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能全身而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綿山深處。

  殺聲已漸歇,空氣中瀰漫著濃稠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硝煙與焦糊味。

  斷崖下那條原本清澈的溪流,此刻已被染成刺目的暗紅,漂浮著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忍具。

  參天古木或被烈焰焚毀,化作焦黑的炭柱兀立,或被巨力摧折,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構成一片慘烈如地獄的修羅場。

  唐門十一人,背靠著一處相對完好的巨石掩體,短暫喘息。

  每個人身上都沾染著血污與塵土,氣息或急促或沉凝,眼神卻依舊燃燒著不滅的殺意火焰。

  方才那場與比壑山忍眾、東瀛部隊以及....那群「當好人」的全性瘋子之間爆發的三方混戰,慘烈程度遠超想像。

  唐門憑藉精妙的配合、致命的毒術與悍不畏死的搏殺,硬生生撕開了包圍,但也付出了代價——杜佛嵩左臂被淬毒手裏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經唐同壁緊急處理,臉色依舊灰敗。

  許新肩頭插著一枚未及拔出的苦無,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董昌那鐵塔般的身軀上也添了幾道猙獰的刀口。

  王離的氣息也略顯紊亂。

  唯有張玄清,那道袍雖多處破損,沾染血跡,但氣息悠長,眼神清亮依舊,周身隱隱流轉的柔和氣韻似乎將大部分污穢都隔絕在外,顯得卓爾不群。

  而他們的正前方,那片被斷崖陰影籠罩的核心區域,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數十名殘存的比壑山精英忍者,如同最忠誠也最兇殘的鬣狗,里三層外三層地拱衛著一個身影。

  他們身上同樣帶傷,眼神卻更加陰鷙、瘋狂,緊握著淬毒的兵刃,死死盯著唐門眾人藏身的巨石方向,如同隨時會撲上來的惡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力場,源自於那個被嚴密保護的中心。

  那是一個極其矮小的身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舊和服,身形佝僂,滿頭稀疏的白髮,臉上布滿了刀刻般的深深皺紋,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鄉下老農。

  他手中拄著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杖,微微低著頭,仿佛在打盹。

  然而,正是這個看似無害的老者,周身卻散發著一種如同深海漩渦般、無聲無息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

  他便是比壑山忍眾此行真正的核心與靈魂——忍頭!

  一個將畢生精力、無數秘術乃至生命潛能都獻祭給「忍道」的活化石,一個行走的死亡禁域!

  他無需動作,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構成了對唐門眾人最致命的威脅——他那龐大而詭異的精神感知力場,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籠罩了這片區域,任何試圖靠近的殺意與氣息波動,都可能被他瞬間捕捉,進而引來毀滅性的打擊!

  強行突破,無異於將所有人投入血肉磨盤!

  唐家仁拄著竹杖,緩緩從巨石後走出半步。

  他那微眯的老眼此刻完全睜開,渾濁的眼底深處,是沉澱了七十餘載歲月、看透生死的平靜,以及一種以身殉道、斬斷荊棘的決絕。

  他環視身邊這些或傷或疲、卻依舊戰意昂揚的子弟,目光在張玄清身上微微一頓,最終落在了忍頭那矮小的身影上。

  「呼....」 唐家仁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平靜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忍頭....是最後的阻礙。」

  「此獠不除,我等皆休,任務亦難全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悲壯的氣氛瀰漫開來。

  他們都明白大老爺接下來要說什麼。

  果然,唐家仁緩緩抬起枯瘦的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表面銘刻著繁複玄奧紋路的圓盤——觀園!

  這是唐家仁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與他自身氣息心神相連,玄妙非常。

  「我去。」

  「大老爺!」

  「不可!」

  李鼎、唐同壁等人幾乎同時失聲,眼中充滿了驚駭與痛惜!

  讓大老爺去刺殺忍頭?這幾乎是十死無生的絕路!那無形的感知力場就是最致命的死亡陷阱!

  唐家仁卻只是微微抬手,止住了眾人的驚呼。


  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慈祥的、看透一切的淡然笑容:

  「你們....拿好我的觀園。」

  他將那冰冷的黑色圓盤,鄭重地遞向身旁最近的唐同壁。

  「一旦....」 老人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交代,「這觀園上,我的氣息....消失了....」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龐:

  「那就說明....任務....完成了。」

  「你們....」 他加重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與最後的囑託:

  「立刻!不惜一切代價!撤!退!」

  「撤退」二字,如同最後的喪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這是大老爺要用自己的命,為所有人炸開一條生路!

  用他的犧牲,換取任務的完成和其餘人的撤離!悲愴、決絕、無可挽回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許新死死咬著嘴唇,鮮血滲出而不自知;董昌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盧慧中臉色煞白,看向唐家仁的目光充滿了孺慕與絕望;連冷漠的高英才,眼神也劇烈波動起來!

  就在這悲壯的氣氛即將凝固,唐同壁顫抖著伸出手,準備接過那承載著大老爺性命與最後希望的觀園之時——

  「且慢!」

  一道清越、沉凝、如同玉石墜地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聲音的來源——張玄清!

  他一步踏出,站到了唐家仁身前,將那遞出的觀園擋了回去。

  他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沉靜,也沒有了之前的複雜,只剩下一種灼灼燃燒、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直直迎上唐家仁那充滿驚愕與不解的渾濁眼眸。

  「大老爺,」 張玄清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刺殺忍頭....讓我去!」

  「什麼?!」

  「玄清兄?!」

  「張天師?!」

  驚呼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震驚!所有人都懵了!張玄清?他要去刺殺忍頭?他雖強,但那是忍頭啊!連大老爺都自認必死的絕境!

  唐家仁臉上的淡然第一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眼神決絕的道門天驕,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你....去?」 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玄清....」

  他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長輩的急切與回護:

  「你要知道!這不是兒戲!那忍頭周身無形力場,感知之敏銳遠超想像!任何殺意、氣息波動,甚至心跳、血流加速,都可能被他瞬間捕捉!一旦暴露,便是雷霆萬鈞的絕殺!老夫活了七十三載,一身修為早已臻化境,尚不敢言能近其身而不被察!老夫這把老骨頭,早已活夠本了!這條命,換掉忍頭,值!」

  他盯著張玄清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痛惜:

  「而你....風華正茂!前途無量!更是天師府未來的希望!豈能....豈能白白葬送於此?!」

  唐家仁的話語,情真意切,字字句句敲在眾人心上。

  然而,面對這近乎咆哮的質問與回護,張玄清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熱、更加自信的火焰!

  他迎著唐家仁的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脊樑,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強大自信從他身上勃然散發!

  「不!」 張玄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絕對力量,如同宣告神諭:

  「正因為如此,才必須我去!」

  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那無形的感知力場,直視著忍頭所在:

  「大老爺,您的犧牲精神,晚輩敬佩。但....」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傲然與不容置疑的篤定:

  「您去,或許能成功,但您....必死無疑!」

  「而我——」

  他猛地一指自己的心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我可以百分之百殺死忍頭!並且——」

  他環視周圍所有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全——身——而——退!」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