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誰才是真正的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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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灣,李家大宅。

  這座依山傍水的豪宅,平日裡是香港財富的風向標。

  今夜,燈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映照著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一張長達十二米的法式長桌,兩端坐著涇渭分明的人。

  主位上,李黃瓜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帶血的牛排。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眼神藏在鏡片後,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刻薄。

  在他左手邊,是滙豐銀行大班威廉,以及幾個英國商會的核心成員。

  而陳山,獨自一人坐在長桌的另一端。

  他沒穿禮服,依舊是那身半新不舊的中山裝。

  手裡也沒拿刀叉,而是把玩著那對盤得油光發亮的文玩核桃。

  陳念和大衛·陳站在他身後,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陳生,這塊牛排是今早從神戶空運過來的,不嘗嘗?」李黃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溫和,卻不達眼底。

  「生肉這種東西,只有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才喜歡。」陳山淡淡地說道,「我們中國人,習慣吃熟的。」

  威廉大班聽出了話里的刺,冷笑一聲,操著生硬的粵語說道:「陳先生,無論生熟,都要看有沒有那個胃口消化。聽說和記最近資金鍊很緊?那艘大船的維護費,恐怕是個無底洞吧。」

  「威廉先生說笑了。」陳山眼皮都沒抬,「我陳某人胃口一向很好。」

  「是嗎?」李黃瓜推了推眼鏡,語氣突然轉冷,「山哥,大家都是生意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你在外面搞出的動靜太大,上面的鬼佬很不高興。」

  李黃瓜指了指天花板,意指倫敦方面。

  「滙豐、渣打,還有另外三家英資銀行,已經決定重新評估和記集團的信用評級。」李黃瓜嘆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模樣,「如果評級下調,下個季度的五十億貸款,恐怕就要被抽回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抽貸,是銀行家殺人不見血的刀。

  在這個年代的香港,多少風雲人物就是因為資金鍊斷裂,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泥潭。

  「條件呢?」陳山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靜靜地看著李黃瓜。

  「很簡單。」李黃瓜身子前傾,露出了獠牙,「和記旗下的葵涌碼頭,我們要控股權。另外,你在九龍倉的股份,要轉讓給怡和洋行。至於那艘船……那是廢鐵,為了不影響市容,最好還是拖去拆船廠。」

  「這是要把我的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啊。」陳山笑了,笑聲在空曠的餐廳里迴蕩,帶著幾分淒涼。

  威廉大班得意地端起紅酒杯:「陳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大英帝國的餘暉雖然暗了點,但也足夠照亮香港這片彈丸之地。現在的你,沒資格跟我們談條件。」

  陳念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白。他剛想上前,卻被陳山抬手攔住。

  「阿念,學著點。」陳山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剪好的雪茄,慢悠悠地劃燃火柴,「有些人,跪久了,就以為站著的人是異類。」

  陳山吸了一口煙,濃烈的煙霧噴向對面,模糊了他的表情。

  「李生,你一直覺得自己是香港的『超人』,掌控著電力、煤氣、房地產。」陳山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在這個棋盤上,充其量也就是個高級管家?」

  「你說什麼?!」李黃瓜臉色一變,修養瞬間破防。

  「管家就是管家,替主子收租而已。」陳山彈了彈菸灰,「大衛,開電視。」

  大衛·陳冷著臉,按下了牆上的遙控器。

  巨大的投影屏幕降下,畫面正是無線新聞台的晚間直播。

  女主播激動的聲音傳遍全場:「……突發消息!中國國家計委與香港和記集團剛才在北京正式簽署全面戰略合作協議!和記集團將作為唯一指定合作夥伴,參與大陸沿海五個省份的基礎設施建設及原材料供應!」

  「緊接著,和記集團宣布,未來五年將投入一千億港幣,用於內地半導體、重工及港口建設!」

  「什麼?!」李黃瓜霍地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一千億?!你哪來的錢?你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破產了?明明資金鍊斷了?」陳山嗤笑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群精英,「那是演給外人看的戲,你們還當真了?」


  「大衛,告訴他們,我們現在的現金流是多少。」

  大衛·陳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瑞士銀行的驗資報告,狠狠地摔在長桌上,滑到了威廉大班的面前。

  「做空土耳其里拉,淨賺五十七億美金。」

  「通過幾內亞灣的石油期貨對沖,獲利三十二億美金。」

  「再加上我們在蘇聯……嗯,通過一些合法貿易置換回來的黃金儲備。」大衛·陳整理了一下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目瞪口呆的銀行大班,「現在,和記集團帳面上的流動現金,超過一百二十億美金。」

  「換算成港幣,大概是……」大衛心算了一下,「也就是滙豐銀行去年淨利潤的十倍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威廉大班手裡的紅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殷紅的酒液濺在他的褲腳上,像是一灘刺眼的血跡。

  在這個年代,一百二十億美金是什麼概念?

  這筆錢,足夠買下半個中環!

  所謂的「抽貸威脅」,在這一刻變得滑稽可笑。就像一個乞丐威脅要斷絕給億萬富翁的施捨。

  「不可能……這不可能……」李黃瓜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你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現金……這不符合經濟規律!」

  「因為你的規律,是盯著香港這幾百萬人的口袋掏錢。」陳念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清朗,帶著一股初生牛犢的銳氣,「而我們的規律,是跟著國運走。」

  陳念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直視李黃瓜:「李伯伯,還有個壞消息要告訴您。鑑於我們在內地掌握了長三角和珠三角80%的水泥和鋼材供應權,從明天起,我們要重新給香港的建築材料定個價。」

  「如果您覺得貴,可以去買英國人的水泥。」陳念微微一笑,「不過據我所知,從倫敦運水泥過來,運費可能比水泥本身還貴三倍。」

  這是絕殺。

  對於依靠房地產起家的李家來說,原材料被卡脖子,等於被掐斷了喉嚨。

  「你……你們這是壟斷!這是破壞自由市場!」李黃瓜指著陳山,手指劇烈顫抖。

  「自由市場?」陳山站起身,將只抽了一半的雪茄摁滅在那個精緻的骨瓷餐盤裡,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那是強者制定的遊戲規則。」

  「現在,我有錢,我有槍,我有背後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

  陳山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外走去,步伐穩健得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嶽。

  「大衛,別閒著。」陳山的聲音飄了過來,「李家的股票我看不太順眼。今晚美股開盤後,還有明天港股開盤,給我掃貨。」

  「不管是長實,還是和黃,只要有人賣,我就買。」

  「既然李生說我是『廢鐵』,那我就勉為其難,把他的商業帝國買下來,當個廢品收購站吧。」

  「明白,山哥。」大衛·陳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掏出了那個足以撼動金融市場的大哥大,「各小組注意,全線進攻。不計成本,給我把股價打上去,逼空他們的質押盤!」

  ……

  走出李家大宅。

  海風微涼。

  陳山站在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豪宅。此刻,那裡面應該正是一片兵荒馬亂。

  「爸,真要買下他們?」陳念有些興奮,也有些擔憂,「這可能會引起英國人的瘋狂反撲。」

  「反撲?」陳山輕蔑地笑了笑,「這裡是1991年了,阿念。英國人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我們要做的,就是在97之前,把這地界上的釘子,一顆顆拔乾淨。」

  「只有把經濟命脈握在自己手裡,回歸的那天,腰杆子才硬。」

  陳念看著父親的側臉,只覺得這一刻的父親,比任何時候都要高大。

  「走吧,回家。」陳山拉開車門,身體卻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爸?」陳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怎麼了?」

  「沒事。」陳山擺了擺手,站直了身子,「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有點低血糖。老毛病了。」

  借著車內的燈光,陳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裡有一點殷紅。

  是鼻血。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手帕,擦掉血跡,然後將手帕緊緊攥在手心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一直挺直腰杆的陳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爸?」陳念察覺到不對,連忙湊過來,「怎麼了?」

  「沒事……有點暈。」陳山擺了擺手,想要去掏口袋裡的藥瓶,但手指卻不聽使喚。

  「快去醫院!」陳念大喊,聲音裡帶著驚恐。

  「別停……回家……」陳山咬著牙,強撐著睜開眼,「不能讓外人看見……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話音未落,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陳山的鼻腔流了下來。

  滴答。

  鮮紅的血滴落在黑色的中山裝上,瞬間隱沒不見。

  陳念顫抖著手去擦,卻越擦越多,那血像是止不住的閘門。

  「爸!爸你別嚇我!」陳念真的慌了。

  陳山感覺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但他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代價。

  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價。

  這一世,他搶回了航母,搶回了飛機,搶回了國運。

  老天爺是公平的。拿了東西,就得還。

  「阿念……」陳山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根遊絲,「別哭……老子還沒死呢……」

  「這事……別讓你媽知道……」

  陳山的手緊緊攥著陳念的手腕,指節發白。

  「還有……剛才那個黃瓜……別把他逼死了……留著他……給香港人當個反面教材……」

  視線越來越黑。

  就像是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但在那無盡的黑暗中,陳山仿佛看到了一艘巨大的銀白色戰艦,正劈波斬浪,駛向深藍。

  那艦首之上,紅旗獵獵。

  「真好看啊……」

  陳山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腦袋一歪,徹底陷入了昏迷。

  窗外,雷聲滾滾。

  一場暴雨,即將席捲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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