等唐家仁回應,甚至沒有解釋「一個人」是誰。

  張玄清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白色流光,如同劃破夜空的隕星,朝著下方那幽深詭譎、霧氣瀰漫的山谷,縱身躍下!幾個起落間,便徹底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霧氣之中。

  唐家仁望著張玄清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憂慮。他自然能感覺到那山谷下方傳來的、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異常氣息。

  能讓這位深不可測的張道長如此急切.... 那「一個人」,絕非等閒

  但他更清楚,此刻帶領傷痕累累的唐門弟子安全撤離才是首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沉聲道:「走!相信張道長!咱們加速撤離!」

  ........

  幽谷深處,死水微瀾。

  霧氣在這裡濃得如同實質,粘稠地纏繞著嶙峋的怪石與枯死的古木。

  月光被徹底隔絕,只有零星幾點不知名的磷火在霧氣中幽幽閃爍,映照出一片鬼域般的景象。空氣陰冷潮濕,帶著腐朽的泥土和某種水生植物特有的腥氣。

  張玄清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谷底一片相對平坦的、布滿濕滑苔蘚的岩石上。

  他周身那層溫潤的金光在皮膚下隱隱流轉,將試圖侵蝕的陰冷濕氣與霧氣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穿透層層迷霧,精準地鎖定在前方不遠處——

  一道身影,背對著他,靜靜佇立在一潭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的死水邊。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身形顯得有些單薄,負手而立,仰頭「望」著被濃霧遮蔽的天空。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與周圍陰森的環境、粘稠的霧氣、乃至這片空間本身,都融為一體!

  他像是一塊亘古存在的頑石,又像是一縷隨時會消散的幽魂。那種「空」與「無」的感覺,在此刻達到了極致。

  似乎是察覺到了張玄清的到來,那身影緩緩轉過身。

  一張平平無奇、甚至帶著幾分市井油滑氣的臉孔映入眼帘。

  正是無根生!

  此刻,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卻刻意斂去了所有情緒,變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空洞、漠然。嘴角微微下撇,刻意營造出一種疏離與高深莫測。

  他用一種刻意拉長、顯得低沉而飄渺的語調,對著張玄清緩緩開口:

  「龍虎山....小天師....張玄清....」 他微微頷首,「久仰....久仰大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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