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718陳山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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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AH-1眼鏡蛇武裝直升機的旋翼撕裂了喀布爾城郊的夜空,狂暴的氣流捲起停車場上漫天的沙塵與碎石。機頭下方的M197三管20毫米加特林機炮噴吐著一米多長的致命火舌,如同死神的鐮刀,在對面街道上犁出一道血肉胡同。

  兩架黑鷹直升機猶如兩隻巨大的黑色夜梟,一左一右懸停在距離地面不到半米的高度,艙門大開。機艙里的美軍機槍手死死扣住M134的扳機,密集的曳光彈像火鞭一樣抽打在企圖靠近的恐怖分子身上。

  「快!快!快!登機!」隊長在通訊頻道里嘶吼著,聲音幾乎被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淹沒。

  醫療兵架著一瘸一拐的秦菲率先沖向第一架黑鷹,大兵緊隨其後。秦菲在跨入艙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仍在防線外圍死死釘著的中國特種兵們,眼神複雜。

  「一隊上!二隊掩護!」

  陳山半跪在一輛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廢棄轎車引擎蓋後,手中的自動步槍有節奏地打著短點射。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基地組織的武裝分子像是不知死活的喪屍,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向停車場湧來。

  「媽的,這幫逼嗑藥了吧!」亮子在距離陳山不到五米的一個水泥墩後邊大罵,手裡的機槍槍管已經打得微微發紅,滾燙的彈殼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別廢話!交替掩護,撤!」陳山打空一個彈匣,單手迅速完成戰術換彈,槍機復位發出一聲清脆的喀嚓聲。

  瞎子和另外兩名突擊隊員已經成功登上了第二架黑鷹,正依託艙門向外提供火力壓制。現在,地面上只剩下隊長、亮子和負責斷後的陳山。

  「亮子,走!」陳山大吼一聲,從戰術背心上扯下一枚破片手雷,拔掉保險銷,在手裡捏了兩秒,猛地朝人頭最密集的街角擲去。

  「轟!」火光沖天,殘肢斷臂伴隨著慘叫聲飛上半空。

  借著爆炸的掩護,亮子和隊長貓著腰,以標準的戰術避險動作狂奔向直升機。隊長一把拉住艙門邊緣,翻身而上,轉頭衝著陳山狂吼:「老三!撤!直升機要拉升了!」

  「轟隆!」

  停車場左側的一段磚牆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撞塌,磚石橫飛。一輛焊滿了厚重鋼板、連擋風玻璃都被鐵條封死的豐田皮卡,像一頭髮瘋的鋼鐵野豬,咆哮著衝進了停車場。

  皮卡車的車斗里,堆滿了用防水布蓋著的油桶和炸藥包。

  「自爆卡車!十點鐘方向!」陳山目眥欲裂,在通訊頻道里狂吼。

  空中的眼鏡蛇直升機立刻調轉機頭,20毫米機炮的炮彈如暴雨般砸在皮卡車上。但皮卡車表面的鋼板顯然經過了特殊加固,機炮雖然打得鋼板火星四濺、凹陷變形,卻沒能瞬間擊穿發動機艙。

  距離太近了!皮卡車的速度極快,直奔已經裝滿人的第二架黑鷹而去。直升機此時剛剛離地兩米,處於最脆弱的爬升階段,根本無法在幾秒鐘內完成規避。

  一旦裝滿炸藥的皮卡撞上黑鷹,不僅機上所有戰友會粉身碎骨,爆炸的殉爆甚至會波及到不遠處的另一架直升機。

  「草!」

  陳山沒有絲毫猶豫,他放棄了向直升機撤退的路線,雙腿猛地發力,像一頭獵豹般從掩體後竄了出去,迎著那輛狂飆的自爆卡車呈切角方向狂奔。

  「老三!你他媽幹什麼!回來!」耳機里傳來瞎子悽厲的嘶吼聲。

  陳山充耳不聞,他將步槍甩到身後,雙手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拔出了最後一枚反坦克手雷。這是他們在出發前為了應對輕型裝甲目標特意攜帶的。

  皮卡車距離黑鷹只剩不到三十米。

  陳山距離皮卡車側面只有不到十米。

  就在這時,街道對面的三名恐怖分子發現了陳山的意圖,三支AK-47同時對準了他瘋狂掃射。

  「噗!噗!」

  兩發7.62毫米子彈毫無阻礙地擊穿了陳山的左腿和右側肋骨。巨大的動能帶著他整個人在狂奔中一個踉蹌,鮮血瞬間染紅了作戰服。

  劇痛撕扯著神經,但陳山死死咬著牙,硬生生穩住身形,借著前撲的慣性,在距離皮卡車不到五米的地方,拉下了反坦克手雷的拉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陳山看到了皮卡車駕駛室里那個滿臉狂熱、綁著炸藥帶的亡命徒;看到了直升機艙門處,亮子和瞎子正絕望地朝他伸出手;他也想起了幾天前在火車站安檢口,自己沒有回頭對父母說出的那句「再見」。


  「去你媽的!」

  陳山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反坦克手雷砸了過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皮卡車帶起的狂風掀飛,重重地砸在地上。

  「轟——!!!」

  一團猶如小型太陽般刺眼的橘紅色火球在停車場中央轟然爆開。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高溫、鋼鐵碎片和泥土,瞬間吞噬了方圓幾十米的一切。

  皮卡車在距離黑鷹直升機僅剩十米的地方被徹底撕碎。

  「老三——!!!」

  黑鷹直升機被衝擊波推得劇烈搖晃,迅速拉升入高空。艙門邊,瞎子被隊長死死抱住,眼淚混合著沙塵沖刷著臉頰,他聲嘶力竭的吼聲在喀布爾的夜空中迴蕩,卻再也得不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回應。

  地面上,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深坑,和漫天飄落的灰燼。

  ……

  痛。

  深入骨髓、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撕裂後又強行縫合的劇痛。

  陳山以為死亡會是永恆的寂靜與冰冷,但此刻,他的感官卻在以一種極其扭曲的方式復甦。

  沒有喀布爾乾燥的硝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霉味、廉價劣質的菸草味,以及混雜著汗水與血腥的潮濕氣息。

  耳邊沒有了直升機的轟鳴和槍炮聲,卻充斥著密集的雨水砸在鐵皮屋頂上的「噼啪」聲,遠處隱隱傳來的麻將洗牌聲,以及女人悽厲的叫罵聲。

  「陳山!你這個沒卵用的廢物!」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在耳邊響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陳山猛地睜開雙眼。

  視野從模糊迅速變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阿富汗的夜空,而是一片斑駁滲水、掛著黏膩蛛網的低矮天花板。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頭頂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緊接著,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1950年。

  九龍城寨。

  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瘋狂閃爍:一個三不管地帶;一個名為「和義堂」的底層黑幫小堂口;以及一具懦弱、膽怯、被所有人視為草包的身體——和義堂堂主,阿山。

  他死了。為了掩護戰友,死在了阿富汗的爆炸中。

  但他又活了。穿越了近六十年的時空,附身在這個與他同名同姓的廢物堂主身上。

  陳山微微轉動眼球,目光越過破敗的床榻,落在床前那個滿臉橫肉、雙眼布滿血絲的魁梧男人身上。

  「堂口最後一點家當,全讓你這個撲街在一筆狗屁走私生意里賠光了!現在還欠了死對頭福義興一大筆錢,你他媽的告訴我,怎麼收場!」

  癲狗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的臉上,狹小的房間裡擠滿了眼神冰冷、滿懷惡意的爛仔手下。

  陳山靜靜地靠在床頭,感受著這具身體的虛弱與病態。

  阿富汗的特種兵陳山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九龍城寨的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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