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暴力美學與矽基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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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蛇口,「深藍」地下實驗基地。

  巨大的排風扇在頭頂轟鳴,卻吹不散現場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不行!絕對不行!」

  一聲帶著濃重口音的怒吼在空曠的車間裡炸響。

  彼得羅夫手裡攥著一把巨大的活動扳手,像一頭護崽的西伯利亞棕熊,死死擋在試車台的控制閘門前。

  他那件滿是油污的白大褂敞開著,露出胸口茂密的胸毛,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後的暴躁狀態。

  「這是自殺!趙!你懂不懂?這是在謀殺我的藝術品!」

  彼得羅夫指著對面一群穿著灰色中山裝和深藍色海軍作訓服的人,唾沫星子橫飛:「你們想用那套只有計算器算力的國產火控系統,去指揮我的矢量噴管?這就像是讓一個帕金森患者去指揮博爾特跑步!延遲!那是致命的延遲!」

  對面,海軍裝備部的趙部長臉色鐵青。

  他身後,年過六旬的老專家李工推了推眼鏡,氣得手都在抖:「彼得羅夫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這是我們目前最先進的數字電傳飛控系統,雖然在算力上……」

  「算力就是垃圾!」彼得羅夫毫不留情地打斷,「AL-31F改型發動機的矢量噴口每秒偏轉速率是30度!你們的信號傳輸過去,飛機早就撞山了!」

  「那就降低偏轉速率!」李工據理力爭,「安全第一!」

  「放屁!那是閹割!是褻瀆!」彼得羅夫揮舞著扳手,「要麼給我頂級的腦子,要麼就別動我的身體!」

  場面一度失控。

  這就是現狀。

  蘇聯人留下的身軀太強壯,而中國目前的電子工業神經太脆弱,根本駕馭不了這具鋼鐵之軀。

  「吵完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厚重的氣密門滑開,陳念走了進來。

  他剛從北京飛回來,身上那件大衣還帶著北方的寒氣,但眼神卻比這地下室的冷光燈還要銳利。

  大衛·陳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鋁合金手提箱,神情嚴肅。

  「陳念!」趙部長看到來人,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你來得正好。這個蘇聯老頭太固執了,非要堅持全權限開放矢量控制,但我們的飛控計算機根本跟不上。」

  「我知道。」陳念點點頭,徑直走到彼得羅夫面前。

  彼得羅夫看到金主來了,氣焰稍微收斂了一點,但依舊梗著脖子:「陳,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這幫人想給法拉利裝上拖拉機的方向盤。」

  「如果我給你換個方向盤呢?」

  陳念打了個響指。

  大衛·陳上前一步,將銀色手提箱平放在滿是油污的工作檯上,「咔噠」一聲彈開鎖扣。

  箱蓋掀開。

  防靜電海綿中央,靜靜躺著四塊黑色的正方形晶片。

  它們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醜陋,但在燈光下,那密密麻麻的引腳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這是……」李工湊近看了一眼,瞳孔瞬間收縮,「Xilinx的FPGA?還是軍用級的XC3000系列?!」

  陳念從箱子裡拿起一塊晶片,兩指夾著,舉到彼得羅夫面前,「老彼得,你不就是嫌軟體解算慢嗎?」

  「這玩意兒,不需要軟體解算。」

  陳念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這是現場可編程門陣列。我讓大衛在美國找了幾個瘋子程式設計師,把矢量控制的邏輯直接燒錄進了硬體里。硬連線,零延遲。」

  「用硬體堆砌邏輯?」李工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奢侈了……這簡直是用金磚在鋪路!」

  「只要路能走通,鋪鑽石都行。」陳念把晶片扔給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手忙腳亂地接住。

  他是識貨的。

  作為蘇聯頂級的專家,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分量了。蘇聯當年為了搞定這一塊小小的邏輯電路,不知燒了多少電子管,最後搞出來的東西像冰箱一樣大。而現在,陳念把它濃縮在了指甲蓋大小的地方。

  「這就是……矽基神經?」彼得羅夫喃喃自語,眼中的暴躁瞬間變成了狂熱,「如果把這東西並聯進燃油控制器……」


  「還有這個。」

  陳念指了指遠處那台被帆布遮住的龐然大物。

  「掀開。」

  兩名安保人員上前,猛地扯下帆布。

  「嘶——」

  現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台已經組裝完成的發動機驗證機。

  但與常見的俄制發動機那種粗糙、充滿鉚釘的工業風不同,這台機器的燃燒室外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啞光澤,表面光滑如鏡,甚至能照出人影。

  「這是……」趙部長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撫摸,「這工藝……不像是國內能做出來的。」

  「當然不是。」陳念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這是用那批從東芝搞回來的五軸聯動工具機切出來的。」

  「裡面的渦輪葉片,用的是氮化矽陶瓷基複合材料——也就是我之前讓東芝燒的那批『賭場籌碼』。」

  陳念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道家常菜:「耐高溫1600度,比蘇-27原裝的葉片輕了40%,強度提升了60%。」

  彼得羅夫抱著那塊晶片,看著那台近乎完美的機器,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

  蘇式的暴力設計,美式的電子神經,日式的精密加工,中式的瘋狂意志。

  這四樣東西,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硬生生地捏在了一起。

  「怪物……」彼得羅夫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咧到了耳根,「這他媽是個怪物!」

  「別廢話了。」陳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裝晶片,調試,點火。我要在晚飯前聽到它的聲音。」

  「半小時!」彼得羅夫吼道,「給我半小時!誰也別攔我!誰攔我跟誰急!」

  ……

  四十分鐘後。

  所有人都撤到了厚重的防爆玻璃後面。

  控制室里,紅色的警報燈瘋狂旋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FADEC系統自檢完成。」

  「液壓系統壓力正常。」

  「冷卻迴路正常。」

  「矢量噴管解鎖。」

  彼得羅夫坐在主控台前,雙手在鍵盤上敲擊出一片殘影。

  他頭上的耳機歪在一邊,滿頭大汗,眼神卻亮得嚇人。

  「陳,你準備好了嗎?」彼得羅夫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最後面的陳念。

  陳念雙手插兜,面無表情:「點火。」

  彼得羅夫深吸一口氣,猛地推下了紅色的節流閥推桿。

  「轟——!!!」

  哪怕隔著三層防爆玻璃和厚重的混凝土牆,那股巨大的聲浪依然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心臟瞬間共振。

  試車台上,那頭沉睡的鋼鐵巨獸甦醒了。

  尾噴口瞬間噴出一道長達五米的橘紅色火焰,緊接著,隨著轉速的飆升,火焰的顏色開始變化。

  由橘紅轉黃,由黃轉白,最後變成了令人心悸的幽藍色!

  「加力燃燒室開啟!」

  「推力12噸……13噸……14噸!」李工盯著儀錶盤,聲音都在顫抖,「破紀錄了!已經超過AL-31F的極限了!」

  「還沒完呢!」彼得羅夫大笑,像個瘋子一樣猛推操縱杆,「看好了!」

  只見試車台上,那個巨大的尾噴口突然動了。

  它不像傳統噴口那樣僵硬,而是像人類的手腕一樣,靈活地上下左右偏轉。

  每一次偏轉,那道幽藍色的火焰就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恐怖的弧線。

  更驚人的是,火焰中出現了一環又一環清晰可見的菱形光斑。

  馬赫環!

  那是超音速氣流在極度壓縮下產生的激波鑽石!

  完美。

  純粹的工業暴力美學。

  「推力15.5噸!」李工尖叫破音,「推重比超過10了!這不可能!」

  趙部長死死抓著欄杆,指節發白。他看著那道藍色的火焰,眼眶濕潤。

  多少年了。

  中國軍工人的心臟病,就在這一刻,在這個充滿了資本主義銅臭味的地下室里,被一劑猛藥給治好了。

  「滴——」

  警報聲響起。

  「達到台架承受極限!建議立刻關機!」系統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彼得羅夫戀戀不捨地收回油門。

  轟鳴聲漸漸低沉,藍色的火焰消退,只剩下尾噴口還在散發著暗紅色的餘熱,空氣中扭曲的熱浪久久不散。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展示中。

  「啪。」

  彼得羅夫從桌子底下掏出一瓶早就藏好的伏特加,用牙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哈——」

  他擦了擦嘴,轉過身,對著陳念,突然就在這狹窄的控制室里,跳起了一段滑稽又豪邁的哥薩克踢踏舞。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看到了嗎?陳!」彼得羅夫滿臉通紅,指著屏幕上那條突破天際的推力曲線。

  陳念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老毛子,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轉過頭,看向還在發愣的趙部長。

  「趙叔。」陳念的聲音很輕,卻在趙部長的耳邊炸響,「心臟有了。」

  「那副骨架,什麼時候能飛?」

  趙部長猛地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只要心臟不掉鏈子。」趙部長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陳念的肩膀上,力氣大得讓陳念差點沒站穩。

  「三個月。」

  「我要讓那架趴在窩裡的驗證機,上天。」

  陳念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信號接通,那邊傳來陳山略顯疲憊的咳嗽聲。

  「爸。」

  陳念看著玻璃窗後那台還在冒著熱氣的發動機,看著那群正在歡呼擁抱的工程師。

  「聽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蒼老的輕笑。

  「聽到了。」

  陳山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阿念,準備一下。」

  「該給這頭龍,裝上眼睛了。」

  陳念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

  「以色列那邊,我已經讓人去談了。」陳山淡淡地說道,「那個叫『費爾康』的預警機系統,我覺得挺不錯。既然咱們要搞,就搞全套。」

  掛斷電話,陳念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風暴還在繼續。

  但在這風暴眼中,一頭東方的巨龍,正在一點點地拼湊出屬於自己的爪牙。

  而他,就是那個在暗夜裡,為巨龍縫合傷口、注入毒液的人。

  「大衛。」陳念收起電話,眼神冷漠,「給東芝那邊發個函。就說這批陶瓷籌碼質量有問題,讓他們派幾個核心工程師過來『售後服務』。」

  大衛·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奸商笑容。

  「來了,還讓他們回去嗎?」

  「既然來了,就是中國人了。」陳念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外走去,「好客,是我們的傳統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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