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十年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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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光陰,倏忽而過。

  這並非尋常的十年流轉,而是神州大地風雲激盪、乾坤倒懸的十年。

  時代的巨輪碾過山河,留下深深轍痕,也碾碎了無數個人的命運與舊日的秩序。

  那些曾經攪動風雲的名字,有的歸於塵土,有的沉入歷史幽暗的角落,連同他們所代表的那個喧囂、混亂又充滿野望的時代一起,漸漸被新的浪潮覆蓋。

  龍虎山,依舊紫氣東來,雲霧繚繞。然而,這份超然物外的仙家氣象之下,也無可避免地浸染了山下傳來的、日益濃重的硝煙與血腥氣息。

  山巔的松柏更顯蒼勁,卻也仿佛承載了更深的寒意。

  張玄清負手立於天師府最高的「觀星閣」檐下,素白的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面容比十年前更顯沉靜,輪廓如同被歲月細細雕琢過的山岩,少了幾分青年人的銳氣鋒芒,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深邃與內斂。那雙眼眸,此刻倒映著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以及雲層之下那片廣袤而動盪的土地。

  十年…足夠發生太多事情。

  最震動天下的消息,如同一聲撕裂夜空的驚雷,早已傳遍四海:張大帥,那位坐鎮關東、叱吒風雲的東北王張作林,命隕黃姑屯!

  一列疾馳的火車,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一代梟雄就此隕落,屍骨無存。

  此事如同一個巨大的信號,預示著東瀛人的野心已不再遮掩,東北乃至整個華夏的天空,都被濃重的戰爭陰雲所籠罩。

  龍虎山雖處江湖之遠,亦能感受到這巨變帶來的凜冽寒意。

  山下傳來的消息越來越令人窒息:關東軍步步緊逼,山河破碎的危機感從未如此真切。

  張大帥之死,不僅是一個梟雄的落幕,更是一個時代即將傾覆的喪鐘。張玄清曾見過那位大帥,雖無深交,卻也能感受到其身上那股草莽梟雄的沖天之氣與守護一方的不屈意志。

  如今,斯人已逝,空餘一聲歷史長河中的沉重嘆息。

  而另一則消息,對於道門中人,尤其是茅山與龍虎山而言,則帶著更複雜、更私密的悲愴與宿命感。

  石堅,死了。

  消息輾轉傳來時,已是他身死道消數月之後。

  沒有轟轟烈烈的鬥法,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甚至沒有確切的地點與細節。如同他最後選擇的那片荒驛殘垣,他的死,也發生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傳聞紛雜:有說他被昔日仇家尋到,死於圍攻;有說他因徹底背離道法根基,被自身失控的邪異力量反噬,形神俱滅;更有荒誕者言,他試圖溝通某種不可名狀的幽冥禁忌,最終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真相已隨他枯骨一同埋葬。

  張玄清初聞此訊,沉默良久。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十年前茅山靜室中,林鳳嬌聽聞石堅「不拜三清,不敬鬼神」時那煞白的面容與無法抑制的悲慟。

  石堅,這位曾經驚才絕艷、道法精深的茅山大師兄,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徹底背離師門、背離信仰的絕路。

  他的死,是徹底的寂滅,是道心沉淪的最終歸宿。

  沒有茅山的超度,沒有道門的哀榮,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墳塋都未必有。他用自己的生命,為十年前那句決絕的宣言,畫上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句號。

  張玄清心中並無快意,只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悲涼——為一個曾經的同道,為一個被執念與絕望徹底吞噬的靈魂。

  石堅的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心湖,激起的漣漪是無聲的嘆息,是對「道」與「魔」、「執」與「破」之間那條危險界限的深深警醒。

  十年間,山下戰火蔓延,生靈塗炭。道門亦非淨土。

  閣皂山在戰亂中損失慘重,元氣大傷;茅山在林鳳嬌帶領下勉力支撐,庇護一方百姓,卻也疲態盡顯,不得不收縮勢力。

  龍虎山雖根基深厚,又有張靜清坐鎮,張玄清等弟子道法日益精深,但面對這席捲一切的亂世洪流,也只能選擇封山避世,保存道統火種,以待天時。

  那曾短暫重啟、象徵道門交流與榮光的三山符籙大比,早已如同一個遙遠的舊夢,湮滅在戰火與生存的壓力之下。

  道門中人,或入世濟民,血染征袍;或閉門苦修,獨善其身。

  曾經的意氣風發、切磋論道,都化作了面對亂世的凝重與沉默。

  「師叔。」


  張玄清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負責巡山的弟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山下…東北方向,似乎又有大規模異動。烽煙…更濃了。」

  弟子沒有明說,但張玄清明白,那意味著日軍新一輪的進攻,意味著更多的流血與死亡。

  張玄清沒有回頭,只是極目望向東北方那片被厚重陰雲籠罩的天空。

  視線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片曾經富饒、如今卻被戰火蹂躪的黑土地,看到了皇姑屯那依舊殘留的焦黑痕跡。

  也仿佛看到了那個在荒蕪之地孤獨死去、無人問津的倔強身影——石堅。

  十年歲月,帶走了梟雄,帶走了叛道者,也帶走了曾經的安寧。

  留下的,是滿目瘡痍的山河,是日益沉重的道門責任,是壓在每個人心頭、對未知未來的深深憂慮。

  寒風卷著初冬的寒意,吹過觀星閣,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深淵。張玄清緩緩閉上眼,感受著這天地間瀰漫的肅殺與悲涼。

  他知道,龍虎山這道門最後的堡壘,其肩負的重量,從未如此刻般沉重。

  封山,既是避世,亦是蓄勢。而山下那場席捲一切的暴風雪,終究會有波及此地的時刻。

  再睜眼時,張玄清的眼中已無迷茫,只有一片沉澱了十年滄桑、愈發堅如磐石的平靜。

  他轉身,素白的道袍融入天師府古樸莊嚴的陰影之中,步履沉穩,向著供奉著三清祖師的三清殿走去。

  亂世如爐,焚盡英雄枯骨;

  道心如燈,長明風雪歸途。

  .......

  .......

  ps,,鏽鐵篇,抗日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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