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開香堂!誰是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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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香堂!

  當陳山說出這三個字時,花柳培、白頭福、崩嘴華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扼住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選龍頭?

  這三個字,像一道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驚雷,在他們腦子裡轟然炸響。

  自從天寶山「黑骨仁」前輩仙逝,和字頭分崩離析,三十六路好漢各自為王,這句話,就再也沒人敢提。

  這是大忌。

  誰提,誰就有野心。誰提,誰就想吞了別人的地盤,踩著別人的屍骨上位。

  可今天,這話從陳山的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也無法反駁的力量。

  崩嘴華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肌肉不停地抽搐,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陳山說的,是唯一的活路。

  「山哥……」白頭福那張笑面虎的臉,此刻比哭還難看,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這……這事,太大。我們三家,說了不算啊。和字三十六路,哪個堂口的話事人,不是一方諸侯?誰肯把腦袋,交到別人褲腰帶上?」

  「是啊。」花柳培也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這麼多年,大家各玩各的,早就習慣了。現在突然要立個山主出來,怕是……會出亂子。」

  陳山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黑骨仁」前輩去世後,香爐蒙塵。天寶山,再無山主。我們和字頭,也就成了一盤散沙。」

  「十四K為什麼敢騎在我們頭上拉屎?因為葛肇煌的洪發山,香火不斷。他們有山主,有大旗,有一呼百應的名分。」

  「我們呢?」

  「我們有三百多個堂口,幾萬個兄弟。可港英政府要開刀,洪門大佬要喝茶,我們連一個,能坐上桌,代表大家說句話的人,都派不出來。」

  「你們說,這可不可笑?」

  花柳培、白頭福、崩嘴華,三人的目光,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掙扎,最後,化為了一絲,決絕的狠厲。

  是啊。

  太可笑了。

  也太憋屈了。

  「媽的!」崩嘴華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山哥說得對!與其讓英國佬,把我們當狗一樣,一個個宰了。不如我們自己,先擰成一股繩!」

  他看向花柳培和白頭福,瞪著牛眼吼道:「你們兩個,別他媽裝死了!給句痛快話!這龍頭,是選,還是不選?!」

  白頭福和花柳培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恐懼,與……渴望。

  對死亡的恐懼。

  對重振和字頭聲威的渴望。

  「選!」白頭福一咬牙,聲音不大,卻字字千斤。

  「我們三家,是和字頭最大的堂口。只要我們三家,意見統一。剩下的那些堂口,就算有意見,也得給老子,憋回去!」

  「好!」花柳培也站了起來,他看著陳山,眼神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山哥,你說吧,怎麼做?我們和合圖,上上下下,幾千個兄弟,今天,就聽你一句話!」

  陳山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很簡單。」

  「文輝。」陳山看向梁文輝。

  「在,山哥!」梁文輝立刻站直了身體。

  「以你們三家的名義,發『江湖帖』。邀請和字頭三十六路,所有堂主、香主、揸數、話事人。三日後,中午十二點,到油麻地舊戲院,開香堂大會!」

  「告訴他們,天寶山的香爐,要重見天日了。」

  「我們要,選出自己的,489龍頭!」

  ……

  三天後。

  油麻地,平安大戲院。

  這座曾經門庭若市的戲院,早已停業多年,只剩下了一個空蕩蕩的架子。

  但今天,這裡,卻比它最輝煌的時候,還要熱鬧。

  戲院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從最新款的平治,到破舊的貨車,幾乎堵死了整條街。


  一個個穿著黑西裝,神情彪悍的男人,從車上下來,匯聚到戲院門口。

  他們的胸口,都用金線,繡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和」字。

  但「和」字下面,各自的堂口名號,卻五花八門。

  和合圖,和安樂,和勝和,和義堂,和勇義……

  和字三十六路,除了幾個實在不成氣候的小堂口,幾乎,全都到齊了。

  每個堂口的話事人,都只帶了兩個最精銳的貼身保鏢。但即便如此,聚集在戲院裡的人,也超過了百人。

  這些人,跺一跺腳,就能讓香港的地下世界,抖三抖。

  此刻,他們聚集在這裡,整個戲院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煙霧繚繞。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戲台正中央,那三張太師椅。

  椅子上,坐著的,正是花柳培,白頭福,和崩嘴華。

  在他們身後,那張巨大的八仙桌上,擺放著的,正是那個,已經擦拭得鋥亮的,天寶山香爐。

  「咳咳。」

  終於,還是年紀最長的花柳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各位兄弟,各位叔伯。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一件,關乎我們和字頭,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和大家商量。」

  他的聲音,通過一個老舊的麥克風,在空曠的戲院裡迴蕩。

  「瑞士領事死了。現在,港英政府,把這盆屎,扣在了我們和十四K的頭上。要拿我們,開刀祭旗。」

  「洪門的徐朗西先生,向海潛老先生,出面調停。請我們,和十四K的話事人,一起喝茶。」

  「但是……」花柳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十四K那邊,去的是陳仲英,陳青華。他們,可以代表,整個洪發山。」

  「而我們呢?我們派誰去?」

  「派我花柳培?你們服嗎?」

  「派他白頭福?你們肯嗎?」

  「還是派他崩嘴華?」

  花柳培的手指,依次點過自己和身邊的兩人。

  台下,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

  「所以!」花柳培猛地一拍桌子。「我們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要選出一個,能代表我們,所有和字頭兄弟的,龍頭!」

  「重開香堂,再立山主!」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徹底引爆了。

  「選龍頭?開什麼玩笑!我『和勇義』第一個不服!」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佬,當場就站了起來。

  「就是!憑什麼?選誰啊?選你花柳培嗎?你和合圖,是不是想吞了我們?」

  「我『和洪勝』也不同意!大家各管各的,挺好!」

  一時間,群情激奮,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整個戲院,瞬間,變成了,一個嘈雜的菜市場。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崩嘴華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茶壺,碎了一地。

  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一臉暴戾的,和勝和話事人身上。

  「不同意?不服氣?」崩嘴華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指著台下那幫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他媽的,腦子裡裝的都是大便嗎?」

  「現在是刀架在脖子上了!英國佬的槍,已經頂在我們腦門上了!你們還在這裡,爭地盤,爭面子?」

  「老子告訴你們!今天,這個龍頭,選也得選,不選也得選!」

  「誰他媽再敢廢話一句,老子現在,就先清理門戶,把他,剁碎了,扔去餵魚!」

  崩嘴-華的兇悍,鎮住了大部分人。


  但還是有幾個,不服氣的刺頭,在下面,小聲地嘀咕。

  「說得好聽……選誰啊?誰有這個資格?」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白頭福,笑呵呵地站了起來。

  他拿起麥克風,慢悠悠地說道:「各位兄弟,稍安勿躁。崩嘴華脾氣爆,大家別介意。」

  「大家擔心的,無非就是,誰來坐這個位置,對不對?」

  「我覺得,這個龍頭,首先,他要夠膽。敢跟十四K硬碰硬,敢跟英國佬掰手腕。」

  「其次,他要夠料。要有腦子,能帶著我們,走出這個困局。」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白頭福的目光,掃過全場。「他要,有功勞。要對我們整個和字頭,有潑天的功勞!」

  「要讓所有兄弟,都心服口服!」

  白頭福每說一條,台下的人,就議論紛紛。

  他們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著,誰符合這些條件。

  花柳培?年紀夠了,但膽子小了點。

  崩嘴華?夠膽,但沒腦子。

  白頭福自己?有腦子,但太滑頭,沒人信得過。

  想來想去,他們發現,整個和字頭,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完全符合這些條件。

  戲院裡,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台下第一排,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著茶。

  仿佛,眼前這場,決定了整個香港地下世界命運的紛爭,與他,毫無關係。

  他,就是陳山。

  白頭福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放下麥克風,走到台前,對著陳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直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喊道:

  「我,和安樂話事人,黎觀福!」

  「在此,推舉和義堂堂主、遠東實業,陳山先生,為我天寶山,新任489龍頭!」

  話音剛落。

  崩嘴華,緊跟著,站了出來,聲如洪鐘。

  「我,和勝和話事人,冼祖名,附議!」

  最後,是花柳培。

  他站到香爐前,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台下,所有的堂口話事人,朗聲說道:

  「我,和合圖話事人,黃炳培,附議!」

  「有誰,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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