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鏽帶的復活與萊茵河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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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盛頓,白宮南草坪。

  雖然特區的電力供應還時斷時續,但這並不妨礙這裡舉行一場盛大的狂歡。

  數千名來自「鐵鏽地帶」的鋼鐵工人、來自德克薩斯的石油鑽探工,以及戴著紅色棒球帽的支持者,將草坪擠得水泄不通。

  獅王站在講台後,身後是一排巨大的美國國旗。他手裡舉著一份剛剛簽署的文件,那黑色的簽字筆墨跡未乾,像是剛剛簽下了一份賣身契——當然,賣的是歐洲的身。

  「他們說製造業永遠回不來了!他們說我們需要全球化!」

  獅王的聲音經過麥克風的放大,帶著一種金屬般的撕裂感,迴蕩在波托馬克河畔。

  「但我告訴你們,那是狗屎!今天,我簽署了《通脹削減法案》!聽聽這個名字,多美妙。但這不僅僅是為了削減通脹,這是為了把屬於我們的工作、屬於我們的工廠、屬於我們的尊嚴,統統拿回來!」

  台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USA!USA!」

  獅王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法案,那上面不僅有高達3690億美元的綠色能源補貼,還有一條更加露骨的「毒丸條款」:

  **任何想要獲得美國市場補貼的新能源汽車、電池、晶片企業,其生產鏈必須有70%以上位於北美。**

  換句話說:如果你是德國的大眾,或者是法國的空客,如果你想在美國賣東西,你就得把工廠搬到美國來。否則,高達40%的關稅和零補貼,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我已經接到了電話。」獅王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骯髒的小秘密,「大眾汽車的CEO,奔馳的董事長,還有那個做化學的巴斯夫……他們都在哭。他們說:『哦,總統先生,這不公平,這是貿易保護主義!』」

  獅王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肉劇烈顫抖。

  「公平?當你們享受著廉價的俄羅斯天然氣,卻讓我們出錢保護你們的時候,你們想過公平嗎?現在氣斷了,路只有一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腳下的土地。

  「來美國。這裡有氣,有電,有補貼。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戰爭。」

  ……

  大西洋彼岸,布魯塞爾。

  歐盟總部的緊急會議室里,氣氛比葬禮還要凝重。

  法國總統馬克憤怒地把手裡的鋼筆摔在桌子上,那支昂貴的都彭鋼筆在實木桌面上彈跳了幾下,滾落到地毯上。

  「這是背刺!這是赤裸裸的背刺!」

  馬克解開領口的扣子,臉漲得通紅,「我們為了配合美國的制裁,切斷了與俄羅斯的能源聯繫,導致我們的電價漲了十倍!現在,美國人不僅高價賣給我們天然氣,還用補貼把我們的企業挖走?」

  德國總理舒爾茨坐在對面,整個人像是縮水了一圈,眼神空洞,「巴斯夫已經宣布,將永久關閉路德維希港的一半產能,並在路易斯安那州投資一百億歐元建新廠。寶馬宣布在南卡羅來納州擴建生產線……我們在流血,而美國人在吸血。」

  「我們要反擊!我們要去WTO起訴他們!」一名歐盟委員尖叫道。

  「起訴?」舒爾茨慘笑一聲,「WTO的上訴機構法官早就被美國一票否決了。現在的WTO就是個空殼子。而且……」

  他指了指窗外。

  「如果你敢跟美國翻臉,明天波蘭邊境的愛國者飛彈系統就會『故障』。那時候,你要怎麼面對普哥的坦克?」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寂。

  這就是當狗的悲哀。

  主人不僅要吃你的飯,還要拆你的窩,而你還得搖著尾巴說謝謝,因為只有主人手裡有打狗棒,能擋住外面的狼。

  ……

  德克薩斯州,奧斯汀。

  這裡正在上演一場工業奇蹟。

  數千台挖掘機在荒原上轟鳴,巨大的鋼結構廠房像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特斯拉的超級工廠、三星的晶圓廠、以及剛剛從德國搬來的化工巨頭,將這片紅色的土地變成了新的世界工廠。

  州長阿博特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工地,笑得合不攏嘴。

  「感謝獅王,感謝普哥,感謝那個炸了北溪管道的『無名英雄』。」

  他對著身邊的幕僚說道,「去查一下,這周又有多少加州人和紐約人搬過來了?」


  「報告州長,這周有三萬人。他們受夠了藍州的高稅收和停電,也受夠了沒有工作的日子。現在這裡是『流奶與蜜之地』。」

  阿博特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野心。

  「很好。有了錢,有了人,有了工廠。下次就算聯邦政府再想搞什麼『槍枝管制』,我們也有底氣跟他們說『不』了。」

  美國的「紅州」,正在這場吸血盛宴中,不僅恢復了元氣,更積累了對抗「藍州」和聯邦中央的資本。

  ……

  香港,深水灣陳家大宅。

  與外面的喧囂不同,這裡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陳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功夫茶具。坐在他對面的,是三個神色拘謹、穿著有些過時西裝的歐洲人。

  他們不是那種經常出現在《財富》雜誌封面的大亨。

  他們看起來更像是老派的工匠,手指粗糙,眼神專注。

  左邊的一位,是德國「卡爾·蔡司」家族的旁系掌門人,掌握著全球最頂尖的光學鏡片打磨技術;中間的一位,是瑞士一家只有五百人、卻壟斷了全球90%精密工具機主軸市場的隱形冠軍企業主;右邊的一位,則是來自義大利,他的家族企業生產著F1賽車專用的高強度碳纖維。

  「陳先生。」德國人率先開口,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巴伐利亞口音,「我們看了您提供的方案。雖然……雖然條件很誘人,但我們要搬的是一百年的家族基業。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我知道。」

  陳山微微一笑,給三人斟滿茶水。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定力。

  「對於像諸位這樣的『隱形冠軍』來說,最怕的不是沒錢,而是『不確定性』。」

  陳山放下茶壺,目光掃過三人。

  「去美國?是的,那裡現在有補貼。但你們想過沒有,四年後呢?如果獅王下台了,民主黨上台了,那些補貼會不會變成罰款?如果美國工會開始鬧事,你們能不能承受比德國還高的人力成本?」

  三個歐洲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美國政策的反覆無常,是出了名的。

  「而且,」陳山輕描淡寫地拋出了殺手鐧,「即便你們去了美國,你們的供應鏈能跟過去嗎?那些給你們做螺絲的、做墊圈的、做特殊膠水的小廠,他們搬得動嗎?」

  「一旦離開了熟悉的生態系統,你們這棵大樹,還能活多久?」

  德國人沉默了。這正是他最擔心的。

  「但在中國,不一樣。」

  陳山從身後的文件袋裡拿出一張地圖,攤開在桌上。那是位於江蘇太倉和廣東佛山的兩個中德、中歐產業園。

  「這裡,已經有三千家德國企業。你們需要的每一顆螺絲釘,在方圓五十公里內都能找到供應商。而且,我們的電價鎖死,天然氣通過中俄管道直供,價格簽了三十年長約。」

  陳山伸出三根手指。

  「穩定。穩定。還是他媽的穩定。」

  這句略帶粗俗的話,從這位儒雅的老人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們不要求控股,不要求強制技術轉讓。我們只要求一點:把生產線搬過來,把研發中心搬過來。我們提供市場,你們提供技術,大家一起賺錢。」

  義大利人有些動心了,他猶豫著問道:「可是……美國人威脅說,如果我們與中國合作,就會制裁我們。」

  「制裁?」陳山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如果你們的產品是賣給中國市場的,或者是通過中歐班列賣回歐洲的,美國人管得著嗎?」

  「況且……」陳山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們真的以為,美國人想要你們活下去嗎?不,他們只想要你們的專利,然後讓華爾街的資本把你們拆分、打包、賣掉。」

  「只有我們,才真正懂得『工匠精神』的價值。」

  半小時後。

  三位歐洲人帶著某種決絕的神情離開了。他們沒有簽合同,但他們帶走了那份產業園的規劃圖。

  陳念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看著那幾杯沒喝完的茶。

  「爸,這幾家企業加起來產值也不過幾十億歐元,值得您親自談嗎?相比於獅王搞走的那些千億級別的巨頭,我們是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糊塗。」

  陳山站起身,走到欄杆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的萬家燈火。

  「獅王搶走的,是『肉』。那些大企業,體積大,吃得多,雖然看著光鮮,但沒有了底層的根基,就是一堆虛胖的脂肪。」

  「而我們拿到的,是『骨頭』和『造血幹細胞』。」

  陳山指了指剛才那幾個人坐過的位置。

  「沒有那個做鏡片的,ASML的光刻機就是廢鐵;沒有那個做主軸的,美國的F-35也飛不起來。這些隱形冠軍,才是歐洲工業文明真正的靈魂。」

  「把靈魂抽走,剩下的軀殼,就讓獅王去啃吧。」

  陳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美國現在的數據確實很好看。失業率下降,GDP反彈,股市新高。看起來,獅王這招『吸星大法』真的把美國救活了。」

  「迴光返照罷了。」

  陳山冷笑一聲,轉身走進屋內,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這就好比一個人快餓死了,於是他砍下了自己的左手和右腳,烤熟了吃下去。這時候你問他感覺如何?他當然會說:『我飽了,我有力氣了,我又偉大了!』」

  「但這種繁榮,是帶血的。」

  「他吃掉的,是盟友,是信任,是二戰以來美國建立全球霸權的根基。」

  「當他把四肢都吃完的時候,這顆心臟跳得再有力,也不過是一個在地上蠕動的肉球。」

  陳山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陳念,眼神深邃得可怕。

  「等這波『虛假繁榮』過去,當歐洲徹底變成廢墟,而美國因為消化不良開始嘔吐的時候……」

  「就是我們重塑世界秩序的時候。」

  ……

  與此同時,大西洋上空。

  一架滿載著德國精密工具機工程師的包機,正避開北約的雷達監控,沿著一條複雜的航線,飛向東方。

  而在飛機的下方,一艘艘滿載著昂貴液化天然氣的美國巨輪,正像吸血的水蛭一樣,吸附在歐洲大陸殘破的軀體上。

  一個舊時代正在死去。

  一個新時代,正在這殘酷的置換中,悄然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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