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可安漢者,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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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的路線沿著曾經西征的道路慢慢走,李燁覺得劉邦身體不太好了,特地下令車駕走的慢些。

  出了武關,接著漸漸遠離關中。

  不同於之前兩次沿途大張旗鼓,這次劉邦低調的很,似乎想試試皇帝在民間露出王霸之氣然後無形間震驚世人的裝逼模式。

  簡稱龍王歸來!

  但事實是壓根沒人鳥他!

  劉邦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和以前在沛縣時一般無二,在城內的酒館一坐,最後沒錢付帳差點兒被扣在那,幸好一直暗暗跟隨的李燁出現付錢把老劉撈了出來。

  劉邦也沒像清代聾哥下江南那樣動不動開啟武魂真身,雖然被扣了但還是在那傻樂,不想暴露自己的皇帝身份。

  隨後又來到了楚漢爭霸的戰場上,陽夏,劉邦在鴻溝,在陽夏城外的高坡駐足良久,回憶著往昔的種種。

  接著一路東行來到彭城,後繞了一大圈回到沛縣!

  按照劉邦以往的風格每一次回家鄉必定搞得興師動眾,可這次他連誰都沒有驚動,沛縣縣令不知道皇帝突然來了,劉邦讓隨從們待在城內隨便逛逛,只帶著李燁去了了中陽里村,一頭扎進老劉家的小院子裡住了起來。

  自從劉邦當皇帝後,劉家小院已經成了神聖不可觸摸之地,平常是有看管的人的,劉邦制止他們聲張,悄無聲息地在這住下,每日的物資採購則交給李燁來完成。

  劉邦自己一到大晚上就鬼鬼祟祟地出門,還不讓李燁跟著。

  但李燁實在擔心這一個老人家在外邊亂跑出什麼事,於是偷偷跟了過去,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必要擔心!

  老劉啊,老劉!

  還得是你!

  我說你大晚上不睡覺要幹嘛?

  原來有更重要的事啊!

  劉邦原來要去那家村口的小酒館。

  幽會舊情人!

  李燁本想著以劉邦的身體狀況別再搞出事來,還想著勸勸,轉念一想曹氏也是講分寸的人,不會不顧老劉身體。

  就讓這兩人好好地互訴衷情吧!

  人家一個堂堂的皇帝,繞一大圈子最後跑到這要幹什麼自己也不能攔著。

  劉邦夜不歸宿幾天後又回來了,接著每晚便待在屋裡,有時候自己喝酒,有時候喊李燁過來一起喝。

  一連在沛縣待了快一個月!

  朝廷有劉盈監國外加呂雉以及一眾大臣在,劉邦不擔心國家運行問題。

  可李燁有些擔心了,劉邦的身子他看得出來,儘管對方自己不這麼認為,但實際已經處於一種迴光返照的狀態,就表面上看上去毫無大礙而已。

  劉邦馬上要七十了,在這個時代算是長壽,可早些時候連年的征戰耗盡了元氣。

  有些老人就是這樣,看起來好好的但沒準會在某一個十分平常的下午坐那睡一覺就沒了,走的十分安詳。

  李燁不確定劉邦能撐到什麼時候,可能一天兩天,也可能一月兩月,全看上天。

  但畢竟先回長安保險一點兒!

  可劉邦似乎知道李燁要勸他什麼,直接把李燁攆了出去,說我的事自己做主,誰也不許管。

  李燁只能侯著,劉邦不願離開誰也拿他沒辦法。

  兩人冷戰了幾天............

  劉邦在屋裡吃了睡,睡了吃,好像卸下了一身經年累月的疲憊,回歸人類最原始的欲望——跟頭豬似的。

  可忽然在隔天...........

  兩個人破冰了,劉邦主動把李燁叫進來,讓李燁喝點水,自己懶羊羊地靠在床上,開口第一句話是

  「我感覺自己要死了」

  噗!

  李燁被驚的沒把口中的水噴出來。

  「咳咳,陛下,您怎麼能用死這種詞呢,應該用駕崩........啊呸,不對,陛下你不能這麼說自己,臣冒犯了」

  「哈哈哈!」

  劉邦樂的不可開交,哈哈大笑!

  「死就是死,玩那麼多彎彎道道幹嘛?」

  他語氣充滿豁達,好似完全沒把人人避之不及的死亡放在眼裡。


  「乃公啊,這一輩子活夠了,也活痛快了!」

  劉邦似乎無視了李燁,喃喃自語,追憶著自己的一生。

  「我劉季,是個鄉野村夫,按項羽的話說就是個閭左之人,庸庸碌碌半生過去,混了個亭長之職,和一幫狐朋狗友們整日喝酒打諢,嬉鬧,到處蹭吃蹭喝,老爹看不起我,認為我沒出息,鄉里鄉親也對我沒什麼好印象,在他們眼裡我劉季就是個混子...........」

  「實話說.......」

  劉邦猛灌一口酒道,「我也自認為是個混子,沒啥大志向,後機緣巧合下娶了呂家大小姐,才有了那麼一點兒混出人樣的念頭,畢竟人家一個千金小姐,不能跟著我就吃苦嘛」

  「可是沒辦法呀,我劉季好像天生沒什麼富貴命,我也漸漸認了,畢竟我老爹也不是什麼富貴人,這都是他沒好好干,和我劉季無關」

  劉邦像是在發泄,像是在後悔,也像是在抱怨,他生來就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又不願在田地間勞苦一生,只能得過且過的活著,連他自己都認為自己不是個東西。

  「可直到有一天.......... 你知道我聽到了一句什麼話嗎?」

  劉邦忽然盯著李燁認真地問,眼神迷離,腦袋微微揚起,沒等李燁回答便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大聲喊道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帶勁的一句話!」

  劉邦止不住地念叨這八個字!

  「寧有種乎啊,寧有種乎,王侯將相不是難道是生來就確定的嗎?」

  李燁靜靜地聽著,等待這位傳奇帝王訴說自己的一生。

  「我聽完後,不知是信了還是不服氣,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叫劉邦,這邦........是安邦定國的邦!」

  劉邦說起自己名字之時的那自豪感讓李燁忍不住動容,他狠狠地拍桌子,拍的聲聲作響。

  「正巧那時候.........天下大亂了,我帶著一幫子弟兄躲到了芒碭山,混的更不成人樣了,從良民變成了賊寇..........哈哈哈哈」

  「但我想著不能這樣了,人總要往高處活,我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我就說劉季.... ......不要灰心,雖然你被逼到深山快餓死了,但你身旁有一群兄弟陪著,這就不算苟活,只要活著總會有機會的」

  「然後機會便來了,我用盡辦法占領了沛縣,當了個沛公,但李燁我告訴你啊,我當時不是真想當沛公,那是蕭何一幫人逼著我乾的,說什麼大家都服我..............」

  李燁看劉邦好像喝醉了,說話開始語無倫次起來,也沒阻止他,繼續聽。

  劉邦拍著大腿道,「我一聽這個呀,沒辦法,只能接下擔子去干,那時候心裡還挺高興,以前不干人事的劉季變成了一縣之主的劉邦」

  「我一個泥腿子,就這樣帶著一群泥腿子開始走出小小的中陽里了,我以為我與那些諸侯們也沒什麼不同,我劉季也有地盤了 別管大小,我好歹算個豐沛之主」

  「但是直到我見到了他,那個人——項羽」

  劉邦說著說著語氣忽然變得凝重沉默,似乎不想再提。

  「項羽啊,這是個天生的王,我從第一眼見他的時候就這麼認為,直到現在我依舊這麼認為,即使他死了,我贏了,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鳳凰,而我劉季只是個小小的麻雀」

  「可最後這鳳凰輸了,麻雀贏了,多麼不可思議啊!」

  「李燁,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都說我知人善用,項羽狂妄自大,但其實我心裡明白,我一輩子也比不上這個人,是上天讓我贏了他」

  劉邦看似在問,實際上全都自己說了。

  「我跟你打賭,李燁,我敢保證,日後的史家不會把項羽當成失敗者,他在某種程度上遠遠超過我們這些所謂的勝利者,他的一些東西是我一輩子也學不來的」

  李燁聽完心中震驚!

  這劉邦猜的真准,人家項羽的實際的歷史貢獻可能比不上劉邦,但他在民間的地位高的嚇人,多少詩人,戲劇,小說在以他為原型,某種程度上比皇帝出場率都高。

  「人這一生啊,可以輸一百次,但一定要贏那最後一次,我劉季贏了,沒什麼可以驕傲的,帶著一幫泥腿子去打天下,機緣巧合間奪得了這天下,這是命,是天意..............」


  劉邦深深呼出口氣,閉上眼睛!

  李燁也不敢說話,他不明白劉邦把自己叫過來說一通目的是什麼,或許是單純的訴說往事,追憶平生,又或許..........

  劉邦突然睜開眼,慢悠悠地坐起身,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坐在床上,看著李燁,咧嘴笑了笑,那眼神把李燁盯得有些發毛。

  「你知道除了項羽之外,讓我第二個感覺不可思議的人是誰嗎?」

  他忽然問道,李燁避無可避,這正看著自己根本不用懷疑其他人。

  「陛下,臣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也沒............」

  「哈哈哈,對,你確實只是在做該做的事,甚至做的有些詭異,讓乃公感到驚悚,你的每一次舉動好像未卜先知,這麼多年來沒出過一次錯,每一步都恰好走在關鍵點」

  「啊,陛下,這.......這從何談起呀」

  劉邦見李燁被自己問的額頭冒汗,大笑不止。

  「李燁,乃公自認為能看透所相識的每一個人,但你我看不透.............」

  「你帶著韓信來投我,把我搞得心痒痒,有韓信這麼一個天下難覓的帥才你卻偏偏帶著他來找我一個默默無名的沛公,自己從來不要什麼封賞,封賞都是我硬塞給你的,乃公看不透你想要什麼東西」

  「金錢,地位等等..............」

  「別人在乎的你都不在乎」

  「後來我就漸漸懷疑你了,你說乃公給你的你什麼都不喜歡,是不是想要.............」

  李燁聽到這連忙否認,「陛下,臣絕無此心吶」

  我的個乖乖!

  老劉心思藏這麼深,我真的表現的太反常了嗎?

  劉邦呵呵一笑沒理會,接著爆出一個驚天大雷

  「李燁,其實乃公稱帝沒多久就想殺了你,尤其是在得知呂雉對你的感情後,怕你會成為一個史無前例的權臣,但最後乃公沒有」

  嘶!

  劉邦這一會兒一個起伏把李燁搞得一上一下的喘不過氣。

  「乃公因為此事暗自問過很多人,蕭何,張良,曹參,還有我老爹...........最近又問了村口小酒館的那位...........直到那時候乃公才意識到............」

  劉邦緊盯李燁的眼睛

  「你真了不起,所有人都護著你呀!」

  劉邦語氣中既有不服也有隱隱的羨慕嫉妒!

  曹參他們這些沛縣老人和李燁有利益糾葛就罷了,呂雉喜歡李燁那暫且不提,張良清楚李燁的地位之重所以也擱置。

  但是自己的老爹,還有那個遠居中陽里,和天下八竿子打不著的曹氏,這些明明和政治毫不相干的人竟然也護著這小子!

  尤其是老太公,在察覺到劉邦的想法後直接抄起鋤頭來敲他這個皇帝!

  所有人都站在這傢伙一邊!

  劉邦有一瞬間都感覺自己眾叛親離了。

  好傢夥呀!

  好手段!

  這人情世故玩的讓乃公甘拜下風啊!

  如果不是從一開始早早地籌劃劉邦根本不信一個人能把自己的關係網經營的像鐵桶一樣。

  更誇張的是這人好像跟能預知未來一樣,結交的每一個人都是重中之重,劉邦從來沒見李燁和那些踩雷被懲處的人交往親密。

  與他最親密的是誰?

  劉老太公,自己的老爹!

  呂雉,自己的老婆!

  曹參,蕭何,樊噲等人,自己的老班底!

  韓信,自己的最能打的統帥!

  張良,自己亦師亦友的朋友。

  好一個全方位無死角,你是有多怕我會殺你呀,用得著從一開始就玩這麼大嗎?

  劉邦稱帝後,發現李燁的關係網實在龐大,擔心他變心,誰知道鹹魚是不是一直以來的偽裝,正猶豫著怎麼辦的時候,越細想越感覺根本下不了手,這才意識到不對。

  之後想著採用聯姻的手段把李燁綁在劉家戰車上,但又怕李燁因和呂雉的關係改換陣營,投靠呂家。


  儘管劉芸是呂雉的親女兒,但退一萬步來講等自己一死誰知道這些人會幹出什麼。

  女人的束縛對男人來講還是小,李燁表面上看上去不什麼花花腸子的人,可劉邦總是覺得看不透,所以一直沒有真正放下戒心。

  李燁聽完劉邦的話後,警惕起來,要是動手的話他可不怕..........

  「別緊張了,這沒人打的過你,你還怕我一個老人不成?」

  劉邦見這氣得哭笑不得,今天他敢把事挑明就沒打算動手。

  「哈哈哈,陛下您言重了,臣只是想著喝口水而已」

  李燁尷尬地一笑。

  靠!

  要不是你突然搞這一出我會緊張嗎?

  」李燁,乃公也要活到頭了,今天你就跟乃公說一句實話,你到底想要什麼?」

  出於劉邦的角度他實在看不透李燁這麼一個不求權,不求色,不求錢,但卻處處布置後手的傢伙的目的。

  他沒有像張良一樣遠離朝堂,明明什麼都不喜歡卻偏偏要留在權位上不走!

  李燁聞言猶豫了很久,才結結巴巴地說,「陛下,我說我是單純為了大漢好,為了咱們這個國家好你信嗎?」

  劉邦一陣沉默不語!

  按照他的認知,這大漢是老劉家的又不是你的,你這麼無條件地關心幹嘛?

  「你小子真有這麼高尚?」

  這就等於現代一個職業經理人白給老闆打工然後還自得其樂!

  換做一個不當人的老闆沒準真不給工資!

  李燁不知如何應答,只能露出真誠的眼神,把劉邦看得一陣膈應,深深嘆口氣。

  再如何他現在也做不了什麼,只能選擇相信!

  如果他駕崩了,李燁但凡有一點兒異心,一個實力難以想像的權臣將會出現,這是對皇權最大的威脅。

  自身是功臣集團的代言人,在呂雉的影響下外戚沒準也不會阻擋他,朝中根本無法形成制衡!

  這時候所謂的白馬之盟就是空談!

  「李燁,乃公只能相信你不會做趙高,我們回長安吧」

  劉邦淡淡地說,眼中閃過無力以及一絲釋然。

  罷了!

  李燁恭敬地領命下去。

  老劉你把心放肚子裡吧,要不是有評分要求我早就學張良跑路了,誰願意在這任勞任怨地干。

  ................

  劉邦沒有撐到回長安,剛到武關就跟秦始皇一樣沒了,臨死前他又見了李燁一面,說他早就準備了聖旨,陳平,周勃他們知道,回去後向百官宣告。

  李燁暫時密而不發!

  回到長安後先找到了陳平周勃兩人,然後又通知了呂雉和劉盈,準備處理劉邦後事,並讓劉盈登基。

  聖旨的內容也在第二天由陳平宣告

  其中最鮮明的就是!

  任李燁為左丞相!

  同時附帶一句話!

  可安漢者,燁也!

  一句話把李燁推向道德的風口浪尖,面對這種信任他要是敢有異心史書能噴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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