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頓飯必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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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坊二樓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那張燙金的請柬,就靜靜地躺在桌子中央,在燈光下反射著令人不安的光芒。

  「山哥,三思啊!」

  梁文輝急得在屋裡團團轉,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花柳培這個人,我打聽過了。他跟別的老大不一樣,這傢伙心眼多得像篩子。他明著請你吃飯,背地裡不知道憋著什麼壞水呢!這絕對是鴻門宴!」

  王虎在一旁摩拳擦掌,一臉的不服氣。

  「怕他個鳥!山哥,咱們直接點齊人馬,帶上傢伙,我看他花柳培還敢不敢耍花樣!大不了再來一次,把他的灣仔也給平了!」

  陳山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整個房間裡,只有梁文輝的焦慮,和王虎的叫囂。

  「都別吵了。」

  陳山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向王虎,眼神平靜。

  「阿虎,我問你,我們為什麼要殺鯊魚勝?」

  王虎一愣,想了想,大聲說:「因為他燒了我們的倉庫,殺了我們的兄弟!他該死!」

  「沒錯。」

  陳山點點頭,又看向梁文輝。

  「文輝,我再問你,我們殺了鯊魚勝,目的是什麼?」

  梁文輝定了定神,揣摩著陳山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回答:「是為了……立威?讓其他字頭不敢再小看我們合義堂?」

  「是,但也不全是。」

  陳山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香港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香港仔避風塘,划過維多利亞港,一直延伸到無盡的南中國海。

  「殺鯊魚勝,是為了打通這條路。」

  他的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

  「這條路,是我們的『生命線』。以後,我們要運進來的東西,會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敏感。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絕對由我們自己掌控的海上通道。」

  「聯英社沒了,這條路就乾淨了。但是,」陳山話鋒一轉,「光有路,還不夠。」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圈。

  「這些字頭,就像是這條路上的一個個收費站。碼頭、倉庫、運輸車隊、報關行……他們的勢力,滲透在每一個環節里。我們不可能把他們全都像鯊魚勝一樣殺光。」

  「那樣做,我們就會成為全香港的公敵。到時候,別說做生意,我們連城寨都走不出去。」

  王虎和梁文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終於明白,陳山想的,遠比他們要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鬼叔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請柬,又看了看陳山,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決定了?」

  「嗯。」陳山點了點頭,「這頓飯,必須吃。」

  鬼叔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花柳培這個人,不簡單。」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緩緩說道:「和合圖,是『和』字頭裡,最講究『正統』和『規矩』的一支。

  花柳培的阿公,是洪門在廣東的老堂主,抗戰的時候,也算是有功之人。」

  「所以,花柳培雖然做的是偏門生意,但他很看重自己的『名聲』。

  他喜歡以『和』字頭的大家長自居,喜歡出面調停各個堂口之間的糾紛。」

  陳山安靜地聽著,腦子裡飛快地分析著這些信息。

  「他這次請你,一是為了試探你的底細。看看你這條龍,究竟有多深。」

  「二,也是最重要的,他是代表『和』字頭,來跟你劃道。他們怕你這條龍,把整個池塘的水都攪渾了,斷了大家的財路。」

  鬼叔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

  「所以,這頓飯,你不能帶太多人。帶的人多了,就說明你心虛,是去示威,不是去談判。」

  「你也不能一個人去。一個人去,就顯得你狂妄自大,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陳山笑了。

  鬼叔說的,跟他想的,一模一樣。

  「所以,我只帶王虎去。」

  陳山看向王虎。

  「王虎,夠勇,也夠直。他代表的是我們的『力』。有他在,沒人敢輕易動手。」

  他又看向錢振聲。

  「錢大哥,你們五個人,在外面接應。如果一個小時後,我們沒出來,你們就自己看著辦。」

  錢振聲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個眼神,就代表了一切。

  如果陳山出事,那家餐廳,會從地圖上被抹掉。

  梁文輝還是不放心:「山哥,那……那談什麼呢?萬一他們獅子大開口怎麼辦?」

  陳山轉過身,重新看向地圖。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成竹在胸的笑容。

  「他們要的,無非就是『利』和『安』。」

  「『利』,我給得起。遠東實業未來的生意,隨便漏一點出來,都夠他們吃得盆滿缽滿。」

  「至於『安』……」

  陳山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兩個被他畫了血紅色叉的地方。

  深水埗,銅鑼灣。

  十四K。

  「我會讓他們明白,我陳山,不是來搶他們飯碗的。我是來幫他們,對付那些真正想砸他們飯碗的『瘋狗』的。」

  「朋友,和敵人。這道選擇題,我相信花柳培那麼聰明的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一番話說完,整個辦公室里,再也沒有人反對。

  梁文輝的擔憂,變成了期待。

  王虎的衝動,變成了凝重。

  他知道,明天晚上,他跟著山哥去的,不是一個飯局。

  而是一個決定整個遠東實業,甚至整個香港地下秩序未來走向的戰場。

  而他,就是陳山擺在戰場上,最顯眼的那枚棋子。

  鬼叔看著陳山沉穩的側臉,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

  這條龍,已經不滿足於在江河裡翻騰了。

  他已經開始,準備攪動整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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