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6 就算主真的聽不見,他...也會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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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妄弦說完,輕輕關上了門。

  威徹爾僵立在門邊,微微垂頭,手臂上青筋凸起,心中複雜的情緒洶湧。

  兩個初代,都要季妄弦,他想不到要如何才能保護她。

  他的聖光,也被削弱了。

  他可能都保不住自己。

  可是,難道要讓季妄弦離開這裡,不要參加彌撒?

  如果季妄弦真的只是個人類,威徹爾幾乎能想像她離開他之後的慘狀。

  她逃不掉......兩個初代,她根本逃不掉。

  威徹爾心中愈發覺得無力。

  季妄弦看著緊閉的房門,面上漸漸沒了表情。

  他微微閉上眼,睫毛顫抖,記憶里的那道女聲在腦海里迴響:

  「其實明天如何,你們還不知道。你們的生命是什麼呢?你們原來是一片雲霧,出現少時就不見了。你們只當說:『主若願意,你們就可以活著,也可以做這事,或做那事。』」

  是呢,他們的生命是雲霧,一陣風就能讓他們消散了。

  主不願意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活著。

  季妄弦面上變得冷漠。

  但主不願意又如何?他是惡魔了,他現在也可以做這事,或做那事。隨心所欲地,讓所有他看不順眼的人死。

  他走到了柜子邊,拿了一床被子出來,躺在了沙發上,閉上了眼。

  被子捂不熱吸血鬼冰冷的體溫。

  季妄弦抿了抿唇。

  其實,想與威徹爾睡在一起,好像夾雜了一絲他的私心。

  他有些眷戀那份平靜祥和的溫暖。

  但他卻深深知道,那溫暖,只會是灼傷吸血鬼的利刃。

  過了許久,季妄弦聽見旁邊有響動。

  他感覺威徹爾將他輕輕抱起來,放在了床上。

  身邊有輕微的塌陷,威徹爾躺在了他的旁邊。

  季妄弦感受到了威徹爾身上的溫度,也聽見了他的心跳。

  季妄弦沒有睜眼,心中卻微微漾開一圈漣漪。

  他善良的神父,還是跟他一起睡了。

  呵,所以,威徹爾也覺得,他保護不了季妄弦這個人類女孩了嗎?

  所以,悄悄地,睡在他的身邊,給他最後一晚溫存?

  季妄弦靜了一會兒,最後自己主動伸出手,裝作無意地抱住了威徹爾。

  他感覺到威徹爾的肌肉繃緊了。

  季妄弦皺皺鼻子,將腦袋埋進了威徹爾的懷裡。

  威徹爾一動不動,沒有伸手攬住他,也沒有推開他。

  像塊死了的木頭。

  季妄弦不再強求,閉目睡覺。

  威徹爾垂眸盯著懷裡的季妄弦,心尖微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是 ,季妄弦,明明是那麼瘋狂任性的一個女孩,他卻總覺得,她很絕望。

  所有的無畏、嬌媚、隨性、高傲,都在掩飾她的絕望。

  所以......

  他大概只是想讓懷裡的人終有一天能相信,「主願意」,「主會聽見」。

  就算......

  就算主真的聽不見,

  他...也會聽見。

  **

  季妄弦醒來的時候,威徹爾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他眉頭緊鎖,坐在床上,面上陰鷙。

  他怎麼會連威徹爾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怎麼可能睡這麼死?

  季妄弦吐了口氣,緩緩起身,打開衣櫃,穿上自己的紅裙和皮鞋。

  他走出臥室,一眼就看見了一朵薔薇靜靜躺在桌上。

  那是他昨晚落在威徹爾房間裡的薔薇花飾。

  季妄弦走過去,將薔薇系在了脖子上。

  他照了照鏡子,隨手捋了捋自己的長髮,才走出房間,敲了敲威徹爾的門。


  威徹爾將門打開,垂頭看著季妄弦,嗓音低沉柔和:「季小姐,早安。」

  季妄弦打量了一下服飾明顯莊重許多的威徹爾。

  威徹爾肩上的白色聖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銀色十字架懸在胸前,祭袍的圓形硬白領顯得他禁慾又神聖。

  「早安。」季妄弦唇邊揚起笑容,「神父,昨晚我睡得很好。」

  威徹爾點點頭:「那就好。」

  只是,他睡得不太好。

  季妄弦的體溫......過了許久,才溫暖起來。

  在夏天的夜裡,抱著真的很舒適,但,也很不正常。

  威徹爾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聖經。

  季妄弦彎唇:「去彌撒嗎,神父?」

  「嗯。」威徹爾點頭。

  賀淵此時也從房間裡出來了。

  他一身銀色的指揮官裝扮,原本空蕩蕩的左手臂竟然已經安上了一條假肢。

  而那被紗布包裹著的腦袋,此刻罩了一頂銀色的軍帽,蓋住了猙獰的傷疤。

  寬肩窄腰,整個人即便憔悴疲憊,但仍舊挺拔英俊。

  季妄弦看著賀淵的手臂,驚奇地挑眉。

  賀淵看出了季妄弦的疑惑,解釋道:「特製的假肢而已,本來不該現在就安,因為傷口還沒好。只是......我需要它。」

  雖然用起來不靈活,但是,勉強能用。

  而且,他不想讓前來望彌撒的信徒們,看見帝國獵人工會的最高指揮官是一個殘疾。

  還是個被初代廢掉的殘疾......

  這只會加深人們的恐懼。

  賀淵面容苦澀,嘆了口氣。

  而且......他大概今天就能見到賀向天了。

  這場彌撒,不知道是吉是凶。

  「出發吧。」季妄弦彎唇。

  「教皇已經先一步過去了。」賀淵看向威徹爾。

  「嗯。」威徹爾點頭。

  季妄弦坐上車,靠在威徹爾身邊。

  賀淵回頭看了看,眼神複雜。

  總感覺,神父和季妄弦的關係,越來越讓他看不明白了。

  可是,威徹爾可是神父啊......

  威徹爾感受到賀淵的目光,微微遠離了一些季妄弦。

  季妄弦皺皺眉頭。

  怎麼?

  昨晚悄悄抱著他睡,然後白天還害怕被人看見?

  他可愛的神父,在心虛什麼呢?

  **

  車子開了沒多久,聖彌厄爾大教堂就到了。

  被吸血鬼嚇得肝膽俱裂的教徒們早早就來到了教堂,他們議論交談著,埋著恐懼的眼中隱隱帶著期盼,渴望能得到教會的庇護。

  季妄弦在一片紛雜中睜開眼。

  吸血鬼的慘叫在一眾信徒的聲音中格外刺耳。

  他轉頭向後看去——

  那輛一直跟著他們的押送車本是被黑布遮掩,現在卻完全敞開,處刑一般將裡面的三個吸血鬼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刺目的陽光直射在吸血鬼的身上。

  他們的皮膚開始冒煙,像融化的蠟一樣脫落。持續的灼燒讓他們發出悽厲的哀嚎。

  周圍的信徒滿臉都是深惡痛絕,都是癲狂,有人甚至看著這三個吸血鬼崩潰地大哭、咒罵。

  季妄弦看見囚籠里的吸血鬼流下了眼淚,拼命擋住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想要減輕痛苦。

  他回頭,面上平靜。

  不屬於他家族的吸血鬼,他沒興趣管。

  威徹爾聽著身後的哀嚎,默默嘆了口氣。

  他始終忘不掉季妄弦說的話。

  當人時絕望,當了吸血鬼也身處地獄。

  可他本不該對吸血鬼生出憐憫......

  威徹爾薄唇輕抿。

  押送車被停在了廣場前方的正中央,祭台的下面。

  所有已經站在廣場中的信徒都看著那三個被陽光灼傷的吸血鬼,場面有些混亂。

  季妄弦下車後,與威徹爾走進教堂殿內。

  教皇站在神像下。

  他穿著厚重的金色聖袍,上面繡滿了宗教圖案,頭戴著彰顯教皇崇高身份地位的冠冕,聖帶垂在身前。

  教皇目光在季妄弦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後移開視線,嗓音威嚴沉靜:

  「時間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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