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3 不止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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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妄弦手指緊緊握拳。

  他忽然抬頭,笑道:「我是不會後悔的。我不會喜歡任何一個人類。人類,都是我的玩具而已。」

  塞繆爾聞言,連連搖頭,勸阿麗娜:「老婆啊,你還是放棄吧。反正受折磨的不是我倆。」

  阿麗娜卻拉住了季妄弦的手,走進房間裡,讓季妄弦坐在露台的鞦韆上,她坐在了季妄弦的對面。

  「季妄弦,這個名字是你給自己新取的嗎?」阿麗娜溫柔笑著。

  季妄弦看著阿麗娜,過了許久,才輕輕點頭。

  「不叫Vesper也好。季妄弦,很好聽。」阿麗娜讚嘆。

  塞繆爾一屁股坐在阿麗娜的旁邊,剛想說話,就被阿麗娜一下按住了嘴唇,強行關機。

  塞繆爾:......

  阿麗娜與塞繆爾十指相扣。

  季妄弦看著兩個人的動作,怔了怔,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羨慕來。

  塞繆爾和阿麗娜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長......因為沒多久阿麗娜就被封印了......

  他從不知道,他們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阿麗娜笑道:「季妄弦,喜歡的人跟血奴不一樣。」

  「我不喜歡。」季妄弦嗓音沙啞。

  「不喜歡你這死小孩在那小教堂旁邊站那麼久?」塞繆爾關機失敗。

  「我......」季妄弦張了張口。

  「還哭。哭成猴屁股了都。」塞繆爾大喇喇地戳穿季妄弦。

  季妄弦:......

  果然還是被塞繆爾發現了!

  簡直是...恥辱。

  阿麗娜扯了一下塞繆爾,道:「為喜歡的人哭,並不丟臉啊。塞繆爾也經常抱著我哭,跟我撒嬌呢。」

  「撒嬌。」季妄弦看著人高馬大的塞繆爾,想起了剛剛塞繆爾撒嬌的樣子。

  塞繆爾嘴巴一翹:「看不起誰呢?撒嬌男人最好命好嗎。」

  阿麗娜柔聲道:「季妄弦,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就去教堂窗戶那裡看了一眼。」

  季妄弦垂頭。

  他抿唇:「你們都看見了......他還好嗎?」

  他不敢看。

  他隱約知道自己過火了,所以,他不敢面對。

  阿麗娜搖頭:「他不好。血族的城堡,本就比人類的地方陰冷,還長久沒有陽光,他一點都不好。他應該也會很冷。而且,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看起來,應該心也很疼。」

  季妄弦呼吸一窒。

  塞繆爾眯著眼睛看著季妄弦的表情,悠悠開口:「真的要玩死了吧。死小孩。」

  季妄弦扣著鞦韆扶手的手指緊了緊。

  阿麗娜有些擔憂地道:「季妄弦,如果你想讓他長久地陪著你,就不能這麼對他......愛是呵護,不是傷害。」

  季妄弦聽著阿麗娜的話,眸中有一絲茫然。

  可是,什麼是呵護?

  在他貧瘠的記憶里,那個女人給他的一塊巧克力甜點,是他唯一感受過的,像是呵護的東西。

  「還在這裡坐著?」塞繆爾挑眉,「去道歉啊。明明心疼,還嘴硬。」

  季妄弦深深呼吸。

  「季妄弦,我跟阿麗娜是在救你。」塞繆爾歪頭,「我可不想我跟阿麗娜成雙成對的,你就在旁邊渾身都是怨氣,影響我的心情。」

  季妄弦啞聲開口:「道歉?」

  阿麗娜點頭。

  塞繆爾嘆息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啞聲道:

  「Vesper Ferenth,或許我這麼說有些地獄,但是,你如果真的喜歡這個神父,請你好好回想起你還是人類的時候,那時的你,最渴望什麼,就怎麼對待威徹爾吧,行嗎?蠢小孩。」

  季妄弦一下愣住。

  他垂下頭。

  阿麗娜擔憂道:「那我跟塞繆爾就先走了。你有什麼事情,就叫我們。」

  「嗯。」季妄弦點頭。


  兩個人離開了季妄弦的臥室。

  季妄弦晃著鞦韆,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他喜歡威徹爾嗎?

  是像阿麗娜對塞繆爾、塞繆爾對阿麗娜那樣的喜歡嗎?

  可那是什麼樣的喜歡?

  是像他現在這樣,想要徹底地占有威徹爾嗎?

  如果是這樣的占有,那為什麼...塞繆爾他們看起來,和他不一樣......

  季妄弦越想越茫然。

  「老公」或者「老婆」,亦或是「寶貝」這樣的詞,在他生命里,從來沒有出現過。

  從來沒有。

  他的母親是最低等的女僕,被酒會上不知道哪個男人強jian了,懷了他。

  而母親直到生產的時候,都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牲畜一樣,就在奴隸的硬板床上,將他生下來了。就連臍帶,都是自己剪斷的。

  他也就跟一個牲畜一樣,活下來了。

  但他的母親因為生他,身體羸弱。本是個應該工作的奴隸,卻纏綿病榻。所以她的活兒就落在了別人身上。

  所以,所有的人都欺負他們。

  所以,他從小就在陰溝里活著。

  出門是從陰暗潮濕的地下,蟑螂一樣爬出去。吃進口中的東西,是所有人都吃過一遍後,最後剩下的。

  母親死在他五歲的時候。

  他仍記得,她死的那天,外面在慶祝伯爵女兒的生日,一片歡聲笑語。

  她躺在陰暗惡臭的地下室,牽著他的手,張著口,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就那麼簡單地死了。

  就那麼簡單地被拖走了。

  就那麼簡單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了,剩下的只有染著她身上酸臭味道的床單,和一個蟑螂一樣的他。

  所以,什麼是「愛情」,什麼是「親情」,他從來不知道。他也從不知道正常的關係是什麼樣的。

  他扭曲的生命里,只有疾病、侵略、殺戮、鮮血、強迫、毆打。

  所以,若是如塞繆爾所說的那樣,那時的他渴望什麼呢?

  好像挨不挨打的都無所謂了,因為受傷才是他的常態。

  好像餓不餓的也無所謂了,不死就行了。

  好像尊嚴什麼的也無所謂了,反正他從會爬開始,就會跪了。

  所以,他當人類的時候,好像渴望的,就是活著罷了。

  可是,威徹爾想要的,大概不止是,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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