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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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繆爾站在後面,看了兩秒,嘖了一聲後,將地上仍舊閃爍著金光的封印狠狠破壞,大笑道:

  「神父!這女孩兒就給你留下了。說不定下次還能用。我們,下一個墓室見!」

  他說著,瞬間消失在原地。

  季妄弦回頭,微微眯眼。

  鬧完就跑,果然是塞繆爾。

  他鬆開威徹爾,重新封住了他的五感,回到了剛剛塞繆爾站的地方,緩緩坐在了血水裡。

  他心慈手軟的神父,直到剛剛,還想著救他,救那個叫「季妄弦」的女孩。

  而那位獵人指揮官,賀淵,還有他的弟弟,賀向天,卻想殺了他。

  季妄弦唇角緩緩勾起笑容。

  很好。

  他躺進血水裡,解開了眾人的封印。

  威徹爾的眼睛瞬間聚焦到季妄弦的身上。

  他大步向季妄弦走去,不顧他渾身的鮮血,將季妄弦一下抱起來。

  季妄弦臉色蒼白,一副失血過多的模樣。

  他緩緩抬手,摟住了威徹爾的脖頸。

  賀淵大步走過來,雙眸猩紅。

  賀向天提著狙擊槍從高樓上衝下來。

  他趟著鮮血跑到了賀淵的旁邊,一下卸了力氣,跪在地上,眼淚後知後覺地湧出來,嗓音哽咽:

  「哥......死了好多人......他們連屍體都沒有了......從來沒有哪一次的吸血鬼圍剿,能犧牲這麼多人......」

  賀淵看向無邊的血色,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甚至不忍心仔細看血水,因為裡面有破碎的內臟,有腸子,還有人皮......

  地獄一般的場景,刺鼻的血腥氣,讓他心如刀割,胃裡翻江倒海。

  從來沒有吸血鬼能這樣。

  換成普通的吸血鬼,就算來個幾十隻,在這樣的圍攻下,也能死得透透的了。

  但現在這兩個初代不僅什麼事都沒有,還全身而退。

  「我們到底要怎麼跟初代斗......?」

  賀向天緩緩低頭,額頭重重抵在了自己的狙擊槍上,

  「跟惡魔交換就能得到這樣的力量.....為什麼上帝不賜予這樣的力量給我們?」

  「不要這麼想!」賀淵猛地將賀向天拉起來,「賀向天,人類是有力量的。人類遠比血族團結。所以我們屹立不倒!」

  賀向天唇色蒼白,沒有言語。

  「你在高樓上狙擊,你剛剛看見什麼沒有?」賀淵嗓音發緊。

  賀向天猛地搖頭,心中一陣後怕:「我的五感也被封住了......Vesper知道我在那裡......他全都知道的......他只是懶得來殺我......」

  賀淵聞言,猛地將長劍插進地面,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沙啞的嘶吼:「該死!他那能力範圍到底有多廣?!到底能封住多少人?!」

  賀向天重新垂下頭,喉嚨中發出嗚咽。

  「教皇閣下.....指揮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還活著的獵人走過來,面上悲痛。

  威徹爾抱著季妄弦起身,深深嘆息。

  賀淵沖周圍還活著的獵人道:「保持戒備,清理戰場!把他們的銘牌收好,一個都不能落。」

  「是!」

  獵人們強撐著精神,不顧傷口,立刻清理戰場。

  威徹爾走向廣場前方的高台。

  他上了高台,將季妄弦放在乾爽的地方,手中微弱的聖光捂住了季妄弦仍在流血的大腿。

  季妄弦張了張口,卻是咳了幾聲,說不出話來,臉上掛滿了淚痕。

  威徹爾搖頭:「不要說話了。」

  「不,我要說。」季妄弦嗓音有些哽咽,「神父...我是不是就要死了?我好冷......」

  「你不會。」

  威徹爾加大了聖光的治癒能力,自己的臉色卻愈發蒼白,嘴唇也失去了顏色。

  季妄弦咬唇:「好可惜.....還是沒有封印他們。」


  「沒關係。」威徹爾低低道。

  「......沒關係嗎?」季妄弦聲音微弱。

  「嗯。賀淵已經在塞繆爾身上留下了印記。只要知道他們在哪裡,有方向,就不至於像今天這樣被動。」

  威徹爾醇厚的嗓音似乎有種莫名的讓人安靜的力量。

  他身體內所剩的聖光幾乎全部用來治療季妄弦。

  過了好一會兒,季妄弦看著自己癒合的傷口,揚起笑容:「神父好厲害...我不疼了......」

  威徹爾見傷口只余疤痕,鬆了口氣。

  季妄弦的目光落在了威徹爾的手上。

  威徹爾感受到他的視線,忽然明白了什麼,道:「我的傷,已經好了。」

  「是Vesper治癒的嗎?」季妄弦的聲音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威徹爾沒有說話。

  是Vesper。

  「真好啊。」季妄弦突然笑了起來,「他還可以為您治傷。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當成人質,還要讓神父您耗費力量來救我。」

  威徹爾嗓音低啞:「季小姐,請不要在意這些。你不是累贅。」

  季妄弦動了動自己的大腿,輕笑道:

  「神父,您誤會了。我說過,我願意為您去死,所以您救我,是您自己的選擇。我只是在惋惜,為什麼我不能是Vesper。」

  威徹爾心臟狠狠緊了一下——

  他根本沒想到季妄弦會這樣想。

  季妄弦沒有停下:「或者說,為什麼我不能和Vesper一樣強大呢......」

  威徹爾沉默了。

  他是真的猜不透眼前這個女孩在想什麼。

  明明差點死在這裡,腦海里想的卻不是活下來,而是,為什麼她不是惡魔。

  他想起了季妄弦被塞繆爾扣在手裡時,那副無悲無喜的模樣。

  好像死亡對她來說真的無所謂。

  賀向天聽見了兩個人的對話,一下起身走到季妄弦的旁邊,眸中帶著憤恨:

  「季妄弦,你真的是一個瘋子!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在這裡,塞繆爾一定會被我們封印!」

  季妄弦側頭,嗓音冰冷:「被你們封印?你們這群獵人給神父提供了什麼幫助?是被操控的屍體,還是爆開的血霧?」

  「你!」賀向天雙眼通紅。

  季妄弦輕笑,語調緩慢卻又咄咄逼人:「Vesper出現的時候,你們又在幹什麼呢?是不想封印他嗎?是故意讓塞繆爾逃走的嗎?」

  「你!」賀向天咬牙。

  他一下沉默了。

  是。

  他們根本打不過初代。

  根本打不過。

  他只是心裡太難過,想要把責任推給別人。比如這個被當成人質的瘦弱女孩。

  季妄弦又輕輕歪頭:「賀淵大人的長劍向我刺來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麼呢?賀向天,你的狙擊槍,瞄準了我的眉心。」

  賀向天呼吸一滯。

  他咬緊了後槽牙,死死瞪著季妄弦,半晌後,大步離開。

  威徹爾嘆息道:「他們也是被迫的。」

  季妄弦點頭:「嗯,被迫的。可是,神父,我記住了呢。」

  威徹爾抬眸看向季妄弦,薄唇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線。

  他嘆息:「你先休息吧。」

  他起身,看著滿目瘡痍,又長嘆了一口氣。

  他走去工會的建築裡面,拿了一塊白色麻布和幾支蠟燭,在高台上放好,又將《聖經》和十字架擺了上去。

  季妄弦坐在一邊,看著威徹爾的動作,沒有出聲。

  旁邊收拾戰場的獵人看見威徹爾的動作,紛紛停下,垂頭站立。

  賀淵和賀向天也走上前去,站在了高台下。

  氣氛一下變得莊嚴肅穆。

  四周的溫度似乎都低了下來,太陽被雲層掩住,光灑不到這片地獄。

  威徹爾染血的黑色長袍被風吹得微微擺動,他望著一片血紅的廣場,眼前似乎還能看見那些屍體炸開的場面。

  他的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的,讓他喘不上氣。

  威徹爾緩緩在身前劃了一個十字,合上眼眸,沙啞地誦念: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門。」

  季妄弦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威徹爾,眸中划過一絲興味。

  好奇妙呢。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參加人類教會的哀悼。

  可惜了,惡魔就坐在這裡看著這些死去的人,他們又怎能安息呢?

  季妄弦深吸了一口香甜的血腥氣,彎唇。

  威徹爾平日裡平和的嗓音有些顫抖:

  「仁慈的天父,你是生命的主宰,是亡者的希望。

  「當我們彷徨於死亡陰影的幽谷時,我也不怕兇險,因為你與我們同在。

  「求你以聖神的光輝照耀這片黑暗,使所有在對抗惡魔中喪生的靈魂,能在你永恆的平安中安息。」

  令人沉靜的禱詞在廣場迴響,仿佛黃昏拂過古樹的風,厚重,肅穆,莊嚴。

  底下站著的所有人都面露哀痛。

  季妄弦靜靜打量著威徹爾,竟是越看越覺得威徹爾的長相符合他的心意。

  閉著眼睛禱告的時候,高大英俊,神聖平和。

  威徹爾緩緩誦念完,睜開雙眼,將聖水灑向地面。

  他低嘆:「你要拭去他們眼上的一切淚痕;以後再也沒有死亡,再也沒有悲傷,沒有哀嚎,沒有苦楚。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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