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拳頭就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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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幕亮起,四個血紅色的大字衝擊眾人眼帘。

  唐山大兄。

  一陣急促又充滿力量的鼓點,猛地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燥熱。

  這與他們看過的任何電影開場都截然不同。

  沒有優美的配樂,沒有詩意的山水。

  只有一種撲面而來的,原始的躁動。

  電影正式開始。

  畫面帶著一種新聞紀錄片般的粗糲質感。

  鏡頭緊緊跟隨著主角鄭潮安。

  他由李龍扮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土布衣服,是個十足的鄉下小子。

  他擠在擁擠的輪渡上,第一次踏上香港這片光怪陸離的土地。

  他眼神里的迷茫,對未來的好奇,以及深藏的不安,被鏡頭精準地捕捉。

  前排一位靠著航運發家的富豪,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坐著小舢板偷渡到港島的夜晚,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故事的節奏快得驚人,沒有半點拖沓。

  鄭潮安在碼頭找到了工作。

  繁重的體力勞動壓得他喘不過氣,工頭的欺壓讓他攥緊拳頭,而那微薄的薪水,又讓他不得不鬆開。

  香港底層的艱辛,被赤裸裸地展現在這群非富即貴的觀眾面前。

  一些穿著華麗旗袍的貴婦,已經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們是來看英雄美人的,不是來看這種髒兮兮的碼頭苦力的。

  邵逸夫端起手邊的青瓷茶杯,用杯蓋撇去浮沫,輕輕吹散了熱氣。

  他眼中的輕蔑藏不住。

  拍這種賣弄底層艱苦的東西,也妄圖撼動他的電影王國?

  幼稚,可笑。

  衝突爆發得毫無徵兆。

  工友只是因為頂撞了剝削成性的工頭,就被一群打手圍住。

  拳腳雨點般落下。

  鄭潮安想起了母親的叮囑:「無論如何,都不要跟人打架。」

  他猶豫了,腳步向後縮了縮。

  但當他看到那個平日裡分他半個饅頭的工友,被打得滿臉是血,倒在地上抽搐時,他眼中的懦弱與猶豫,被一種瘋狂的憤怒徹底燒盡。

  那一刻,宴會廳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頓了。

  所有人都預感到,有什麼東西,要從銀幕里衝出來了。

  銀幕上,李龍動了。

  他沒有擺出任何電影裡常見的花哨架勢,身體微微下沉,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衝進了人群。

  一拳。

  他一記直拳,狠狠轟在一名打手的鼻樑上。

  攝影機給了一個駭人的特寫。

  那人的鼻樑以一個肉眼可見的弧度塌陷下去。

  血,不是流出來,是噴出來的。

  骨頭碎裂的「咔嚓」聲,通過現場頂級的音響,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仿佛就在他們耳邊碎裂。

  一個貴婦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裡的晚宴包掉在了地上。

  坐在她身邊的銀行家丈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臉色發白。

  這只是一個開始。

  銀幕上展開的,是一場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單方面的屠戮。

  李龍的動作,快如閃電。

  他的拳,他的腳,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沒有傳統武俠片裡的一招一式,沒有所謂的武德道義。

  只有最直接,最有效,最兇狠的攻擊。

  一記手刀直插對手咽喉,那人捂著脖子跪倒,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一腳迅猛地踢中另一人的膝蓋側面,清晰的斷骨聲再次響起,那人慘叫著抱腿倒地。

  他打架時發出的那種標誌性的,如同鷹隼般的尖嘯,刺得人頭皮發麻。

  角落裡,導演李鐵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陷進了肉里。


  整個打鬥場面,不到兩分鐘。

  地上,躺滿了哀嚎的打手。

  李龍站在屍堆般的敵人中間,胸膛劇烈地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銀幕上那種前所未見的,原始、血腥、暴力的場面,給徹底震懾住了。

  邵逸夫手中的文明棍,杖頭被他五指攥得發白。

  他死死盯著銀幕,臉上再無半點輕蔑,只剩下濃重的陰霾。

  他拍了一輩子電影,自認為看遍了所有類型。

  但他從未想過,電影,還可以這麼拍。

  他能預感到,一種全新的,能夠讓全香港所有男性觀眾為之瘋狂的電影類型,就在今晚,就在他的眼前,誕生了。

  而他,竟然成了第一個見證者,一個可笑的,自大的見證者。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陳山。

  那個年輕人,表情平靜,甚至還端起酒杯,對著銀幕的方向,做了一個遙敬的動作。

  仿佛銀幕上那個浴血的煞神,就是他自己。

  接下來的劇情,更是將這種暴力美學,發揮到了極致。

  鄭潮安為了給慘死的工友報仇,單槍匹馬殺進了黑心老闆的製冰廠。

  在那個巨大的,冷氣森森的冰庫里,他與最終的大反派,展開了決戰。

  當李龍用一記石破天驚的凌空飛踢,將反派的身體狠狠踹飛出去,後背猛地撞在一堵巨大的冰牆上時。

  「轟!」

  整堵冰牆,被撞得四分五裂,無數冰塊夾雜著血花向四周飛濺。

  全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連綿不絕。

  電影結束了。

  銀幕上,出現了演職員表。

  宴會廳的燈光,重新亮起。

  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股巨大的衝擊力中,沒有回過神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

  雷洛「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臉漲得通紅,用力地鼓掌。

  「好!打得好!他媽的太過癮了!」

  他的吼聲和掌聲,像一顆炸雷,引爆了全場。

  緊接著,掌聲,如同雷鳴般響起,幾乎要掀翻半島酒店的屋頂。

  那些身價億萬的商界大佬,那些手握重權的警界高官,一個個都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臉上帶著興奮的潮紅。

  他們或許不懂電影藝術,但他們看得懂,什麼是力量,什麼是憤怒,什麼是快意恩仇。

  這部電影,喚醒了他們骨子裡最原始的,屬於雄性動物的衝動。

  記者們也瘋了。

  他們瘋狂地按動快門,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幕。

  明天報紙的頭條,有了。

  一個全新的電影時代,來臨了。

  只有邵逸夫,還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與這狂熱的氛圍格格不入。

  陳山穿過人群,走到他的面前,微笑著伸出手。

  「六叔,覺得我這場戲,拍得怎麼樣?」

  邵逸夫緩緩抬起頭,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他看著陳山,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先生,好手段。」

  說完,他鬆開手,拄著文明棍,在保鏢的護送下,轉身就走。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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