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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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吻為契,以身為證!無視世俗禮法,打破門戶之別!

  他用最驚世駭俗的方式,將自己與唐門、與盧慧中、與這趟必死的「明殺」行動,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再無退路!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三息。

  緊接著,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譁然!

  「天師....和慧中?!」

  「這....這算什麼?!」

  盧慧中更是羞憤欲絕。

  唐炳文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那張冷硬的臉龐上,表情極其複雜地變幻著。

  驚愕、慍怒、難以置信、荒謬感....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種深沉的、如同凝視深淵般的審視。

  他死死地盯著張玄清,目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他看到了張玄清眼中的決然,看到了那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加入此行的意志,更看到了那「十去十歸」的宣言背後,所蘊含的、或許連他自身都未完全掌控的恐怖力量與....難以預測的變數!

  他沉默著。

  祠堂內所有的喧譁,在他冰冷的沉默下,漸漸平息。

  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長明燈火焰的噼啪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炳文身上,等待著他最終的裁決。是震怒驅逐?是無可奈何的接受?還是....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終於,唐炳文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波瀾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冷靜與決斷。

  他不再看張玄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堂下那十位,不,此刻應該是十一位的身影。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唐家仁、唐同壁、李鼎、高英才、杜佛嵩、許新、董昌、楊烈、王離....最後,他的目光回到張玄清身上。

  沒有質問,沒有斥責,沒有多餘的言語。

  唐炳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咀嚼這個字的分量,然後繼續道:

  「那張玄清....」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就跟著眾人,一同前去。」

  祠堂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唐門門主,竟然真的....應允了?!以一種如此離經叛道的方式?!

  唐炳文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最後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律,烙印在張玄清的靈魂深處:

  「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這簡單的四個字,從唐炳文口中說出,在這「十不存一」的必死之局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諷刺,卻又蘊含著一種極其沉重、極其複雜的囑託!

  張玄清迎著唐炳文的目光,鄭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沒有言語,但那份決絕與承諾,盡在這一拜之中!

  祠堂內,一片死寂。

  悲壯肅穆的氣氛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洶湧、更加難以預測的激流!

  十一位赴死者的身影,在搖曳的燈火下,被拉得更長。

  張玄清的加入,如同投入這潭死水中的一顆巨石,必將激起滔天巨浪!

  那「十去十歸」的狂言,究竟是痴人說夢,還是....命運轉折的契機?

  破曉的第一縷微光,艱難地穿透祠堂高窗的縫隙,冰冷地灑在那些尚未寫完、卻已被墨汁污損的家書之上,也灑在了這十一道即將踏入血色風暴的身影肩頭。

  唐門十人,已成十一人。

  .........

  綿山。深秋。

  層巒疊嶂,萬壑千岩。

  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泥土、腐葉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被刻意壓抑的鐵鏽與硝煙混合的肅殺氣息。

  一支沉默的、如同融入山影的隊伍,正沿著最險峻、最隱蔽的獸徑,向著綿山深處潛行。


  十一道身影,正是唐門死士與那驚世駭俗加入的道門天驕——張玄清。

  他們如同鬼魅,行進間悄無聲息,動作迅捷而精準,每一次落腳都避開了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敗葉,每一次呼吸都壓得極低,仿佛與這肅殺的山林融為一體。

  為首的唐家仁依舊拄著竹杖,步伐看似緩慢蹣跚,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引領隊伍避開最危險的區域,那雙微眯的老眼偶爾睜開一線,精光乍現,洞悉著常人難以察覺的陷阱與暗哨氣息。

  李鼎魁梧的身軀此刻顯得異常靈活,背負的蛾眉刺被厚布包裹,斂去了凶戾的寒光。

  高英才如同真正的影子,緊貼著一棵巨樹的陰影移動,指尖幾枚淬毒的鋼針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

  許新臉色依舊有些緊繃,但眼神卻異常專注,緊跟在杜佛嵩身後,學習著老手如何在複雜地形中隱匿蹤跡。

  楊烈嘴角的冷笑收斂了,代之以一種毒蛇鎖定獵物般的專注。

  王離則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仿佛只是隊伍移動時帶起的一陣微風。

  張玄清的道袍下擺已被山石荊棘劃破多處,但他步履沉穩,眼神清亮,周身隱隱流轉著一層難以察覺的柔和氣韻,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仿佛一塊溫潤的山石。

  壓抑!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

  每個人都清楚,他們正一步步踏入比壑山忍眾精心布置的死亡巢穴。

  每一步,都可能觸發致命的機關;每一次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暗處淬毒的冷箭。

  那「明殺」的宣言,此刻化作沉甸甸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卻也更點燃了那不死不休的決絕之火!

  隊伍在一處被巨大山岩和茂密枯藤遮蔽的天然凹地短暫停下休整。

  此地視野相對開闊,能隱約窺見下方一片相對平坦、被密林環繞的谷地輪廓,而空氣中那股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味道,似乎也濃重了幾分。

  唐家仁那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眼睛緩緩睜開,渾濁的目光投向身邊那位面容清秀、眼神銳利的年輕女子——唐明夷。

  他沒有言語,只是用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極其輕微地、朝著下方谷地的方向點了點。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是命令。

  唐明夷心領神會。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所有翻湧的情緒,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她手中最精密的機關零件般冰冷、專注。她迅速解下一直背在身後的一個特製革囊,動作輕柔而熟練地打開。

  革囊內,並非尋常暗器兵刃,而是七隻通體漆黑如墨、唯有眼珠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烏鴉!

  這些烏鴉體型比尋常同類略大,羽毛油亮,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顯然經過特殊的餵養與訓練。

  它們安靜地待在囊中,一動不動,唯有那猩紅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轉動,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靈性與死寂。

  唐明夷口中發出幾聲極其細微、如同蟲鳴般的奇特哨音。

  哨音一起,七隻黑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瞬間振翅騰空!

  它們飛行的姿態也異常詭異,翅膀扇動間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七片被風吹起的黑色枯葉,悄無聲息地融入上方濃密交錯的枯枝與灰暗的天幕背景之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這便是唐明夷的獨門絕技——「墨羽聽風」!以秘法馴養、改造的異種烏鴉為耳目,其視野所及、聲音所聞,皆能通過某種玄妙的機關術與飼主心神相連,如同在戰場上空布下了一張無形的偵察巨網!

  比任何人力探哨都更隱蔽,更全面,也更致命!

  凹地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唐明夷。只見她盤膝坐下,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雙手十指以一種極其複雜、快速而細微的頻率在膝蓋上輕輕彈動著,如同在撥動無形的琴弦。

  隨著她指尖的每一次顫動,她眉心處似乎都有一道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流光閃過。此刻,她的心神已徹底與那七隻翱翔在死亡巢穴上空的「墨羽」相連!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山風似乎更急了,捲起的枯葉拍打在岩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死神的低語。

  突然!

  一直閉目凝神、如同雕塑般的唐明夷,身體猛地一顫!她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那雙原本銳利冰冷的眸子,此刻充滿了極度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指尖的彈動頻率陡然加快,顯示出心神的劇烈波動!

  「大老爺!」 唐明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猛地看向唐家仁,語速極快,「找到了!比壑山的雜碎!他們藏在前方三里,那片背靠斷崖、有溪流穿過的密林里!人數…超過三十!氣息駁雜,有忍者的陰冷,也有…軍隊的煞氣!錯不了,就是那支東瀛部隊!」

  這消息讓眾人精神一振,殺意瞬間升騰!目標確認!

  然而,唐明夷接下來的話,卻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冰水,讓所有人瞬間石化:

  「但是…」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虛空,仿佛透過烏鴉的視野看到了什麼駭人的景象,「他們…他們在打!就在現在!」

  她的聲音充滿了荒謬感與極度的震驚:

  「那支東瀛部隊…正在和另一伙人…激烈交戰!」

  「什麼?!」

  「另一伙人?誰?!」

  「這個時候?在比壑山的老巢?!」

  凹地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疑之聲!

  連唐家仁那古井無波的老臉上,眉頭也第一次深深皺起!

  張玄清眼神一凝,若有所思。李鼎握緊了背後的蛾眉刺柄,虬髯因驚怒而微微抖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們精心準備的突襲計劃!

  「看清楚!是什麼人?!」 唐家仁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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