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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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識到了張玄清的「神技」。

  陸青囊咽了一口口水。

  對著端木瑛說道,「瑛兒,我現在同意你自由戀愛了,你儘快把張玄清追到手!」

  「我們濟世堂需要這樣的人才!」

  端木瑛紅著臉,嗔道,「師父,你在說什麼呢!」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落在了端木瑛的肩膀上

  ........

  次日,晨光熹微,濟世堂後山藥圃浸潤在露水與草木清氣之中。

  端木瑛正蹲在一叢葉緣帶紫的「紫背天葵」前,纖細的手指小心地撥開葉片,觀察著葉背細微的絨毛與晨露凝結的狀態。

  她神情專注,眉宇間卻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輕愁,昨夜父親托人傳信命她歸家的口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擾亂了符咒聖光帶來的短暫安寧。

  「瑛兒!」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明顯不悅的呼喚,如同炸雷般陡然在藥圃入口處響起!

  端木瑛被驚得手一抖,險些碰折了嫩葉。她蹙眉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藥圃那爬滿青藤的月洞門下,不知何時立著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約莫五十上下,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深紫色團花暗紋綢緞長衫,外罩玄色繡金線馬褂,腰間懸著一塊水頭極足的翠綠蟠龍玉佩,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面容端方,鼻直口闊,下頜蓄著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短須,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此刻正蘊著明顯的不悅與責備,牢牢釘在端木瑛身上。

  通身氣派富貴逼人,卻又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正是端木瑛的父親,端木世家的現任家主——端木誠。

  「爹?」

  端木瑛站起身,拍了拍沾著泥屑的手,語氣帶著一絲意外和不易察覺的疏離,「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端木誠冷哼一聲,大步流星走進藥圃,昂貴的雲履踩在濕潤的泥土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他目光掃過女兒素淨的月白衣衫和沾著草葉的布鞋,眉頭鎖得更緊,

  「我倒要問問你!回國多久了?翅膀硬了?連家都不曉得回了?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有沒有端木家的門楣?!」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家主慣有的訓斥口吻,在靜謐的藥圃里迴蕩,驚飛了幾隻覓食的雀鳥。

  端木瑛抿了抿唇,壓下心頭湧起的不快,儘量平靜地解釋:「爹,我回濟世堂是有要事。師父這裡新得了些珍稀藥種,需要儘快觀察記錄生長習性,而且......」

  她頓了頓,昨夜那聖潔光芒中負手而立的青影在腦中一閃而過,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一絲倔強,「而且濟世堂有病人需要照料。」

  「照料病人?濟世堂缺你一個丫頭片子照料?陸老哥門下弟子眾多,用得著你在此獻殷勤?」

  端木誠顯然對這個理由嗤之以鼻,他逼近一步,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女兒,「我看你是樂不思蜀!在洋人那裡學了點皮毛,就忘了祖宗根本!端木家的女兒,整日混跡於藥圃泥濘之中,成何體統!」

  他尤其加重了「洋人」和「祖宗根本」幾個字,字字如針。

  「爹!研習醫道,救死扶傷,本就是醫者本分,何來高低貴賤?西醫亦有可取之處......」端木瑛忍不住反駁,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住口!」

  端木誠厲聲打斷,臉上怒色更盛,「什麼西醫可取?奇技淫巧,悖離陰陽五行之道!我端木家世代杏林,靠的是《內經》《本草》!靠的是望聞問切!不是那些開膛破肚的野蠻把戲!你趁早給我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父女間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端木瑛胸脯起伏,清澈的杏眼中充滿了委屈與不甘,卻礙於孝道,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將滿腹的辯駁與對自由的渴望強行壓下。

  晨風拂過藥圃,帶著露水的涼意,卻吹不散這凝滯的僵持。

  「哈哈哈!端木老弟!稀客,稀客啊!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窮鄉僻壤來了?」

  一陣爽朗的笑聲適時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髮如銀的陸青囊,穿著一身半舊的靛青布袍,手裡捻著幾根剛采的草藥,步履從容地從另一側小徑踱來。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目光在緊繃的父女二人身上一掃,精光內蘊的眼底已然洞悉一切。

  「陸老哥!」

  端木誠見陸青囊到來,臉上的怒色稍稍收斂,抱拳行了一禮,語氣卻依舊帶著余慍,「還不是這不懂事的丫頭!回來多日,竟連家門都不進!我端木家雖非鐘鳴鼎食,但也自有規矩!如此行徑,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端木誠教女無方?」

  他再次瞪了端木瑛一眼。

  端木瑛垂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陸青囊捋了捋銀須,呵呵一笑,走到兩人中間,如同一道和煦的屏障:「老弟言重了。瑛兒心系藥草,專注醫道,此乃醫者仁心,何錯之有?況且,她在我這裡,老朽還能虧待了她不成?」

  他話鋒一轉,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深深看向端木誠,「不過,端木老弟你風塵僕僕,專程跑這一趟,恐怕不只是為了數落瑛兒幾句吧?」

  此言一出,端木誠臉上那刻意維持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心思的、略顯尷尬又混合著某種熱切期待的神情。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那動作與他通身的富貴威嚴頗不相稱,臉上堆起一個堪稱「諂媚」的笑容,嘿嘿乾笑了兩聲:

  「嘿嘿...陸老哥明鑑!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您這雙慧眼!」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分享天大好事」的興奮,「不瞞老哥說,這次來,確實有一樁大喜事,想跟老哥您,還有瑛兒商量商量!」

  端木瑛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上來。她霍然抬頭,警惕地盯著父親。

  陸青囊不動聲色,眼中瞭然之色更濃,微微頷首:「哦?喜事?老弟說來聽聽。」

  端木誠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樁「喜事」圓滿達成:「老哥您也知道,咱們杏林一脈,同氣連枝。我前些日子,特意託了杏林那位德高望重的牛先生,請他老人家費心,為瑛兒......物色一門好親事!」

  「親事?!」

  端木瑛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同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前幾夜席間關於「自由戀愛」的激烈爭辯,父親此刻眼中那不容置喙的灼熱,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正是!」

  端木誠無視女兒瞬間慘白的臉色,語氣愈發得意和熱切,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牛先生古道熱腸,一口應承!他老人家牽線的,可不是尋常人家!正是他本家的一位侄孫——牛開甲! 」

  他刻意頓了頓,挺直腰板,仿佛與有榮焉:「這位牛開甲賢侄,那可真是年輕有為!年方二十五,醫術已得牛老先生真傳七八分! 尤其一手針灸之術,據說已臻『透骨生春』之境!更難得的是人品端方,性情敦厚,懸壺濟世,在杏林年輕一輩中,聲望極高!不知多少人家想把女兒許配給他呢!」

  他看向端木瑛,眼神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期許,「瑛兒!這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名門之後!與你端木家大小姐的身份,正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啊!」

  「不!我不同意!」

  端木瑛的聲音因極度的抗拒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她猛地後退一步,仿佛要遠離父親口中那個完美的「良配」,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不認識什麼牛開甲!更不會嫁給一個素未謀面之人!」

  張玄清所說的那「情之所鍾,貴乎本心」的話語,如同利劍在她心中錚鳴,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氣。

  「混帳!」

  端木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忤逆的暴怒,他指著端木瑛,手指氣得發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天經地義!由得你說不?!牛先生做媒,那是天大的面子!牛開甲那樣的家世人才,你打著燈籠也難找!你還敢挑三揀四?你懂什麼?!」

  「爹!這不是挑揀!這是我一生的幸福!」

  端木瑛眼眶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您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您......」

  「端木家主,陸掌堂,久等了。」

  一個溫和醇厚、帶著笑意的男聲,忽然從藥圃月洞門外傳來,打斷了端木瑛悲憤的控訴。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年輕男子,正含笑立在晨光熹微的門口。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量頎長,穿著一身用料講究、剪裁合體的月白色杭綢長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繡著淡雅竹紋的薄紗馬甲。

  面容白皙俊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文爾雅的微笑。

  他腰間繫著一枚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更襯得氣質溫潤如玉,風度翩翩。正是端木誠口中那位「年輕有為」、「人品端方」的杏林新秀——牛開甲。

  牛開甲的目光溫和地掃過陸青囊和端木誠,最後落在臉色蒼白、眼中含淚、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端木瑛身上。

  他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欣賞與溫和的征服欲,微微躬身,姿態無可挑剔:

  「晚輩牛開甲,奉伯祖之命,特來拜見陸掌堂,並向端木世伯和...端木小姐問安。」

  他的視線如同黏膩的蛛絲,纏繞在端木瑛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與評估。

  端木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牛開甲那看似溫潤的目光,在她感覺中卻如同冰冷的毒蛇舔舐!

  她下意識地想躲,想逃,身體卻僵硬在原地。

  端木誠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熱情地迎上去:「哎呀!開甲賢侄!不必多禮!快請進!瑛兒,還愣著做什麼?快來見過牛公子!」他回頭催促女兒,眼中滿是警告和期許。

  陸青囊捋著鬍鬚,目光在牛開甲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強忍淚意、孤立無援的端木瑛,最後,他那雙精明的老眼,不著痕跡地投向了藥圃深處——

  在幾株枝葉繁茂、開著淡紫色小花的「夏枯草」後面,一道沉靜如淵的青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那裡。

  張玄清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青布道袍,負手而立,如同與周圍的草木山石融為一體。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搖曳的枝葉,平靜無波地落在門口那場正在上演的「媒妁之合」上。

  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那雙寒潭般的眼眸深處,似乎沒有任何波瀾,又似乎蘊藏著洞悉一切的幽微光芒。

  當牛開甲那溫潤卻帶著侵略性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端木瑛身上時,張玄清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尖。

  藥圃中,晨露無聲滴落。

  媒妁之言與自由之志,如同兩股無形的激流,在藥香瀰漫的方寸之地轟然對撞。

  而那位昨夜翻掌逆生死、今朝靜立如古松的張玄清,他淡漠的視線,便是這場風暴中唯一的定錨。

  端木瑛順著陸青囊的目光,也看到了那道青影。

  絕望與抗拒交織的心湖中,如同投入一顆定心石,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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