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過往如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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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拜,這一聲,瞬間定住了全場!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林鳳嬌話語動作中那份沉甸甸的、毫無作偽的敬重!

  這不僅是對張靜清個人的尊重,更是對龍虎山天師府千年道統、對正一盟威之道領袖地位的公開承認與至高禮敬!

  尤其是在他剛剛接任茅山掌教、欲借大比重振聲威的微妙時刻,此舉更顯其胸襟與對道門傳統的恪守!

  張靜清雪白的長眉微微一動,溫潤平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與瞭然。

  他並未立刻受禮,而是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林鳳嬌行禮的雙臂。那雙手看似枯瘦,卻蘊含著沛然莫御的柔和道力,輕輕將林鳳嬌扶起。

  「鳳嬌,不必多禮。」 張靜清的聲音平和舒緩,如同山澗清泉,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瞬間沖淡了因大禮而產生的凝重氣氛,

  「你如今已是茅山一脈掌教,執掌上清道統,位尊責重,與老道份屬同道,無需如此大禮。」

  張靜清的話語溫和,既肯定了林鳳嬌的身份地位,也體現了長輩對後輩的慈和與體諒。

  然而,林鳳嬌被扶起後,並未因張靜清的隨和而有所輕慢。

  他站直身體,那標誌性的一字眉下,眼神依舊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更改的堅持。

  他再次抱拳,這次是平輩或稍低些的常禮,聲音依舊洪亮而真誠:

  「天師此言,折煞晚輩!」

  林鳳嬌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茅山特有的那股子執拗與正氣,「道門有序,達者為先,長者為尊!天師德高望重,道法通玄,領袖正一,護佑道門數百載,功參造化!鳳嬌雖蒙祖師與同門錯愛,接掌茅山,忝居掌教之位,但在天師面前,永遠是晚輩!」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掃過廣場上眾多道門同仁,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聲音更加清晰地迴蕩:

  「茅山掌教是職份,天師您,永遠是前輩! 此乃道門倫常,禮不可廢!」

  「前輩」二字,林鳳嬌咬得極重。

  這番話,擲地有聲!

  既表明了他對張靜清個人修為與地位的無比尊崇,也巧妙地劃清了「職份」與「輩分」的界限。

  他林鳳嬌作為茅山掌教,在道門事務上自有其擔當與決斷,但在面對張靜清這位道門泰斗時,他永遠持弟子之禮,尊其為前輩!

  這既是對傳統的恪守,也是對龍虎山地位的一種無形鞏固,更彰顯了他自身尊師重道、不忘根本的品格。

  張靜清看著眼前這位眉宇剛毅、言辭懇切的新任茅山掌教,眼中讚許之色更濃。他深知林鳳嬌此舉的分量。

  這並非簡單的客套,而是在這風雲暗涌、道門格局或將生變之際,茅山掌教對龍虎山天師府傳統領導地位的一次公開確認與有力背書!

  這份胸襟與智慧,這份對「道」與「禮」的堅持,讓張靜清心中最後一絲因大比立威而生的疑慮也煙消雲散。

  「好,好。」 張靜清含笑點頭,不再推辭這份尊敬,「鳳嬌有心了。既如此,老道便倚老賣老,受你這一聲『前輩』。」

  他側身,將一直靜立身後、氣息沉凝如淵的張玄清讓至身前,介紹道:「此乃小徒,張玄清。」

  林鳳嬌的目光瞬間轉向張玄清。

  九叔的眼神之中,也有些複雜。

  「張道友。」 林鳳嬌對著張玄清,同樣鄭重地抱拳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他稱呼「道友」,既是對其實力的認可,也表明在道門大比這個平台上,彼此將是同台競技的關係。

  「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道骨天成,氣度非凡!此次大比,能得道友這般俊才參與,實乃我道門之幸!」

  張玄清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同樣抱拳還禮,聲音清越沉穩:「林掌教謬讚。玄清末學後進,久仰茅山道法精微,林掌教更是我輩楷模。此番隨師前來,正是為開眼界,印證所學,還望掌教與茅山諸位道友,不吝賜教。」

  林鳳嬌看著張玄清那深不見底的眼眸,感受著對方那看似平靜下蘊含的、如同即將噴薄而出的火山般的磅礴道炁與內斂鋒芒,心中凜然。

  他隱隱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恐怕是此次大比中,茅山弟子們最為強勁的對手!

  張玄清,比之前更強了。


  甚至,可能是他立威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哈哈,好!張道友過謙了!賜教不敢當,互相切磋,共參大道!」

  林鳳嬌朗聲一笑,豪氣頓生,那股屬於茅山掌教的威嚴與自信也自然流露,「天師,張道友,請隨鳳嬌入內奉茶!大比事宜,還需向天師細細稟明。」

  張靜清含笑點頭。

  林鳳嬌側身,親自在前引路。張靜清步履從容,張玄清緊隨其後。

  三人步入香菸繚繞、道韻盎然的元符萬寧宮大殿。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廣場上眾多複雜的目光隔絕在外。

  這短暫的初見,雖無刀光劍影,卻已完成了道門高層之間一次無聲的交流與力量的宣示。

  茅山新任掌教的剛正、禮數與雄心,龍虎山天師的威嚴、氣度與深不可測,以及那位年輕弟子身上所代表的、令人心悸的未來潛力…

  如同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在所有人心中緩緩展開。

  而三山符籙大比的序幕,也隨著這三位關鍵人物的會面,正式拉開!

  元符萬寧宮深處,一間用於接待貴客的靜室。

  窗外,茅山的暮色漸沉,層巒疊翠的山影被染上深沉的墨藍,白日裡喧囂的道場此刻歸於一種肅穆的寧靜,唯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晚課誦經聲,如同低沉的潮汐,拍打著靜室的窗欞。

  檀香在青銅爐中靜靜燃燒,青煙筆直。張靜清端坐上首,閉目養神,氣息與這茅山福地的靈韻隱隱相合,仿佛已超然物外。下首,張玄清與林鳳嬌分坐兩側。

  短暫的寒暄與對大比流程的初步溝通後,室內的氣氛從莊重轉向了一種微妙的沉靜。

  林鳳嬌親手為張靜清和張玄清續上清茶,動作一絲不苟,盡顯掌教禮數。

  然而,當他將目光投向張玄清時,那標誌性的一字眉下,銳利如電的眼神深處,卻翻湧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關切、愧疚、憂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他放下茶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紫砂壺身,沉默了片刻。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張玄清,聲音低沉而清晰地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問出了一個他顯然思慮良久、卻又不得不問的問題:

  「張道友,」 林鳳嬌的聲音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韻味,此刻卻顯得有些乾澀,「聽聞…你月前曾離開龍虎山,專程去尋過我那…大師兄石堅?」

  「他…」 林鳳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名字似乎帶著某種沉重的分量,「…現在如何了?」

  此言一出,靜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張靜清,雪白的長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並未睜眼,但周身那超然物外的氣息似乎也凝滯了一瞬。

  張玄清端著茶杯的手,懸在了半空。

  杯中碧綠的茶湯,映著他清冷沉靜的面容。

  聽到「石堅」二字,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是惋惜,是沉重,更有一絲面對同道沉淪的無力感。

  他緩緩將茶杯放回紫檀木几上,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嗒」一聲,在這過分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張玄清抬起頭,迎向林鳳嬌那飽含複雜情緒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仿佛抽走了室內的所有溫度,帶著秋夜的寒涼,也帶著一種洞悉世事變遷的蒼茫。它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地預告了答案的沉重。

  「林掌教…」 張玄清的聲音低沉,「貧道…確曾尋到石堅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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