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雲舒回老家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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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季硯青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雲父泡在水中的右腿,小腿的位置呈現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他心頭一緊,小心翼翼地將那條腿托出水面避開熱水:「爹,您的腿…這是怎麼回事?」

  雲父渾濁的眼淚瞬間涌得更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悲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無盡的痛苦和屈辱。

  季硯青看著老人的模樣,心裡酸酸的,只能更加小心地避開傷腿,先處理其他部位。

  雲舒拿著那碗糊糊進來,看到父親穿著髒衣泡在水裡的樣子,心中劇痛。

  她強忍著,用勺子一點點餵父親吃下。

  雲父顯然是餓極了,一小碗糊糊很快見了底。

  「爹,不能一次吃太多,緩緩再吃。」跟林初夏待久了,一些基礎的醫療知識雲舒還是知道的。不敢一次給老父親吃太多。

  她把那散發著惡臭的破被子捲起來,準備扔掉,這東西已經髒得洗不出來了。

  季硯青趁著泡水的功夫,終於小心翼翼地將粘連的衣服一點點剝離,忍著強烈的視覺和嗅覺衝擊,仔細地為老人擦洗身體。

  雲舒則忙著將那條舊褥子鋪在打掃乾淨的炕上。

  等季硯青耗將擦洗乾淨、換上滿是補丁衣服的雲父重新抱回炕上,蓋好那條單薄的舊褥子時,已是後半夜兩點。

  又餵老人吃下半碗糊糊,喝了點熱水,雲父的嗓子才似乎緩過來一點,極其沙啞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舒…兒…」

  雲舒緊緊握住父親冰涼枯槁的手,眼淚無聲地流淌:「爹,我在。」

  她心裡有千般疑問,萬般憤怒,恨不得立刻知道是誰把父親害成這樣。

  但看著父親氣若遊絲、極度虛弱的模樣,她只能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

  「爹,您先睡會兒。天大的事兒,等天亮了,有力氣了再說。睡吧,我守著您。」

  在她低柔的安撫下,雲父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季硯青看著老人慘不忍睹的狀態,回想起進門時那反鎖的大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大門是從外面鎖死的…這絕不是意外。」

  雲舒的眼神此刻已徹底褪去了悲傷,只剩下冰寒刺骨的殺意。

  她站起身,走到炕沿邊,摸索著掀開幾塊看似尋常的牆磚——裡面空空如也。

  「呵…」

  雲舒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一粒米都沒有,新被褥不見了,藏的錢也沒了…這是存了心,要把我爹活活困死在這冰窖里!」

  她猛地抬頭看向季硯青:「走,現在就帶我爹走,立刻離開這裡!」

  季硯青一愣:「現在?外面零下二三十度,爹這身子骨,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雲舒斬釘截鐵,已經開始動手收拾帶來的東西。

  「留在這裡就是等死。我懷疑是我那『好』二叔一家子想吃絕戶!趁我不在,我爹又傷了,想活活餓死他。等我回來,他們只要輕飄飄一句『病死的』,就能把我爹埋了,順理成章霸占這房子和地。現在就走,趁他們還沒發現我們回來!」

  季硯青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和背後隱藏的惡毒,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再無二話,立刻動手幫忙:「媽的...這幫畜生不如的東西。真該讓林初夏來超度了他們,她那腦子,收拾這種雜碎最解氣。」

  雲舒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呵,殺雞焉用牛刀?這點小事,我自己來!等我爹安頓好,看我怎麼弄死這幫狗娘養的!」

  她迅速在院子裡找來兩根結實的扁擔,又翻出家裡舊床單和破衣服,用繩子牢牢地縫在兩根扁擔之間,勉強做成一個簡易擔架。

  兩人合力,將昏睡的雲父移到擔架上,用帶回來送給雲父的新軍大衣,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又用繩子把帶來的禮品和包裹掛在擔架上。

  夜深人靜,寒風呼嘯。

  兩人隔著低矮的院牆,動作麻利又悄無聲息地將擔架托舉出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雲舒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被冰冷鐵鎖鎖住的家門,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她怕留下來,那些偏幫二叔的族老會用父親來要挾她,影響她報仇。


  先救爹,再算帳。

  月光清冷,照著雪地上兩串深深的腳印。

  季硯青和雲舒一前一後,抬著沉重的擔架,咬著牙,頂著刺骨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厚厚的積雪中艱難前行,朝著幾十里外的縣城醫院方向,發足狂奔。

  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兩人終於將雲父抬進了縣醫院急診室。

  值班醫生看著擔架上形銷骨立,氣息奄奄的老人,尤其是那條明顯畸形的小腿,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嚴厲地訓斥:

  「你們怎麼當兒女的?!病人這腿骨折起碼有兩個多月了!現在骨頭都錯位長畸形了!」

  雲舒低著頭,牙齒死死咬著下唇,鮮血絲絲滲出,卻一聲不吭。

  季硯青連忙掏出自己的軍官證遞過去:「醫生同志,我是東沈軍區副團長季硯青,這是我愛人云舒,也是軍人。我們剛放假回來探親,進門就發現老人這樣了…連夜從山溝里抬出來的,請您務必想想辦法。」

  醫生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再看看兩人滿身冰霜、疲憊不堪、嘴唇凍得發紫的樣子,還有擔架上那堆顯然是剛帶來的營養品,嚴厲的神色緩和了些,嘆了口氣。

  「唉…老人家這是遭了大罪了。嚴重的營養不良,極度虛弱,現在別說手術,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他仔細檢查了雲父的情況,無奈地搖頭:「先住院吧,打幾天營養針,把身體底子稍微養回來一點。回家後必須加強營養,至少養半年。養好了再來看這條腿…不過——」

  醫生頓了頓,語氣沉重:「半年時間,骨頭基本就長定型了。就算再做手術打斷重接…風險極大,效果也很難說,老人家這身體,恐怕承受不住二次創傷了…能保住命,已經是萬幸。」

  雲舒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晃了晃,被季硯青一把扶住。

  她強撐著,聲音發顫:「醫生…真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爹…他不能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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