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龍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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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盛頓的街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懶散。

  黑色轎車平穩地滑向威拉德酒店。

  「山哥,風放出去了。」

  梁文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車窗外的平靜。

  「華爾街日報的專欄記者,明天會發一篇評論,探討歐洲航空和半導體企業,在全球市場上的新機遇。」

  陳山靠在后座,閉著眼睛,左肩的傷口傳來一陣陣悶痛。

  「波音那邊什麼反應?」

  「他們的公關副總裁,半小時內打了三個電話過來,想約您吃飯。」

  「說是要『增進友誼』。」

  陳山沒睜眼。

  「不見。」

  「告訴他,我的傷口需要靜養,醫生建議我去歐洲的療養院。」

  梁文輝在筆記本上迅速記下,推了推眼鏡。

  「第二件事,關於日本和蘇聯接觸的消息,已經通過我們控制的南洋渠道,送到了CIA駐馬尼拉站長的辦公桌上。」

  「哈里斯剛才打來電話,旁敲側擊地問,您對日本財團的信譽怎麼看。」

  「你怎麼回的?」

  「我說,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日本人被我們和美國政府聯手打壓,日子不好過,為了生存,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

  陳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很好。」

  「第三件事呢?」

  「紐約的交易室,已經開始行動了。」

  梁文輝的語氣里,多了一點興奮。

  「今天上午,他們分批次,小單量,一共拋售了價值五千萬美金的日元期貨。」

  「動靜不大,但高盛和摩根的人,已經開始打聽是誰在出手了。」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

  陳山睜開眼,眼神里沒有波瀾。

  「讓交易室繼續。」

  「把節奏放慢,像鈍刀子割肉,別一下把他們嚇跑了。」

  ……

  三天後,紐約。

  一家門面毫不起眼的義大利餐廳。

  這裡是曼哈頓銀行家和政客們最喜歡的密會地點之一,因為後門直接通向一條可以隨時上車的窄巷。

  基辛格穿著便裝,坐在角落的位置。

  「陳,你在華盛頓颳起了一陣風。」

  基辛格晃了晃酒杯,看著裡面暗紅色的液體。

  「國會山那幫老頑固,現在分成了兩派。」

  「一派,以軍工複合體和能源巨頭的代言人為首,他們覺得你是個巨大的威脅,正在想辦法給你下絆子。」

  陳山切著盤子裡的牛排,沒抬頭。

  「另一派呢?」

  「另一派,」基辛格笑了,「以中西部的農業州,還有西海岸的科技公司為代表。他們覺得你打開了一扇通往天堂的門。」

  「今天跟你一起吃飯的,就是農業州參議員里,說話最有分量的一位。」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高大、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白人老者,在餐廳經理的引導下走了過來。

  「亨利,這位就是拯救了波音,也即將拯救我們堪薩斯州農場的陳先生吧?」

  老者伸出手,握力很大。

  「陳先生,我是羅伯特·多爾。我們州的農場主,都盼著能把他們的大豆和玉米,賣到一個有十億張嘴的市場去。」

  陳山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多爾先生,我也盼著我的同胞,能吃上美國最好的麵包。」

  三人落座。

  多爾開門見山。

  「陳先生,我聽亨利說,你認為和北京的貿易,應該從民生開始?」

  「是的。」

  陳山放下刀叉。

  「再強大的軍隊,士兵也需要吃飯。」

  「當他們習慣了用你們的拖拉機耕種,用你們的化肥增產,當他們的餐桌上擺滿了來自堪薩斯州的麵包時,這種聯繫,比任何軍事盟約都牢固。」


  「可國會裡有些人,擔心我們會因此餵飽一個未來的敵人。」多爾盯著陳山的眼睛。

  「敵人?」陳山笑了。

  「先生,您覺得,是開著拖拉機,吃著麵包的農民可怕,還是開著坦克,餓著肚子的士兵更可怕?」

  「如果他們的人民生活富足,他們為什麼還要戰爭?」

  「況且,市場是雙向的。」陳山補充道,「你們的農民需要市場,他們的工廠也需要技術。比如孟山都的良種,約翰迪爾的農機。」

  「如果這筆生意做不成,我想,德國的拜耳和克虜伯,會很樂意接手。」

  多爾和基辛格對視了一眼。

  他們聽出了陳山話里的意思。

  威脅,也是機遇。

  多爾端起酒杯。

  「陳先生,我明白了。」

  「我會告訴我的同僚們,這不是一筆政治交易。」

  「這是一筆能讓幾百萬美國農民和工人,保住飯碗的生意。」

  ……

  紐約,中央公園。

  湖邊的長椅上。

  陳山穿著一件深色風衣,手裡拿著一份《紐約時報》。

  一個戴著鴨舌帽,看起來像是在晨練的華人中年男人,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目光都看著湖面上嬉戲的野鴨。

  「陳山同志。」

  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

  「組織上感謝你為國家所做的一切。」

  陳山翻過一頁報紙。

  「份內之事。」

  「你的膽子很大。」中年男人繼續說道,「但這很危險。」

  「一旦你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拋棄。」

  陳山終於放下了報紙。

  「我從來沒指望過他們的仁慈。」

  「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在他們還有求於我們的時候,儘可能地從他們身上,撕下更多的肉。」

  陳山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在兩人中間的長椅上。

  「這是我能爭取到的第一批東西。」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去拿。

  「家裡讓我問你一句。」

  「香港的產業,美國的布局,這些終究是別人的地盤。你一個人在外面,能撐多久?」

  「我的根,在內地。」

  「我希望,我帶回去的這些技術和設備,不是被鎖在倉庫里,成為幾篇報告的點綴。」

  「我希望它們能落地,生根,發芽。」

  「能建立起我們自己的產業鏈,培養出我們自己的人才。」

  「這樣,就算有一天,我倒下了,和記不在了。」

  「我們還有自己的波音,自己的IBM,自己的德州儀器。」

  中年男人沉默了。

  許久,他才拿起那個信封,站起身。

  他看著遠處的摩天大樓。

  「我們不單單是在等你帶回種子。」

  「我們已經在南方的海邊,開墾好了試驗田。」

  「缺的,就是你這樣懂技術,懂資本,也懂外面世界的人。」

  中年男人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山。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說完,他壓低帽檐,轉身匯入了公園裡晨練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陳山獨自坐在長椅上。

  清晨的涼風吹過湖面,帶著水汽。

  他的傷口,似乎不那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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