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大地震（上）
1976年7月27日，清晨。唐市百貨商店，瓷器櫃檯。
景秀蓮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櫃檯，用雞毛撣子輕輕拂去瓷器上的浮塵。
旁邊的櫃員趙大姐一邊揉著脖子一邊抱怨：「這鬼天氣，悶得跟蒸籠似的，喘氣都費勁，昨晚一宿沒睡踏實。」
對面的劉姐拿著蒲扇猛扇：「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口子和倆孩子也熱得在床上打滾，後半夜乾脆卷了涼蓆睡院子裡了，蚊子多得喲~」
景秀蓮擦完最後一個盤子，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蹙眉道：「我和我家王志昨晚也睡外面了。可我看見……好多螞蟻，黑壓壓的，排著隊亂爬，看著心裡直發毛。」
「哎你別說，我家那看門狗，這幾天也不對勁，老是沒緣由地汪汪叫，吵得人心慌。還有我們院兒里那口公用水井，水都快漫到井口了，還渾得不行……我這心裡頭，怎麼老突突跳呢？」趙大姐壓低聲音悄悄的說著這些日子的不對勁兒。
劉姐嘶地吸了口涼氣：「你倆這一說……我想起來了，昨晚上在外面，看見好些大老鼠，叼著崽兒，慌裡慌張地滿街竄！我兒子養在玻璃缸里的那條紅金魚，好端端的，自己從水裡蹦出來了，在地上撲騰……你們說會不會是要地震了啊？」
「嗤——」旁邊手錶櫃檯的李琴不屑地撇撇嘴，一邊嗑瓜子一邊說：
「我說你們就是沒文化，自己嚇自己！我家那口子可是中學老師，他說了，這都是地殼動彈時，生物的正常反應。地殼動兩下而已，咱唐市這兒，頂天了震掉幾片房瓦，能有啥大事兒？」
景秀蓮反駁：「小琴，話不能這麼說。報紙上都登了，這些就是地震前的徵兆。報紙上那篇文章，咱們不都學習過嘛。」
李琴把瓜子殼一扔，聲音拔高：「報紙？報紙上的梅教授還說地震都會有前震呢。只要感覺到小震，再跑完全來得及。我家那口子說了，那1級地震和10級地震都叫地震，一條地震帶那麼長，咱們唐市咋可能那麼倒霉？你們吶，就是瞎緊張。」
正爭論著，百貨大樓外突然傳來一片驚呼。
人們紛紛涌到窗前門口，只見大白天的，天空中烏壓壓地飛過一大片蝙蝠和鳥雀，還有數不清的蜻蜓、蛾子和其他昆蟲。
它們像是失去了方向，又像是在逃離什麼，毫無章法地橫衝直撞，甚至撞到玻璃和行人身上。
這詭異駭人的一幕，讓許多看過那篇《強化群眾安全防護知識》文章的人，心裡咯噔一下。
那文章里描述的「動物異常」、「昆蟲鳥類驚飛」，不正是眼前這樣嗎？
恐慌的情緒，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無聲地蔓延。
城市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些神情警惕，步履匆匆的平頭漢子。
他們看似隨意地走在人群密集的街道、廠區門口、學校附近，每當聽到有人議論天氣異常、動物反常，便會「不經意」地湊上去。
一位大娘看著亂飛的蟲子，憂心忡忡地對同伴說：「這……這不會真要地震吧？」
旁邊立刻有個『路人』搭腔：「大娘，我看像。報紙上寫的跟這一模一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今晚可不在家裡睡了，打算去公園的空地上躲兩天。」
另一個路口，幾個下班的工人也在嘀咕，一個平頭小哥路過，壓低聲音分享：
「我聽說郊區好多人都搭棚子了……這年頭，命比啥都重要，老婆孩子在身邊才是完整的家啊。」
流言與提醒，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許多工廠的領導也坐不住了，看著心神不寧的工人和越來越詭異的天氣，再想起之前上面突然要求學習的《強化群眾安全防護知識》文章。
一些有擔當有良知和感知敏銳的廠長，頂著壓力，拍板決定放假！
讓工人回家，疏散到空曠地帶，暫避三天。
如果沒事，再回來上班。如果真有事……這就是救了全廠職工的命。
學校雖然沒接到明確的停課通知，但許多老師也自發讓學生提早回家，囑咐家長帶孩子去安全地方。
整個唐市，在這一天的下午和傍晚，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混亂景象。
相信預警的人，拖家帶口，用自行車馱著被褥、糧食、鍋碗瓢盆，匆匆向市郊的開闊地帶涌去。
將信將疑的人，則選擇在家附近的空地、操場、公園裡聚集，權當納涼。
而那些固執，認為小題大做的人，則依舊留在家中，嘲笑那些『逃難』的人是杞人憂天、膽小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景秀蓮下班鈴聲一響，就衝出了百貨大樓。
丈夫王志的工廠已經提前放假，他提前回家將家裡值錢的東西、糧票、現金、一些乾糧和幾壺水都收拾好了。
兩口子一碰頭，沒有任何猶豫，決定立刻出城。
剛推出自行車，就碰到了抱著涼蓆被褥準備去外面馬路上占地方的劉姐。
「秀蓮，你們這是去哪啊？」劉姐問。
「劉姐，我們打算去郊區住兩天。」
景秀蓮一邊把五歲的兒子小峰抱上自行車大梁，一邊回答。
「可咱們百貨商店沒正式放假，你這……」
「我這心裡頭不踏實，去郊區住兩天，要是沒啥事兒再回來，至於工資...扣就扣吧，命要緊。」景秀蓮語氣堅決。
這時，李琴抱著兩歲的女兒出來溜達，看見景秀蓮一家的陣勢，夾槍帶棒道：
「劉姐啊，人家姑姑是百貨商店的領導，就算曠工也啥事兒沒有，您有空擔心她還不如擔心自己晚上會不會餵蚊子。」說完，扭著腰遛彎去了。
她心裡篤定，就算有地震，也會有前震預警，到時再跑也不遲。
景秀蓮沒工夫理會李琴的冷嘲熱諷，和王志奮力蹬著自行車，匯入出城的人流。
郊區的田野上，景象令人震撼。
原本空曠的田地和打穀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人們用油布、床單、葦席甚至門板，搭起了形形色色簡陋無比的臨時窩棚。
玩鬧的孩子、焦慮的大人、尋找熟人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
景秀蓮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櫃檯，用雞毛撣子輕輕拂去瓷器上的浮塵。
旁邊的櫃員趙大姐一邊揉著脖子一邊抱怨：「這鬼天氣，悶得跟蒸籠似的，喘氣都費勁，昨晚一宿沒睡踏實。」
對面的劉姐拿著蒲扇猛扇：「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口子和倆孩子也熱得在床上打滾，後半夜乾脆卷了涼蓆睡院子裡了，蚊子多得喲~」
景秀蓮擦完最後一個盤子，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蹙眉道：「我和我家王志昨晚也睡外面了。可我看見……好多螞蟻，黑壓壓的，排著隊亂爬，看著心裡直發毛。」
「哎你別說，我家那看門狗，這幾天也不對勁，老是沒緣由地汪汪叫，吵得人心慌。還有我們院兒里那口公用水井，水都快漫到井口了，還渾得不行……我這心裡頭，怎麼老突突跳呢？」趙大姐壓低聲音悄悄的說著這些日子的不對勁兒。
劉姐嘶地吸了口涼氣：「你倆這一說……我想起來了，昨晚上在外面，看見好些大老鼠，叼著崽兒，慌裡慌張地滿街竄！我兒子養在玻璃缸里的那條紅金魚，好端端的，自己從水裡蹦出來了，在地上撲騰……你們說會不會是要地震了啊？」
「嗤——」旁邊手錶櫃檯的李琴不屑地撇撇嘴，一邊嗑瓜子一邊說：
「我說你們就是沒文化，自己嚇自己！我家那口子可是中學老師，他說了，這都是地殼動彈時，生物的正常反應。地殼動兩下而已，咱唐市這兒，頂天了震掉幾片房瓦，能有啥大事兒？」
景秀蓮反駁：「小琴，話不能這麼說。報紙上都登了，這些就是地震前的徵兆。報紙上那篇文章，咱們不都學習過嘛。」
李琴把瓜子殼一扔，聲音拔高：「報紙？報紙上的梅教授還說地震都會有前震呢。只要感覺到小震，再跑完全來得及。我家那口子說了，那1級地震和10級地震都叫地震，一條地震帶那麼長，咱們唐市咋可能那麼倒霉？你們吶，就是瞎緊張。」
正爭論著，百貨大樓外突然傳來一片驚呼。
人們紛紛涌到窗前門口，只見大白天的，天空中烏壓壓地飛過一大片蝙蝠和鳥雀，還有數不清的蜻蜓、蛾子和其他昆蟲。
它們像是失去了方向，又像是在逃離什麼，毫無章法地橫衝直撞，甚至撞到玻璃和行人身上。
這詭異駭人的一幕，讓許多看過那篇《強化群眾安全防護知識》文章的人，心裡咯噔一下。
那文章里描述的「動物異常」、「昆蟲鳥類驚飛」，不正是眼前這樣嗎？
恐慌的情緒，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無聲地蔓延。
城市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些神情警惕，步履匆匆的平頭漢子。
他們看似隨意地走在人群密集的街道、廠區門口、學校附近，每當聽到有人議論天氣異常、動物反常，便會「不經意」地湊上去。
一位大娘看著亂飛的蟲子，憂心忡忡地對同伴說：「這……這不會真要地震吧？」
旁邊立刻有個『路人』搭腔：「大娘，我看像。報紙上寫的跟這一模一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今晚可不在家裡睡了，打算去公園的空地上躲兩天。」
另一個路口，幾個下班的工人也在嘀咕，一個平頭小哥路過，壓低聲音分享：
「我聽說郊區好多人都搭棚子了……這年頭，命比啥都重要，老婆孩子在身邊才是完整的家啊。」
流言與提醒，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許多工廠的領導也坐不住了，看著心神不寧的工人和越來越詭異的天氣，再想起之前上面突然要求學習的《強化群眾安全防護知識》文章。
一些有擔當有良知和感知敏銳的廠長，頂著壓力，拍板決定放假！
讓工人回家，疏散到空曠地帶，暫避三天。
如果沒事，再回來上班。如果真有事……這就是救了全廠職工的命。
學校雖然沒接到明確的停課通知，但許多老師也自發讓學生提早回家，囑咐家長帶孩子去安全地方。
整個唐市，在這一天的下午和傍晚，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混亂景象。
相信預警的人，拖家帶口，用自行車馱著被褥、糧食、鍋碗瓢盆，匆匆向市郊的開闊地帶涌去。
將信將疑的人，則選擇在家附近的空地、操場、公園裡聚集，權當納涼。
而那些固執，認為小題大做的人，則依舊留在家中，嘲笑那些『逃難』的人是杞人憂天、膽小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景秀蓮下班鈴聲一響，就衝出了百貨大樓。
丈夫王志的工廠已經提前放假，他提前回家將家裡值錢的東西、糧票、現金、一些乾糧和幾壺水都收拾好了。
兩口子一碰頭，沒有任何猶豫，決定立刻出城。
剛推出自行車，就碰到了抱著涼蓆被褥準備去外面馬路上占地方的劉姐。
「秀蓮，你們這是去哪啊？」劉姐問。
「劉姐，我們打算去郊區住兩天。」
景秀蓮一邊把五歲的兒子小峰抱上自行車大梁，一邊回答。
「可咱們百貨商店沒正式放假，你這……」
「我這心裡頭不踏實，去郊區住兩天，要是沒啥事兒再回來，至於工資...扣就扣吧，命要緊。」景秀蓮語氣堅決。
這時，李琴抱著兩歲的女兒出來溜達，看見景秀蓮一家的陣勢，夾槍帶棒道：
「劉姐啊，人家姑姑是百貨商店的領導，就算曠工也啥事兒沒有，您有空擔心她還不如擔心自己晚上會不會餵蚊子。」說完，扭著腰遛彎去了。
她心裡篤定，就算有地震，也會有前震預警，到時再跑也不遲。
景秀蓮沒工夫理會李琴的冷嘲熱諷，和王志奮力蹬著自行車，匯入出城的人流。
郊區的田野上，景象令人震撼。
原本空曠的田地和打穀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人們用油布、床單、葦席甚至門板，搭起了形形色色簡陋無比的臨時窩棚。
玩鬧的孩子、焦慮的大人、尋找熟人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