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歡迎來到香港,大傢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為了迎接這位「大傢伙」的到來,整個總會都行動了起來。

  錢穆校長的中文大學籌備處,在總會雄厚資金的支持下,效率高得驚人。僅僅用了三個月時間,就在九龍塘一處風景優美的山坡上,平整出了一大片土地,一座嶄新的三層建築拔地而起。

  整棟樓的設計,完全是按照陳山的要求來的。外牆厚實,唯一的出入口,安裝了當時最先進的門禁系統。樓內有獨立的供電和空調系統,確保恆溫恆濕。用王虎的話來說,這裡的安保等級,比港督府還要高。

  一切,都是為了給那位金貴的「客人」,提供一個最安全、最舒適的家。

  1955年初夏,一個炎熱的早晨。

  維多利亞港的碼頭上,氣氛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幾輛掛著總會標誌的卡車,早早地就等在了泊位旁邊。王虎親自帶著上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城管隊」隊員,將整個區域圍得水泄不通,禁止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雷洛也派出了幾十名最精銳的便衣警察,混在碼頭工人和周圍的人群里,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遠處,一艘懸掛著米字旗的貨輪,正在緩緩地靠岸。

  陳山、梁文輝,以及特地從學校趕來的錢穆校長,都站在碼頭上,等待著那個歷史性的時刻。

  「山哥,都安排好了。我們的人已經把從船上到學校的整條路都清空了,保證萬無一失。」王虎走到陳山身邊,低聲匯報導。

  陳山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鎖定在那艘貨輪上。

  他知道,今天,在這個碼頭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裡。

  英國人的,美國人的,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的。

  他們都在看,看他陳山,到底要拿這個「鐵疙瘩」做什麼。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貨輪穩穩地停靠在了碼頭。

  巨大的吊機開始緩緩移動,從船艙里,吊出了一個個巨大的木箱。這些木箱,每一個都像一間小屋子那麼大,上面用英文和各種小心搬運的標誌,寫著「曼徹斯頓大學精密儀器」。

  一共十二個大木箱。

  它們,就是「費倫提馬克一型」的全部組件。

  錢穆看著這些巨大的木箱,蒼老的臉上,滿是激動和感慨。

  他這樣一輩子與筆墨紙硯打交道的純粹文人,很難想像,這些冷冰冰的鐵傢伙,將如何改變世界。

  但他知道,這是新時代的號角,是科學的力量。

  當最後一個木箱被穩穩地放在卡車上時,從船上走下來幾位穿著西裝、提著工具箱的英國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工程師,他叫史密斯。

  「陳先生,您好。我是曼徹斯頓大學派來的總工程師,奉命前來協助貴校安裝和調試馬克一型。」史密斯走上前,微笑著向陳山伸出手。

  他的態度很專業,很禮貌,但陳山從他的眼神深處,還是捕捉到了一絲掩飾得很好的警惕和審視。

  陳山知道,這些人,就是英國人派來的「眼睛」。

  「歡迎你,史密斯先生。」陳山與他握了握手,同樣微笑著回應,「一路辛苦了。我們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酒店,以及最好的實驗室。希望接下來的合作,能夠愉快。」

  簡單的寒暄之後,車隊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駛離了碼頭。

  碼頭不遠處的一棟建築的窗戶後面,兩名偽裝成貿易商的白人,正用高倍望遠鏡,注視著遠去的車隊。

  「目標已上岸,正運往中文大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其中一人放下望遠鏡,拿起對講機低聲說道。

  「繼續監視。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那台機器,而是那些可能接近機器的『美國學者』。」對講機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而在另一個方向的一輛轎車裡,美國駐港總領事艾略特,也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他成功了,他真的把那東西弄到手了。」艾略特的語氣里,有驚訝,也有一絲佩服。

  「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旁邊的助手問道。

  艾略特搖了搖頭,「陳山這個人,比我們想像的要精明。我們現在湊上去,只會讓他更加警惕。先讓他和英國人去忙活吧。」

  ……

  車隊一路暢通無阻,順利抵達了中文大學的「逸夫科學樓」。


  巨大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卸下,用專門的工具,運進了那個如同堡壘般的一樓大廳。

  看著眼前這棟嶄新的、充滿現代化氣息的科學樓,再想到自己當初在桂林街那間破舊的唐樓里教書的日子,錢穆校長感慨萬千。

  「陳先生,我代表學校,代表所有師生,謝謝你。」

  「校長言重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只希望,從今天起,這棟樓里,能走出我們中國人自己的科學家。」

  安頓好一切,陳山並沒有在學校久留。

  他把梁文輝留下來,負責和校方以及英國工程師團隊進行溝通協調。

  而他自己,則要去見另一撥更重要的人。

  九龍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里。

  陳山見到了鬼叔,以及鬼叔帶來的五位「客人」。

  這五個人,看起來都像是普通的教書先生,穿著樸素,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

  但陳山知道,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國家在計算機和物理學領域,最頂尖的大腦。

  為首的那位,年紀約莫五十歲,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氣質沉靜,不苟言笑。

  鬼叔介紹說,他姓華,是這次行動的技術總負責人。

  「華教授,一路辛苦了。」陳山主動伸出手。

  華教授扶了扶眼鏡,握住了陳山的手,他的手心很乾,很有力。

  「陳先生,客氣了。我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做客的。」華教授的開場白,直接而坦率,「時間緊迫,我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接觸到那台機器?」

  「隨時可以。」陳山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從明天開始,你們的身份,就是中文大學新聘請的『訪問學者』。你們會和英國的工程師團隊,一起參與計算機的安裝和調試工作。」

  「英國人會同意嗎?」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學者問道。

  「他們會同意的。」陳山笑了,「因為在他們眼裡,你們只是一群對『新奇玩具』感到好奇,想來湊湊熱鬧的書呆子。他們真正的敵人,是還沒出現的『美國特工』。」

  「你們要做的,就是在不引起他們懷疑的情況下,儘可能地學習和掌握這台機器的所有技術。包括它的硬體構造、軟體編程,甚至是……英國人可能留在裡面的『後門』。」

  「這會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華教授的眼神,透過厚厚的鏡片,閃著智慧的光芒,「只不過,誰是貓,誰是老鼠,還不好說。」

  中文大學的計算機中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成了一個氣氛詭異的舞台。

  舞台上,有三撥演員。

  第一撥,是以史密斯為首的英國工程師團隊。

  他們是明面上的主角,負責組裝和調試這台由上萬個電子管、無數繼電器和幾公里長的電線組成的龐然大物。

  他們工作認真,一絲不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實驗室里的每一個人。他們的任務,是找出隱藏在暗處的「美國特工」,同時確保這台計算機的核心技術不外泄。

  第二撥,是以華教授為首的五位「訪問學者」。

  他們是舞台上的「配角」,每天拿著筆記本,跟在英國人身後,問一些在英國人看來「非常基礎」甚至「有些可笑」的問題。

  比如,「這個電子管的作用是什麼?」

  「為什麼這裡的線路要這樣連接?」

  他們表現得就像一群對現代科技充滿好奇,但又一竅不通的舊時代學者。

  他們的任務,是在不暴露自己真實水平的前提下,將「費倫提馬克一型」的技術,複製到自己的腦子裡。

  第三撥,則是陳山安排的,以梁文輝為首的中方管理人員。

  他們是舞台的「場務」,負責後勤、安保和溝通。

  他們熱情好客,對英國專家照顧得無微不至,滿足他們的一切合理要求。

  同時,他們也像一道防火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干擾,確保這個實驗室,變成一個信息孤島。

  一場無聲的較量,就在這間恆溫恆濕的實驗室里,每天上演。

  「史密斯先生,請問,這個穿孔紙帶的編碼規則,是基於什麼邏輯設計的?」

  華教授扶了扶眼鏡,像個好學的學生一樣,指著一卷長長的紙帶問道。


  史密斯看了一眼這個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的中國老頭,心裡有些不耐煩,但臉上還是擠出了職業的微笑。

  「哦,華教授,這個說起來有些複雜。它是一種二進位的編碼,跟你們中國的八卦易經,有那麼一點點相似之處。」

  他用一種儘量簡化和通俗的方式解釋著,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優越感。

  「二進位?易經?」華教授露出「茅塞頓開」的表情,「太奇妙了!科學的盡頭,果然是哲學!我能看看這份編碼的詳細說明書嗎?我們想研究一下,它和我們古代數學邏輯之間的聯繫。」

  史密斯猶豫了一下。編碼規則屬於核心機密,按規定是不能外泄的。

  但看著眼前這幾個一臉虔誠,似乎真的只想搞「學術研究」的老學究,他覺得似乎也沒什麼太大關係。

  這些人,連電子管和電阻都分不清,就算給了他們編碼規則,他們也看不懂。

  「當然可以。」史密斯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最基礎的操作手冊遞了過去,「不過,這只是基礎部分。更複雜的程式語言,需要專門的培訓才能掌握。」

  「足夠了,足夠了!謝謝你,史密斯先生!」華教授如獲至寶地接過手冊,和其他幾位學者湊在一起,開始「研究」起來。

  史密斯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蔑地搖了搖頭。他轉身,繼續自己的工作,同時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實驗室門口。

  那裡,沒有任何異常。

  他期待中的「美國學者」,遲遲沒有出現。

  這讓他感到有些焦躁。難道是情報有誤?還是美國人改變了計劃?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華教授和他的同事們,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困惑」和「好奇」,只有一種獵人得手後的冷靜和銳利。

  晚上,客棧的房間裡。

  白天那份「基礎」的操作手冊,已經被複製成了好幾份,分發到了每個人的手裡。

  房間裡,沒有了白天的「愚鈍」,氣氛嚴肅而高效。

  「老華,英國佬給的這份手冊,我看了,刪減了至少百分之四十的核心內容。」一個負責軟體的年輕學者說道,「不過,從這些基礎編碼里,我已經能反推出他們底層的邏輯架構了。他們的作業系統,比我們想像的要……簡單。」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不能掉以輕心。」華教授沉聲說道,「英國人很狡猾。他們給出的,一定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些有限的信息,把被隱藏起來的那部分,給它重新『畫』出來。」

  「硬體那邊怎麼樣?」他轉向另一位負責硬體的專家。

  那位專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畫滿了複雜電路圖的紙,「他們的電路設計,確實有獨到之處。尤其是在信號穩定和糾錯方面,比我們之前的方案要高明。我已經把關鍵部分默畫下來了。」

  這就是他們的工作方式。

  白天,他們是演員,是學生。

  晚上,他們是戰士,是解碼者。

  他們用這種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將這台龐然大物的秘密,蠶食,消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