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邱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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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見野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語氣轉為欽佩。

  「既然張參謀長您堅持,那我再阻攔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了。佩服!那您務必一切小心,我會讓保障人員重點留意您這邊的情況。」

  林初夏也開心地拍手:「江江你就瞎操心~~我就知道張參謀是真心來體驗我們戰士的辛苦的,這份報告肯定特別紮實!」

  這一刻,江見野和林初夏眼底都掠過一絲不被外人察覺的默契光芒。

  摩托車向著渡口駛去,車上的三人,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訓練還在繼續。

  前15公里的河灘路異常難走。大小不一的鵝卵石硌得腳底板鑽心地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沉重的背包帶深深勒進肩膀,汗水浸透了里外的軍裝。

  在隊伍的中游位置,林朝暉和楊天一人拄著一根臨時撿來的粗樹枝當拐棍,保持著相對均勻的速度前進。

  林朝暉眼尖,看到河岸邊濕潤的泥土裡長著一叢叢鮮嫩翠綠的植物。

  「水芹菜。」

  他眼睛一亮,立刻彎腰,動作麻利地薅了一大把,塞進胸前敞開的軍裝口袋裡。

  楊天好奇地問:「這玩意兒真能吃?瞅著跟草似的呢...」他心裡有點犯嘀咕,感覺林朝暉沒個準譜。

  林朝暉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咧嘴一笑:「放心,純天然,味道還不錯。一會兒中午歇腳,哥給你露一手,弄個水芹菜拌玉米糊糊,保管鮮掉眉毛。」

  他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楊天見他這麼篤定,也來了興致,跟著薅了幾把。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兩人。

  一位如同鐵塔般的漢子走了過來,身高將近2米,胳膊上的肌肉虬結賁張,隔著洗得發白的軍裝都能清晰地看到輪廓,仿佛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聲音洪亮:「俺也薅兩把。這玩意兒,小時候俺娘經常給俺涼拌著吃,味道賊拉鮮靈,饞這一口好久了。」說著,他也彎下腰,蒲扇般的大手輕鬆地薅了一大捧。

  楊天仰著腦袋,瞅著跟前兒的壯漢,驚訝道。

  「呦呵~兄弟,你這塊頭……你是炮兵營的熊闖吧?早聽說咱們營區來了個人形坦克,今兒可算見著真人了。」

  熊闖摸了摸自己剃得溜光的青皮腦袋,嘿嘿一笑:「嗯呢,俺是71年的兵,在炮兵營當炮長負責裝填炮彈。兄弟你咋稱呼?」他性格爽朗,毫無架子。

  楊天也笑了,伸手拍了拍熊闖那岩石般堅硬的胳膊:「我叫楊天,開戰鬥機的,70年兵。」

  他順勢把林朝暉拉過來介紹:「這位是林朝暉,73年的兵,擱步兵營待著,身手那叫一個麻利,沒的說。」

  林朝暉爽快地伸出手,和熊闖那粗糙厚實得像熊掌一樣的大手握在一起,感覺像是握住了一塊鐵疙瘩。

  他由衷地讚嘆:「熊哥,你這體格子,真帶勁。以後我就照你這標準練了。」

  熊闖哈哈一笑,蒲扇般的手掌在林朝暉肩膀上拍了兩下,差點把林朝暉拍個趔趄。

  「俺也聽說過你,新兵連那會兒就把教官給放趴下了。好傢夥,那可是個老兵油子。還有你妹子林醫生,上過軍區日報。你們兄妹倆,是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

  林朝暉尷尬地撓撓頭,新兵連那事兒確實有點莽撞,但那個教官想拿他立威,下手又黑,他這從小打架打出來的野路子,根本沒按訓練套路走,三兩下就把對方撂倒了,結果一戰成名……

  一直在不遠處休息的邱遠此時也走了過來,他快速打量了一眼正在說笑的林朝暉和楊天,隨後語氣有些急切地對熊闖說道:

  「熊哥,咱得抓緊了,不然這時間可真趕不上趟了。」

  熊闖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衝著林朝暉他們揮了揮蒲扇般的大手。

  「中,俺們先走一步哈!」

  說完,他毫不費力地一手拎起一個沉甸甸的行軍背包,邁開大步就和邱遠一起朝武裝泅渡的地點走去。

  河灘上碎石遍布,走起來不僅硌腳還容易滑倒。

  邱遠望著前方不遠處那湍急寬闊的河面,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疙瘩,他側頭問道:


  「熊哥,一會兒過河,你有啥好法子不?」

  熊闖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重重嘆了口氣。

  「唉,兄弟,這事兒……俺恐怕只能陪恁到河邊兒了。俺是個旱鴨子,打小就沒下過水。」

  「啊?」

  邱遠猛地停下腳步,震驚地看向身邊壯實如塔的戰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這…這可咋整?我那點水性也稀鬆平常,自己鳧過去都夠嗆,再拖著你和倆背包……」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臉上寫滿了為難。

  熊闖反倒樂觀,用大手使勁拍了拍邱遠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邱遠晃了一下:「嗐~~敗往心裡去,這有啥。到時候恁就顧好自個兒,帶上背包麻溜地游過去,甭管俺。」

  邱遠看著熊闖一如既往憨直且毫無怨言的笑容,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這一路上,全是熊闖幫他扛著重物,被襲擊時是熊闖奮不顧身的拉了他一把,爬陡坡時還在後面推他……

  這麼好的戰友,他真不想丟下。

  可現實讓他糾結不已。

  他自己的水性也只是勉強自保,若要強行帶著完全不會水的熊闖,結果很可能是兩個人都被淘汰。

  淘汰……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心裡。

  通不過考核,就無法晉升排長,那每月52塊的津貼就成了泡影。

  家裡臥病在床、等著錢買藥緩解痛苦的母親該怎麼辦?

  弟弟妹妹們期盼的眼神又該如何面對?

  一邊是情深義重,一路幫扶他的戰友兄弟。

  另一邊是貧病交加,全指望他這點補助的家人。

  忠義和孝道,像兩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他。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最終,對家庭的責任和深埋心底的焦慮壓過了一切。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熊闖坦蕩的眼睛,聲音里充滿了愧疚和艱難。

  「熊哥……對不住……兄弟我…我沒本事把你帶過去……」

  熊闖卻渾不在意,依舊把兩個背包都甩到自己肩上,樂呵呵地說:

  「兄弟之間說這個干哈?嫩就放開手腳往前沖,給俺們爭口氣,後面道兒還長著呢,靠嫩自個啦。俺就在這邊給嫩加油。」

  看著熊闖背著兩個大包,依舊邁著堅定步伐前行的寬闊背影,邱遠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種混合著羞愧與無奈的複雜情緒在胸中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強行壓下,目光再次投向波濤翻湧的河面時,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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