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請留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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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炳文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數十隻緊握的手,在同一時間猛然張開!

  數十根漆黑的竹籤,被高高舉起,暴露在幽綠的鬼火燈光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聚焦!

  祭壇下,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幽光之下,那數十根高舉的竹籤中,赫然有六根,其頂端,在藥液浸染的純黑底色之上,被某種特殊手法,點染上了一抹極其微小、卻刺目驚心的——猩紅!

  如同六滴剛剛濺落的、滾燙的鮮血!

  這六抹猩紅,便是死亡之印!

  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六支帶著猩紅印記的黑簽,以及它們的主人:

  杜佛嵩:一位年約四旬的精悍漢子,面容黝黑,神情沉穩。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抹猩紅,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是外堂資深好手,擅追蹤潛伏,經驗老辣。

  唐明咦:一位面容清秀、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年輕女子。她看著手中的紅點黑簽,嘴角竟勾起一絲近乎狂熱的、冰冷而決絕的笑意。她是內堂機關術新銳,心思奇巧。

  許新:一個看起來甚至有些稚嫩的少年,眉宇間還帶著未脫的銳氣。當他看到簽頂那點猩紅時,身體明顯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但下一秒,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眼中爆發出一種混合著恐懼與極致興奮的光芒,硬生生將那份顫抖壓了下去!他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身法詭譎。

  董昌:一個沉默寡言、身形如鐵塔般的壯碩青年。他看著手中的簽,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那蒲扇般的大手,將竹籤攥得更緊,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他是李鼎的副手,力量驚人。

  楊烈:一個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毒蛇般陰冷的青年。他捻著手中那帶著猩紅印記的黑簽,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冷笑,仿佛握住的不是催命符,而是某種期待已久的獵物憑證。他是高英才的師弟,用毒手段青出於藍。

  王離: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氣質內斂。他看著手中的紅點黑簽,眼神古井無波,仿佛只是確認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是內堂最神秘的暗殺者之一,如同影子般的存在。

  六支猩紅黑簽,六位赴死之人!

  「杜佛嵩!唐明咦!許新!董昌!楊烈!王離!」 執事冰冷的聲音,如同宣讀著閻羅的判詞,在死寂的血刃堂中迴蕩。

  被點到名字的六人,身體同時一震。許新的臉色更白了一分,董昌的手臂肌肉賁張,楊烈的冷笑更深,王離依舊平靜....但最終,六人都緩緩地、極其堅定地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恐懼,踏碎了猶豫,踏碎了生還的幻夢!

  這一步,踏入了血色的宿命,踏入了以身為炬的明殺之路!

  他們與那四位內定者——唐家仁、唐同壁、李鼎、高英才——並肩站到了一起!

  十道身影,如同十柄即將出鞘飲血的利刃,矗立在幽暗的血刃堂祭壇之前!

  內定的宗師、機關大師、悍將、天才刺客!

  抽籤選出的追蹤者、機關新秀、少年銳士、力量之壁、毒術新星、影子殺手!

  老、中、青三代!

  攻、防、控、毒、暗殺、機關....各有所長!一個近乎完美的、只為毀滅比壑山忍眾而存在的死亡組合!

  唐炳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這十張代表著唐門最高戰力與最決絕意志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許新蒼白的臉上微微停頓了一瞬,在那少年強抑恐懼卻依舊挺直的脊樑上掠過;在楊烈那令人不安的冷笑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了唐家仁那仿佛永遠睡不醒的平靜面容上。

  堂內,數百道目光聚焦於此,充滿了敬畏、悲壯、以及一種同仇敵愾的熾熱!

  唐炳文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緊成拳!指節因用力而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十人已定!」

  他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帶著終結一切的冰冷與宣告:

  「三日準備!」

  「三日後....」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墨玉祭壇之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啟程!誅——倭——!」


  「誅倭!!!」

  「誅倭!!!」

  「誅倭!!!」

  短暫的死寂後,血刃堂內,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數百名唐門弟子,無論是否被選中,都雙目赤紅,血脈賁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耳欲聾、直欲掀翻這鐵壁穹頂的怒吼!

  聲浪滾滾,殺氣沖天!在這幽暗的地下殿堂中,匯聚成一股足以令鬼神辟易、天地變色的決死洪流!

  十道身影,立於這洪流中心,如同十座沉默的礁石,即將撞向那名為比壑山的驚濤駭浪!

  他們的名字,連同「明殺」的宣言,註定將以最慘烈、最輝煌的方式,銘刻在這亂世的血色篇章之上!

  .........

  三日時間一晃而逝。

  唐家堡,祖祠。

  黎明破曉前。

  祠堂內燈火通明,長明燈的火苗在凝滯的空氣中不安地跳躍,將歷代先祖牌位的陰影拉得極長,投射在冰冷肅穆的青石地面上,如同無數沉默注視的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檀香、尚未乾涸的墨汁,以及一種名為「訣別」的沉重氣息。

  十道身影,筆直如槍,肅立在祠堂中央。

  唐家仁依舊拄著他的竹杖,眼皮微垂,仿佛在神遊物外,又似在與先祖低語。

  唐同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淬毒的鋼針,眼神冰冷地掃過周遭。

  李鼎抱著雙臂,虬髯下的嘴角緊抿,胸膛起伏間帶著壓抑的怒雷。

  高英才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收斂了,眼神專注地看著自己剛剛寫下的幾行字。

  杜佛嵩、唐明咦、許新、董昌、楊烈、王離——六位抽中黑簽的死士,此刻神態各異。

  許新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握筆的手卻異常穩定;董昌在巨大的宣紙上只寫了寥寥數字,力透紙背;楊烈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快意;王離則是最平靜的一個,仿佛只是在記錄一件尋常瑣事。

  他們面前,皆鋪陳著素白的宣紙。筆,飽蘸濃墨,懸於紙上。

  這是唐門死士臨行前的鐵律——留家書!

  將未盡之語,未了之情,未償之恩,未雪之恨,盡數凝於墨痕,託付於祠堂,託付於這生養他們的家族。

  此一去,血染他鄉,魂歸何處?唯余此紙,聊作念想,亦是最後的交代。

  祠堂內靜得可怕。只有筆尖划過紙面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如同春蠶啃食桑葉,又似靈魂最後的低泣。

  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的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心肺的沉重。

  連祠堂外呼嘯的寒風,似乎也識趣地屏息,不忍打擾這生離死別的沉重時刻。

  唐炳文,這位唐門之主,站在祠堂上首,背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一身玄色勁裝,面色如同祠堂外未化的寒冰,冷硬、肅殺。

  他看著堂下十位即將踏上不歸路的子弟,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驕傲,有決絕,有痛惜,更有一種身為掌舵者必須背負的、如山嶽般的沉重。

  他緩緩抬起雙手,對著堂下十人,抱拳於胸。

  這個動作,不再是門主對下屬的命令,而是以江湖同道的身份,致以最高的敬意與訣別的哀思。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打破了祠堂內死水般的寂靜:

  「各位....」

  聲音微頓,仿佛凝聚著千鈞之力:

  「請——留——家——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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